72、狗失忆的那些日子（十八） 宁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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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泠说：“不是。”
师椋鸣：“不是什么？”
符泠在她床边坐下，背对着他，没看她地说：“不是我的。”
师椋鸣把头发捋直了拉长给她看：“可是你看，这么长呢，别人都没有这么长的头发。”
符泠说：“我不掉头发。”
师椋鸣：“怎么可能，是人就会掉头发，就连狗也掉头发，大校在家天天掉毛，家里每天毛发满天飞，也不知道她现在变成人以后还掉不掉头发。”
符泠替大校回答：“她也不掉。”
“哼。”师椋鸣说，“我知道是你，符泠。”
她放缓语气，轻柔缓慢地说：“昨天晚上在我床边的，也——”
符泠忽然站起身，转过脑袋冷冷看向她，冷冷出声打断：“还不起来。”
师椋鸣无辜道：“我这就已经醒了呀。”
符泠命令道：“站起来。”
师椋鸣磨磨蹭蹭挪到床边，脚腾到床下，脚尖在地板上挪来挪去寻找拖鞋。
符泠用脚把她昨晚脱在床角的两只拖鞋踢到她的脚尖旁边，对她规划道：“换好衣服，先出门吃早饭，吃完办签证，办完以后去研究所。”
“研究所？”师椋鸣好奇地问，“那个传说中的人类科学研究所？”
符泠：“嗯。”
果然和她猜的一样，师椋鸣接着问：“我们去哪里干嘛？我们其实在那个单位上班？待遇怎么样，听说工资很高，有编制吗？”
“过去写报告。”符泠自动忽略她那些没营养的问题，“关于这次异境的内容。”
“报告？”师椋鸣疑惑，“像工作报告那样的报告？”
符泠说：“就是工作报告。”
师椋鸣：“.,.....怎么还要写这个。”
符泠说：“你来写。”
师椋鸣：“好吧，谁叫你是领导。”
她磨磨蹭蹭穿好拖鞋，从床上爬起来，从衣柜里翻出自己的衣服，一大捧抱在怀里，扭头看向符泠。
符泠问她：“看什么。”
师椋鸣说：“我要换衣服了，符泠。”
符泠看着她，明明听到了她说的话，却站在原地没动弹。
师椋鸣：“你快出去呀，我要先把睡衣脱掉，还要穿内衣，你这么看着.......我会害羞的，符泠。”
符泠沉默地从她脸上挪开目光，沉默地走出她的房间。
师椋鸣感觉心虚，慌忙穿好衣服，推开门走出房间，符泠坐在沙发上看手机等着她。
师椋鸣见此情形恍然想起来，“我的手机！”
她昨晚把那个开不了机的手机放在床头充电，一脚睡醒差点忘了。
符泠放下手机，抬头看她。
她噔噔噔跑回房间，站在床边拿起那只已经充满电变得冷冰冰的手机。
在她按下开机键的同时，符泠从门外走进来，她转头去和符泠说话：“我昨天晚上给手机充电了。”
符泠“嗯”了一声，垂眸看向她手里的手机。
师椋鸣转回去低头看，屏幕还是黑色，手里的机器依旧没有温度，冰冰凉凉的，像一具死翘翘的尸体。
她心里生出一些不太好的猜测，再次按下开关机按钮，静静等待三秒。
毫无反应。
符泠走到她身边站着也看，她不信邪地重新按下按键，硬着头皮在身边符泠似有似无的注视下静静等待三秒。
屏幕忽然亮起一道白光，她激动道：“打开了！”
她话音刚落，屏幕一下又黑了下去。
符泠说：“你把它吓死了。”
师椋鸣：“.......”
