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加班崽》迫皎

71、狗失忆的那些日子（十七） 掉落在床上

　　师椋鸣花了十分钟洗完澡，在热气腾腾的浴室里蹲了将近半个小时怀疑人生。

　　期间她还不信邪，把水温分别调到七十度，七十五度，八十度进行尝试。

　　七十度烫烫的很舒服，七十五度烫得有一丁点不舒服，但是不疼。

　　至于八十度......热水器最高只能调七十五度，更高温度调不上去。

　　根本没有人会用八十度的热水洗澡，这放在某些高海拔地区已经是开水的温度了。

　　师椋鸣渐渐对自己产生怀疑。

　　或许她真的不是一个正常人类。

　　她现在的样子，白毛红眸，听起来像吸血鬼，没吸血之前是黑色的眼睛，吸了血眼睛就变成红色，像充满电的奥特曼，胸口亮红灯。

　　她很难接受这样的发现，她其实还挺想当一个正常人的，最好是那种莫名其妙就获得了一大笔能躺平一辈子的钱，每天不上班不干活懒洋洋躺在椅子里游戏里，没有压力、没有烦恼的平平无奇普通人。

　　原来她的梦想是做一只没有梦想的快乐沙发土豆，couch potato。

　　师椋鸣站在雾气消去的镜子前，几次三番打量自己那双泛着可疑火红色的眼睛，艰难地接受了现实——

　　她这辈子也没办法做一个普通快乐的沙发土豆了.......

　　她收拾好自己，推门走出浴室，客厅里灯竟然开着，她记得自己在和符泠分别回到房间那会儿明明关了灯来着。

　　她绕过饭厅走到客厅一看，符泠穿着那套灰色的睡衣坐在靠右摆放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拿着个巴掌大的电子书埋头在看。

　　师椋鸣问她：“符泠，不是睡觉了吗？怎么又跑到客厅坐着。”

　　符泠抬头看她，“你在里面干什么。”

　　师椋鸣装无辜：“洗澡呀。”

　　符泠说：“洗五十分钟。”

　　师椋鸣说：“我在仔细地搓，慢慢地洗才洗得干净。”

　　“你呢？”她礼尚往来地问符泠，“你在客厅做什么？”

　　符泠如她胡乱回答自己一般胡乱地回答她：“看书。”

　　师椋鸣凑过去挨着她，靠在她的沙发椅背边，“看什么书？”

　　电子书没有封面，符泠不能翻给她看书名，只能回答道：“《连环杀手的内心世界》。”

　　“什么奇怪的名字.......”师椋鸣好奇地问，“好看吗？”

　　符泠说：“一般，为了故事性刻意回避关键线索的描写，用破绽百出的推理引导读者往错误的推测倾倒，比起纪实作品更像一本普通的推理小说。”

　　师椋鸣：“好犀利的评价。”

　　符泠关掉电子书，冷冷盯着她，冷冷道：“还不睡觉。”

　　师椋鸣：“........”

　　“我这就去睡了。”

　　符泠坐在沙发上一直没动弹，态度很是冷淡地“嗯”一声，目光追着她的脚步一直盯着她，直到她回到房间，关上房门。

　　像针一样扎在后背的视线阻隔在门外，她靠着门长长松一口气。

　　好可怕，她到底哪里又惹到了这个阴晴不定的坏家伙。

　　她靠着门又长长叹一口气，隔着门板听见外面客厅响起关灯的声音。

　　她没有听见脚步声，中间是一片寂静，大概十来秒后，隔壁房间传来很轻的关门声。

　　符泠走路没有脚步声，她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

　　师椋鸣走到床边坐下，用床头的充电器给手机充上电，盯着前方空气发会儿呆，“扑通”往后倒在床上。

　　身体压在柔软蓬松的鸭绒被上，被子和床垫一起凹陷下去，卷起一阵充满冷冷清香的凉风。

　　符泠身上的香味，残留在她的房间里，她的床上，逸散在她的床单、被子与每一根鸭绒空隙之间。

　　脸很快开始发烫，她使劲打个滚从床上翻起来，伸手关掉床头的电灯开关。

　　房间暗了下来，没了灯光以后她才发现阳台窗帘没有拉上，窗外的月光将屋内映照得半明半暗。

　　她迷迷糊糊感觉自己连被子都没盖好就困得睡死了过去。

　　她迷迷糊糊感觉自己好像做了一个梦，梦里符泠变成脸蛋白生生的小猫，缩在被窝角落里好可怜好可爱地呜呜咽咽哭着，看见她立马耷拉着尾巴跑到她脚边，爪子勾着她的裤子顺着她的腿一下一下往她身上跳。

　　她把符泠小猫捞起来抱在怀里哄，符泠小猫哭得一抖一抖的，细细软软的绒毛贴着她的胸口直打哆嗦。

　　变成小猫的符泠不会骂她也不咬她，埋在她怀里哭了一会儿，渐渐止住眼泪，咬住她的领口抽抽搭搭地哼唧。

　　她好笑地问符泠小猫为什么哭，小猫细声细气地说：“狗狗，我的房间在闹鬼。”

　　她的房间闹鬼......好耳熟的一句话。

　　——这是现实中的符泠不久前对她说过的话。

　　师椋鸣恍惚一瞬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似乎是在梦里，挣扎着想从床上爬起来，她的意识混混沌沌，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去隔壁找符泠，她的房间闹鬼，她一定很害怕。

