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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狗失忆的那些日子(七) 我没有名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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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椋鸣以为她们至少得带符泠脱离困境后才会离开这里。
可是现实似乎并非如此,眼皮越来越沉,她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
眼前视野彻底被白光吞噬,她努力想要保持清醒,却只能像翻白眼一样勉强睁开眼睛。
她咬牙坚持几秒,支撑不住地闭上眼,白光透过眼皮粉粉地映在眼睛上,她感到一阵天旋地转,随后是一片漫长的漆黑。
她睁开眼,闭上眼,眼前是一模一样的漆黑。
她好像瞎了,瞎得很严重,连感光能力都已经彻底丧失。
她反应迟缓,内心像一汪空洞的池水,脑子里还回荡着最后时刻看到的置身于浓浓火焰中的符泠。
明明脸上露出那样悲伤的神情,却对她露出宽慰的勉强微笑。
“滋、滋——”
耳边响起断断续续的电流声,她忽然脑袋一疼,像针扎的刺痛,扎得她呲牙咧嘴地捂住脑袋。
眼皮上渐渐有光投下,她似乎回到了现实,耳边滋滋的阻塞电流声渐渐变弱,渐渐淡去,脑袋的刺痛也随之消退几分。
四周十分安静,她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依旧在一片朦胧的雾中。
她伸出双手,低头却只能看见茫茫一片白雾。
空气很冷,她感觉浑身都冷,四肢沉甸甸仿佛灌了铅。
她没什么力气了,不由自主想到符泠,她们大概这辈子再也见不到。
可是灵猫呢?
她忽然想起来灵猫,浑身又燃起一股劲,悲伤却依旧在心头缭绕,她一时间无法从失去符泠的哀痛中脱身而出。
她没有足够的力气大声呼唤灵猫的名字,照理说灵猫也不会答应她。
她凭着直觉随便找了个方向,不管不顾地往前走一阵,呼吸变沉,心脏在胸口重重地跳动。
薄雾淡了几分,她勉力继续往前,白雾消去,她渐渐看清四周的景象,宽敞的柏油路,四周林立冰冷的玻璃写字楼,钢筋水泥建造的城市风光枯燥无趣。
在副本中忙碌的三天过去,她对现实中的街景感到陌生,仔细一想,又有几分熟悉。
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停在绿化带树下,旁边灰色方砖砌成的人行道路面零碎散落一堆破碎的电子零件和玻璃屏幕碎片。
她迟缓地想起来,是她刚买的便宜手机,她还在高兴地捣鼓时,被灵猫一把抢走丢出车窗外。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自灵猫如此对她以后,车又往前开了一段路。
可是现在为什么车停在摔碎手机的路边?
她疑惑着,恰好此时一阵微风吹来,在她脸上拂过,惹起一片冰凉的触感。
她疑惑地抬手摸了摸脸,手指沾染凉凉的水迹。
脸上有水,她怔愣地抬头看向天空。
天色有些发乌,纵目四望,却没有云和乌云。
一个普通的阴天,天空晴朗,地面干燥,没有下过雨。
那她脸上的水是从哪儿来的呢?