这说的是什么话，师椋鸣无奈道：“我只是喊了一声嘛，就这把它吓死，那它胆子也太小了。”
符泠伸手摸她手里的手机，胳膊伸过来挨近她的腰侧，“咔哒”按两下，没见反应。
师椋鸣像个等待诊断结果的病人家属，担忧地问：“坏了吗？”
符泠诊断道：“坏了。”
“竟然坏了！”师椋鸣不愿相信，再度按下开机按钮，“明明昨天还是好的，为什么今天就坏了，不行，不能坏，坏了我还怎么知道失忆那段时间发生的事情。”
她像电视剧里失去战友的士兵，抱着手机的尸体不停地按下开机键，忙着这样嘴里还停不下来，状似伤心地嗷嗷叫。
符泠说：“你正常一点，不要叫唤了。”
师椋鸣抹抹眼睛，“可是很难过嘛，这个手机也坏了，我没有手机了，符泠。”
除了手机，她别的什么东西都没有了，就连脑子里的记忆也被消抹干净，只剩下一个凶巴巴的符泠一直陪在她身边，明明知道很多东西，却守口如瓶，不肯向她透露一丝一毫。
伤心难过半真半假，师椋鸣呜呜地哭两声，在符泠沉默的注视下，郑重其事地把手机放回床头桌，从旁边扯一张白纸，铺开盖在手机表面。
就像在给死人盖白布，盖完以后她还伸出两根手指隔着盖布安抚地摸摸。
“跟我这么一段时间，不知道你有没有过过什么好日子。”
她假意为手机哭泣抽抽鼻子，擦擦眼泪，“才几个月，就死了，我对不起你啊，我的手机。”
符泠在一旁看着她哭，静静地等了一会儿，忽然问她：“你在哭什么。”
师椋鸣说：“你给我的手机坏掉了。”
她耷拉着脑袋看着手机，感受到身边符泠侧过脸来，冷淡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她们有一阵没说话，很多时候只要她不主动找话说，符泠能够坚持沉默很久很久，直到她主动找到话来说。
这一次她还没找到主动的话题，符泠忽然向她伸出手，她吓了一跳，缩着肩膀慌张往后躲开。
符泠手停在半空，沉下脸问她：“躲什么。”
师椋鸣：“......我还以为你要打我。”
符泠手指蜷起，缓慢地收回手，一言不发地站在一边，师椋鸣探头看她，“怎么了？”
符泠说：“我什么时候打过你。”
师椋鸣不好意思说是因为以前大校经常这么对她搞偷袭，突然扑上来对着她的裤脚狠狠撕咬，偶尔咬到她的小腿和脚脖子，尖尖的狗牙很容易把她的皮肤咬破皮，十天半个月好不了，还会留一段时间疤痕。
师椋鸣腆着脸凑上去挨着符泠蹭蹭，以此表示自己对她并没有真正的害怕，“你当然没有打过我，都怪我太敏感了，符泠，你不要生气。”
符泠冷冷道：“我没有生气。”
师椋鸣探头探脑凑近仔细看她脸上的表情，两人脑袋离得好近，鼻尖都快要挨在一起，“真的吗？没有生气？”
符泠后槽牙好像都已经咬紧，“真的。”
师椋鸣松一口气，站回去和她保持正常的社交距离，“那就好，我还以为你生气了。”
符泠定定看着她，片刻后发出一道极轻的叹气声，掀开她盖在手机身上的白纸，拿起手机往房间外走。
师椋鸣赶忙追上去，走出房间时符泠站在客厅沙发边穿外衣服，一件白色摇粒绒外套，样式简约，纯白色没有多余的装饰。
好像一只小猫穿上了自己衣服，师椋鸣问她：“你要去哪里。”
符泠说：“去修手机。”
师椋鸣眼睛一亮，小步跑到她跟前，“你愿意帮我啦。”
符泠淡淡瞥她一眼，淡淡地回答：“嗯。”
师椋鸣心里好像在放烟花，脸上的笑怎么藏都藏不住，“你人太好了符泠，你是世界上最好的领导、同事、室友，我以后再也不说你的坏话了。”
她絮絮叨叨说起符泠的好，半真半假，添油加醋地说，把真的说成真的，把假的说得比真的还真。
符泠安静听她说了一会儿，语气冷淡、不为所动地打断她，“快点穿衣服。”
“哦。”师椋鸣停下拍马屁，听话地去房间里翻出自己以前的外套。
穿好衣服，拿上厨房里的垃圾，她跟在符泠身后出了门。
两人来到电梯门口，符泠按了下行按钮，两部电梯一部在七楼，一部停在楼上还在等人。
符泠似乎想起什么，回头问她：“走楼梯？”
师椋鸣：“算了，13楼好高，以后一直住在这里，不可能每次都走楼梯，总得习惯这儿的电梯。”
符泠：“嗯。”
楼上的电梯来到她们这一层，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里面已经有人，是个扎高马尾的年轻女人，二十四五岁，额头右侧贴了块巴掌大的纱布，左手打了石膏，用白色的吊带跨过肩膀吊着。