　　在这时候，也许是梦境残余的情绪作祟，也许是她的潜意识本就如此认为，她将现实中凶巴巴的符泠与梦里可怜巴巴掉眼泪的小猫符泠关联在了一起。

　　符泠在她心中的形象变得可怜而可爱，随之为她带来沉重的担忧与心疼。

　　可她没有力气，使劲挣扎浑身都动不了，努力咬牙用力才将眼皮掀开一条缝。

　　她侧躺在床上，贴着靠近阳台的窗边，阳台窗帘依旧没拉上，她半个脑袋悬空在枕头边上，只睡三分之一部分。

　　她的意识不算特别清晰，眼睛睁开没两秒就要沉沉地闭上。

　　视野模糊之际，她撑起眼皮看见阳台门玻璃上映出房间内朦胧的投影。

　　她看见了自己，又看见床的另一边房间门好像开着，半开半合露出一条半人宽的门缝。

　　眼皮沉沉地合上，她听见身后房门“吱呀”一声轻响。

　　门边卷起一阵微风，她没有听见脚步声，隐约感觉床边站了个人。

　　香香的冷风轻轻拂过她的脸，她把脸埋进被子里舒服地蹭蹭，软绵绵道：“符泠，你怎么还没睡觉呀。”

　　站在床边那人没有搭理她，悄无声息的，仿佛床边根本没有人，投在她眼皮上的阴影只是一团无光的空气。

　　房间门房间持续吹来冷风，师椋鸣耗尽所有力气扯扯被子，懒得再睁开眼睛，哼哼着抱怨道：“又不关门，坏猫.......”

　　她说完过了几秒，门口响起很轻的关门声，再也没有冷风吹进来，床垫微微凹陷，师椋鸣已经困得失去了大半意识，半梦半醒之间，感觉一只手搭在她的后背，温柔地轻轻拍拍。

　　“快睡。”

　　一句听起来并不温柔的命令。

　　师椋鸣听话地沉沉睡去，意识在混浊的梦境中起起伏伏，直到某一刻彻底沉入睡眠中。

　　下一次醒来，已经是天亮以后，屋子里光亮不算很多，她从床上爬起来，脑袋晕晕的，浑身肌肉很疼，扭头一看，发现阳台窗帘拉拢着，只有微弱的日光照进室内。

　　她忍着肌肉的酸痛伸了个懒腰，突然泄气，歪歪斜斜地坐着，疑惑地歪了下脑袋。

　　窗帘拉着？

　　她记得自己昨晚睡觉的时候不是没拉窗帘吗？

　　她低头看看四周，发现自己睡在床的边缘，被子也只搭了一个小角，旁边空着大半片床和一大团卷起来的被子。

　　空位上的床单褶皱由内及外地发散，像是一个人刚睡过的痕迹。

　　师椋鸣迟疑地伸出手去摸，冰凉冰凉的，没有一点温度。

　　难道是她想多了？

　　可她怎么记得昨天晚上.......她的床边站着个人，还很温柔地拍拍她，哄她睡觉呢。

　　难道是她困疯了的幻觉？

　　师椋鸣团吧团吧被子抱着坐在床上发呆，瞥见眼前被子上有一根细细的头发。

　　黑色的头发，她下意识以为是自己掉的，正要为这根头发默哀半秒，忽然反应过来。

　　不对啊。

　　她现在是白毛哇！

　　她昨晚偷偷看过了，她连腋毛胸毛和那个毛毛，都变成了白色！

　　只有眉毛和睫毛颜色稍浅了些，是淡淡的浅灰色。

　　那这根头发.......

　　师椋鸣丢开被子腾出一只手，捻起那根突兀的黑色头发往外拽。

　　头发一寸一寸拉出，一寸一寸、一寸一寸逐渐变长，迟迟不见末端。

　　到最后，师椋鸣扯出了一根足有一米长的黑色发丝。

　　而这根头发的主人——

　　“咔嚓”一声金属弹响，房间门忽的打开，符泠快步走入她的房间，来到阳台窗帘边，“哗啦”一下全部拉开。

　　屋内大亮，不算特别刺眼的阳光照在脸上暖烘烘的，符泠站在玻璃门边转身看她。

　　“起床。”

　　师椋鸣说：“我已经醒了，符泠。”

　　今天符泠穿了一件麻花辫纹路的灰色高领毛衣，衣领裹住脖子和下半张脸，显得她的脸颊白生生肉乎乎的，虽然脸色格外冷淡，但不管怎么说就是很可爱。

　　师椋鸣：“哇，符泠。”

　　符泠站着没动，问她：“哇什么。”

　　师椋鸣说：“你今天穿这个衣服好看，显得你好白，像牛奶一样。”

　　符泠没接话，她没挪开眼睛一直盯着人家看。

　　符泠走到她的床边，离她很近，站在和她昨晚半梦半醒间感觉到的那个人影同样的位置上。

　　她抬头去看，“符泠，我——”

　　符泠低头看她，目光明目张胆划过那根被她攥在手里的黑色发丝。

　　师椋鸣因此没做多想便问出口：“符泠，这是你的头发吗？好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