师椋鸣不明白,灵猫的越野车边看不到灵猫,她走到前座副驾驶门边,透过车窗往里看,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因为贴了质量很好的防窥膜,这是一辆四百万的天价路虎车。
她早该想起来,今天她这是怎么了,脑子混混沌沌的,像是智力骤降二/百/五。
副驾驶车窗缓慢降下,一个身材纤瘦,皮肤白皙的漂亮少女坐在车的另一边,正望着后视镜调整朝向。
她的眼睛轻微垂着,圆圆的圆形像漂亮慵懒的猫咪,长长的头发垂在座椅四周,最长的一截头发扎成一条细细的辫子耷拉在腿边。
师椋鸣站在车边愣愣地看着她,而她似乎注意到师椋鸣的怔愣,没有抬头,扭转后视镜侧对着她,透过光洁明净的镜子看她的眼睛。
那双灰色的浅色眼眸也因此映入她的眼中,眸中铺满平静的寒意,让师椋鸣感到下意识的熟悉,还有心虚。
“进来。”她如此冷冷地对师椋鸣道。
熟悉的感觉,师椋鸣钻进这里,坐在副驾驶上,扒拉安全带系上,关车窗时看到外面路边零乱的手机碎片,觉得这么乱扔垃圾不太道德,想下车去捡。
车子一脚油门启动,她因惯性狠狠往后栽进柔软的坐垫里。
挂在后视镜上的出入平安桃木牌与刻有她名字的黄铜狗牌叮叮当当地撞响。
车子里格外沉默,师椋鸣安静坐在座位上,直视前挡风玻璃外平坦的路面。
浅淡幽雅的冷香在车内浮动,是她常在灵猫身边嗅到的那股香气。
耳根渐渐开始发烫,但心里却依旧十分复杂,身边的漂亮女孩从她上车以后就没再和她说过话,而她还不知道对方叫什么名字。
她叫符泠吗?为什么不说话?她看起来总是一副心情不太好的样子。
师椋鸣感觉胸口发闷,不知道为什么,扭头去看驾驶座上认真开车的女孩,她真的好漂亮。
乌黑的头发与雪白的肌肤形成鲜明的对比色,微微卷曲的碎发散在额前与脸侧,将她巴掌大的脸蛋衬得更加精致小巧。
之前在副本里,灵猫借用□□改换了一副非常普通的容貌,师椋鸣就已经很受不了,老是忍不住去看她,觉得她虽然长相平凡,却冷冰冰的透着莫名其妙的可爱。
如今她变回这副美丽冰冷的模样.......
师椋鸣把脑袋转回来,搭在车窗边,车子行驶时磕磕碰碰上下颠簸,她跟着车子一起摇摇晃晃。
车子大概开了十来分钟,没过去多久,车里始终没人说话。
师椋鸣其实几次想要说话,却发现喉头发哽,很难发出声音。
她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车忽然停下,她抬起脑袋看窗外,她们停在一条宽敞大路边的临时停车位上,四周空荡荡的连个商铺都没有。
她扭头问:“怎.......么了?”
沙哑粗粝的嗓音,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灵猫拧眉看向她,面上流露出浓浓的嫌恶与不耐烦。
“你到底在哭什么?”
师椋鸣愣住,怔怔地看着她,望着她那双冷冷的眼睛,她怎么这么不高兴?
“我......”她傻里傻气地反问,“我在哭吗?”
她只看了一眼灵猫就转回了脑袋,因为某些她自己也想不通的胆怯与委屈。
灵猫为什么用那副表情看着她?
是觉得她很恶心吗?
那为什么还要停车在路边等她上车,开车载她去不知道哪里的地方.......
灵猫厌烦地深深呼出一口气,“咔哒”解开安全带,俯身向她靠近,手臂穿过她的头顶,响起另一声“咔哒”。
随后是什么电动装置自动伸缩的滋滋声,灵猫冷冷的声音在她头顶命令道:“抬头。”
这个灵猫,不是讨厌她吗?为什么又靠过来凑她这么近,明明对她这么冷淡好像随时都要骂她,
师椋鸣不满地哼哼,却还是听话地抬起脑袋,看见灵猫单手扶着她座位前的遮阳板,其中镶嵌一面巴掌大小的镜子。
灵猫看着她的脸拨动遮阳板,让镜子正好对准她的脸。
镜子里倒映出她此时的模样,白色像原味棉花糖的头发,通红的双眼,脸上两行粗面条宽的湿漉漉泪痕。
她竟然真的哭了........
而且还是白色的头发。
镜子里的自己陌生得好像另一个世界的陌生人,她看见镜子左上角倒映出灵猫按着挡风板的那只修长白皙的手。
手指细长,指节分明,关节处透着淡淡的粉,令她一时忘了疑惑,只剩下纯粹的着迷。
她余光瞥见自己在镜子里的样子很蠢,眼神直愣,像一只没脑子的呆头鹅。
灵猫冷冷注视着她的眼睛,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映出她呆头呆脑的倒影。
这让她感到几分说不清楚的受宠若惊。
她摸摸脸说:“我怎么哭了呢?”
灵猫收回手,坐回自己的椅子里,冷淡道:“谁知道你。”
她重新启动车子,四百万天价路虎车的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
师椋鸣说:“我刚才在想符泠。”
身侧女孩的动作忽然顿住,此后却没有没有多余的动作,车子引擎响了一阵又熄了火。
师椋鸣疑惑地转头去看,见灵猫垂着眼,好像在看方向盘上雕刻的纹路,鼻尖晕染一圈似有似无的浅粉色。
也许是皮肤过于苍白,将她面部正常的血色衬得格外显眼。
师椋鸣问她:“灵猫,你怎么了?”