师椋鸣尚存的记忆里没有这个女人，但看对方忽然激动的反应，她们应该认识。
“啾啾，你醒了？什么时候的事？上周我去看你你还躺床上一动不动的。”
符泠往电梯里走，师椋鸣干巴巴地笑：“哈哈，就昨天早上。”
她走进电梯，等着电梯门关上，年轻女人继续和她搭话，“这就回来了？怎么不在医疗基地多住两天。”
师椋鸣说：“没什么问题就走了，医院又不是什么好地方。”
女人看向符泠道：“小泠居然同意了？”
师椋鸣听她这话觉得奇怪，符泠不过是她的领导，哪里管得到这么宽，她自己的身体，她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符泠说：“她失忆了。”
女人一惊，“什么？！失忆了？”
她扭头看向师椋鸣，师椋鸣对她不好意思地笑笑。
女人问：“什么都不记得了？”
师椋鸣说：“只记得我还是一个普通人的那些日子。”
女人脸上露出些微疑惑神色，符泠帮她翻译，“没了加入研究所之后的记忆。”
女人又是一惊，“忘这么多，和新人一样，是不是又得从预备组开始干？”
符泠摇头，“不用，我带她。”
师椋鸣听不太懂她们的对话，站一边像个等着老师和家长谈话的老实学生。
女人了然点头，“倒也是，还有你呢，小泠。”
她对师椋鸣伸出手，“重新认识一下吧，啾啾，我叫宁霜，现在在调查一组，刚升上来半个月，和你在同一个组。”
师椋鸣和她握握手，电梯到达一层，宁霜率先走出去，师椋鸣跟在符泠身边小声问：“调查一组是什么？”
符泠说：“干活最多的小组。”
师椋鸣：“.......你也是吗？你是我的领导，那你是小组长？”
符泠说：“不是。”
符泠沉默片刻，接着又道：“一组目前没有组长，你是最有可能升任的人选，但你失忆了。”
师椋鸣说：“真不好意思。”
“人在受到压力时会表现出更多潜力。”符泠冷不丁来了这么一句。
师椋鸣：“什么？”
符泠说：“我在考虑再次提议让你做组长。”
师椋鸣：“不太好吧？我们关系这么......那个，大家会不会觉得你这是在滥用私权，当组长有没有什么好处？”
符泠说：“没有。”
师椋鸣不信，“连工资也不涨？”
符泠说：“每个月涨一万五。”
师椋鸣大惊失色，“一万五！！！”
符泠还想说些什么，前面叫做宁霜的女人回过身来，对她俩说：“小泠，啾啾，我先走了，今天甄新好不容易有空，我得让她帮我治一下胳膊，明天出任务少条手不太方便。”
符泠问她：“去哪儿。”
宁霜说：“研究所，她今天上午在办公室写报告。”
符泠说：“我们开车带你。”
宁霜问：“你俩也去研究所？啾啾不是休假吗？”
符泠指着师椋鸣说：“她去写报告。”
宁霜看向师椋鸣，脸上满是疑惑，师椋鸣点头附和道：“我去写报告。”
宁霜好像很意外，“你们也写报告？”
什么叫做你们，师椋鸣感觉怪怪的，符泠好像不太想解释，只是“嗯”了一声。
过于冷淡的反应，对于符泠来说只是常态，气氛稍微凝滞，师椋鸣想活跃气氛主动解释，又担心她们的行为不合规。
毕竟昨天早上去那个异境她俩都用的是假名，而且还是在相同行业的竞争企业接话，不知道她们在入职的时候有没有签竞业协议，但按照正常情况这应该是违规行为。
她迟疑地看向符泠，符泠很轻地叹了口气，解释道：“以前的报告，和她的身体检查报告。”
宁霜了然道：“这样啊。”
这样吗？师椋鸣知道符泠在胡说八道，而且是充满漏洞的胡说八道。
她都失忆了，还能写什么以前的报告，身体检查报告也是，自从她醒来就没做过任何身体检查，哪儿有什么检查报告。
宁霜好像对她非常信任，根本就没有多想，走在师椋鸣身边热情体贴地对她说许多关心的话。
师椋鸣什么都不知道，问什么编什么地胡乱回答，两人跟着符泠进入负一层停车库，来到那辆熟悉的黑色天价越野车前。
符泠坐进驾驶座，师椋鸣想了想，先帮忙给宁霜打开车门，等她在后排坐好，关上车门，溜到前排副驾驶门边，开门坐进去。
门刚关好，她偷摸观察符泠的表情，好像没有不高兴，甚至隐隐有点满意的意思，但被她用冷冷的脸色掩盖，就像一只尾巴高高翘起脸色却还是臭臭的傲娇小猫。
从家到那个所谓的研究所不算太远，甚至可以说很近，开车五分钟，她们在一条宽敞的城市道路边停下，四周高楼林立，全是高大冰冷的玻璃写字楼。
过于普通的街景，这样的街道在北京到处都是。
车停靠的那一边人行道后，是一道银色不锈钢铁栅栏门，栅栏最右侧设有一道一人宽的门禁，刷卡或是刷脸进入，一次一人，禁止多人通行。
看起来是保密性比较高的单位，从路边往里看，只能看到一栋样式半古半新的小红楼，大概四五层楼高，将近两个篮球场那么宽。
小楼兼具现代风与古色古香风格，修了有些年头，但保存得很好，粗略一看也能看出许多翻新的痕迹。
小楼背后还有一栋和平常写字楼差不多模样的高楼，二三十层高度，两栋楼中间有空地隔开，透过矮小的红楼隐约能看到人工湖和冬天已经掉光绿叶的绿化植株，还有一丛丛青红黄绿交杂的月季花丛，土壤表面覆盖一层冻结的旧雪。
独特的风格为沉寂冷漠的现代街景增添几分生动色彩，师椋鸣第一反应却十分庸俗。
“好浪费，这么贵的地皮居然修这么大个人工湖！”
符泠沉默不语，手摸向腰际“咔哒”一声解开安全带，开门下车。
宁霜倒是被她逗笑，“啾啾，你还真什么都忘了啊？咱们研究所最不差的可就是钱。”
师椋鸣一边解安全带一边道：“宁霜姐，听到你这话我就放心了。”
宁霜笑道：“你还是和以前一样有意思，啾啾，你太好玩了。”
师椋鸣手扒在门边，本来要开门下车，听到她这么说停下动作。
“真的吗？我以为我忘了这么多重要的事，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宁霜郑重其事摇摇头，和她保证道：“和以前一模一样，决定你这个人的是你的天性，天性不可磨灭，啾啾，别担心。”
师椋鸣心中触动，却不敢回头看她，低下脑袋盯着搭在腿上的一双手，手上有很多厚厚的茧，她不知道这是怎么弄的，失忆以前没有。
她努力忍住眼眶的酸涩，脑子里充斥着一个奇怪的想法。
符泠会这么想她吗？就算失去记忆，她也是她本来的样子，天性不可磨灭，世界上只有一个师椋鸣。
直到现在，她还是不确定，符泠总是目光忧伤地静静看着她，她以为符泠在透过她看她身上的另外一个师椋鸣，符泠从来没有否认过。
宁霜柔和的嗓音从座椅后方传来，“时间会磨平缺失的痕迹，啾啾，别伤心，别难过。”
师椋鸣心中一动，缓慢转过身看向她。
视线模糊之际，宁霜的脸也变得模糊，五官轮廓令她感到非常熟悉。
宁霜笑眯眯地问她：“怎么了？啾啾，掉眼泪啦？”
师椋鸣泪眼朦胧，孩子一般低声喃喃：“你.......你是.......”
宁霜笑道：“我是你在一组的同事，我叫宁霜。”
宁霜，宁霜，完全陌生的名字。
她任由眼泪滚落，固执地追问：“哪个宁，哪个霜？”
宁霜耐心道：“宁是宁肯的宁，霜是霜雪的霜。”
“宁肯的宁.......是什么......”师椋鸣想了一会儿才想明白，“宁静的宁？”
“嗯。”宁霜道，“宁静的宁。”
师椋鸣哭泣着说：“读音都不一样.......你骗人........”
“不要哭啦，啾啾 。”宁霜无奈道，“怎么失忆了还是这么爱哭？”
师椋鸣不信，“失忆以前的我，也爱哭？”
“嗯。”宁霜一本正经点头，“特别爱哭。”
师椋鸣：“我才没有......”
“叩叩。”
耳侧响起又闷又脆的敲击玻璃声，她抹抹眼泪，回头看向车窗外。
符泠站在她的车门边，因为车窗有防窥膜看不到里面，所以没有在看她，目光也没有聚焦在她身上，侧着身子看向道路前方。
“下车。”符泠如平常那般冷冷淡淡道，“出来。”
师椋鸣横臂一抹眼泪，回头问宁霜：“你每天都会到这里上班吗？我们以后还能见面吗？”
宁霜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弯着眼笑眯眯地问她，“没有我，你会怎么样呢？啾啾。”
委屈的眼泪不受控制地连成串往下掉，师椋鸣断断续续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宁霜说：“你会过得很好。”
“咔哒”。
锁扣拧响，身边车门打开，室外冷风灌入车内暖和的狭小空间。
“师椋鸣。”
符泠如寒冰一般森寒的嗓音扎进她的耳朵里。
“你又在哭。”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狗失忆的那些日子（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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