灵猫说:“别叫我灵猫。”
师椋鸣说:“那应该叫你什么?”
她停顿了两秒,心脏跳动声忽然变得更加响亮,扑通扑通在胸腔回响。
她声音稍轻一些问道:“你叫符泠吗?”
灵猫忽然扭过脑袋看她,她想自己应该是猜对了,抬头看灵猫的眼睛,却发现对方眸中一片刺骨冷色。
“不。”灵猫冷若寒霜般道,“我没有名字。”
师椋鸣:“什——”
灵猫冷冷打断她:“下车。”
绝对的命令语气,师椋鸣这一次没听她的话,犟在原地不动,“我做错什么,惹你生气了,灵猫。”
“没有。”灵猫冷冷的嗓音中似乎带上了几分微不可察的颤抖,以及脆弱的、近似于哀求的请求,“下车吧,求你了。”
这就是哀求。
师椋鸣心里一阵揪紧,灵猫弯下腰,胸口抵在方向盘上,身体无力地倚靠在车窗一侧,脸上血色尽失,苍白的脸色转为可怕的惨白。
她侧过脸躲开师椋鸣的视线,紧紧咬住嘴唇,努力忍耐着什么。
浓郁的悲伤在她身体四周弥漫,她浑身发起抖来,微弱地低声喃喃,师椋鸣小心凑近了去听,发现她一直在说“走开”这两个字。
她到底怎么了?
出于对她的担心与妥协,师椋鸣不再继续坚持,带着疑惑开门下了车。
站在路边,她依旧疑惑着,越野车在路边停留了大概五分钟,便启动引擎迅速离开了师椋鸣的视野。
莫名其妙的发展,师椋鸣觉得很累,走到路边栽树的矮台边坐下,摸了摸脸,没有摸到眼泪。
她坐着歇了十来分钟,肚子有点饿,不知道现在是个什么时候,刚才在灵猫车上忘了问。
她们在异境里待了三天,现实里的时间会不会也过去了三天?
难怪她不久前刚吃过灵猫请的麦当劳,结果现在又饿了。
天地广阔,未来渺茫,离开灵猫以后,师椋鸣甚至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做些什么。
她想起进入副本之前灵猫交给她一部昂贵的手机,赶忙在身上翻翻找找,从裤兜里掏出来,按亮屏幕一看,熟悉的时间,显示日期在她们进入副本的同一天。
时间没变?
她又想起路边那部被摔坏的手机,想着回去捡起来再看看,说不定能拼起来接着用。
她为自己找到了第一个目标,沿着道路往回走,走了大概有半个小时,回到了最初的位置。
手机碎片静静躺在地上,旁边长椅上坐了个穿深灰色羊毛大衣的长发女人,烫大波浪卷发,戴一副银色金属镜腿的黑色墨镜。
女人红唇明艳,美得张扬大方,很有电视剧里演的那种坏女人气质。
女人正埋头玩手机,不知察觉到了什么,抬头左右看看,大概在某一刻顺势瞥了她一眼,却没什么别的反应,低头继续玩手机。
古怪的女人,师椋鸣保持警惕,决定离她远一点。
她蹲在路边把手机碎片拢在一起,用衣服外套兜着,带到另一边的长椅上,坐着捣鼓看能不能拼好。
很难说,手机摔得太厉害,屏幕都摔成了两半,电池凹下去一大块,板载芯片焊点脱落了快一半。
本来就是一部便宜手机,修好这手机花的钱恐怕比买一部新的还多。
师椋鸣把主板丢到一边,正要放弃,身体一侧投下一片灰色的影子,一缕卷曲的长发垂在眼前。
她缓缓抬头,那穿深灰色羊毛大衣的女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的身边,摘下了墨镜正笑盈盈地看着她。
师椋鸣心情不好,和陌生人打招呼也没个好态度。
“姐,你认错人了吧,我不认识你。”
女人还是一副笑眯眯样子,问她:“啾啾,这才多久没见,就不记得姐姐了?”
师椋鸣震惊地抬头。
啾啾是她的小名,除了她的小姨和一些小时候认识的朋友,很少有人知道她的这个昵称。
这女人怎么会知道?
就算是没失忆之前,她也不认识这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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