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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我其实不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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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塞冬趁乱回头,看了一眼界域的方向。又有一轮七彩火焰从卡俄斯的鹿角上纵身而下,祂的四肢已经变成半透明的状态了。而那两块纯净灵矿依旧在火焰之中倔强地旋转,完全不愿意服软。
波塞冬的心一下沉进深渊。如果卡俄斯的支援再不到来,他恐怕也不能再坚持多久了。
倒悬之海已经和黑夜白昼互相碰撞了十几个来回,此刻已经濒临决堤了。海水开始变浅,露出光秃秃的深蓝色天穹来,无数浪头在黑白交际的天幕中崩碎了。海浪坠入人类的世界,声势浩大地散作浓密的水雾,引起人类一阵阵惊恐的尖叫。
波塞冬这一走神,就出了岔子。他的脚下猛地亮起一道黑色的炼金阵,无数团黑火从四面八方向他扑咬而来。速度太快了,火焰几乎燎到了波塞冬的眉毛。
波塞冬脸色一变,手立刻挥起,一道巨浪在他面前凭空成形,吞没了熊熊而来的黑火。与此同时,无数只海燕瞬间涌到他的脚下。波塞冬一个借力,纵身翻出炼金阵的攻击范围。亡魂从他刚才浮空的位置尖叫着爬起来,一瞬间就把海燕群撕得粉碎。
还没等波塞冬稳住身形,一道白光就悄然笼罩了他的身体。下一刻,无数荆棘般的尖刺突然从他体内生出,把他扎穿成了一只刺猬。
波塞冬嘴角溢血,身体一震,一层蓝色的护体明光骤然亮起,顷刻间融化了那些白色的尖刺。但尖刺上的白魔法依旧猖狂,在他体内肆无忌惮地破坏起来,吞噬着他的力量,让波塞冬一阵气血翻涌。
黑神正面逼迫,白神攻其不备,让波塞冬吃了一个大亏。
然而波塞冬并没有退却,继续义无反顾地朝黑白神扑去。随着他低声的吟唱,鲸歌在天地间响起,呦呦长鸣,优美的歌声在黑白神听起来却如魔音贯耳。他们一时间飘飘然不知所以,一下在空中表演起滑稽的慢动作来。
波塞冬哪里肯放过这种好机会,水龙卷兜头扑下,直接把白神卷入其中。可还没等倒悬之海的下一波攻击跟上,白神的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她身影一闪,竟然就轻易从水龙卷的束缚中脱困了。她虽然脸色铁青,手脚颤栗,但显然没有受到太大损伤。
不好,波塞冬心里咯噔一声。
连力量更为虚弱的白神都能挣脱开自己的结界,说明双方的力量差距越来越悬殊了。胜利的天平正在向黑白神那边倾斜。
波塞冬擦掉嘴角的血,凝重地闭上了眼。霎时间,水雾铺天盖地,遮挡住了三个魔法神的视线,一并干扰了黑白神的精神感知。一千五百年前的血战竟然再次浮现在他们眼前,黑神顿了一下,白神却是瞬间反应过来。
“只是障眼法,快拦住他!”她大喊一声。黑神如梦方醒,恼羞成怒地把魔法迅速攒射向波塞冬的方向。
已经迟了。
就这迟滞半秒的功夫,倒悬之海就翻了回来,水龙卷化作深蓝色的高墙,将波塞冬紧紧护在其中。然后,波塞冬居然无视了接踵而至的攻击,直接闭上眼,在半空中盘坐下来。
黑火和白光同时撞进厚厚的海水中,海水愤怒地尖叫一声,立刻将黑火和白光反喷向它们的主人。紧接着,数十道小巧的水刃如飞花落叶一般旋转着撒开,暂时逼退了下一波袭击。而水墙之中,波塞冬连眼睛都没睁开,魔法迅速在他体内流转,慢慢丰盈起来。
潮汐结界。
黑白神同时停下动作,抬头看去。潮汐结界悬在半空,水浪源源不断地朝高墙涌入。不过相对的,深蓝色的天际居然退缩了一步,黑夜白昼立刻逼上前去,死死咬住浪头不肯放松。
原来是这样,对自己的力量竭泽而渔,负隅顽抗罢了。黑白神齐齐冷笑起来,更放肆的黑神甚至直接停下了攻击,嗤笑一声。
“怎么不反抗了?你不就是要拖延时间吗?仗着我们破不开你那个界域,想让长兄炼化祂的灵矿来恢复力量吧。现在你躲在结界中做什么,是要做缩头乌龟吗?堂堂帝鲸,连这点战斗都不敢面对吗?”
波塞冬理都不理他。
黑神的激将法倒是有用,一股无名火早就涌上了波塞冬的心头。鄙视帝鲸的骄傲,是波塞冬绝不能容忍的。但他生生克制着自己,在潮汐结界中恢复着力量。这个结界有大海的力量庇佑,黑白神一时半会想攻破,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他需要尽快恢复之前战斗中损耗的力量。
但结界不是万能的,他只能借此休养一次,之后将再无余力开启新的结界避战喘息。他必须借着这一次的结界,尽可能地恢复自己的力量。
见波塞冬不为所动,白神低声唤道:“哥哥。”
黑神微微点头。波塞冬想强行中场休息,他们怎么可能允许对方借此继续拖延时间?但波塞冬藏在那结界之中,他可不想吃力不讨好地去和结界硬碰硬。
白神的想法一模一样,见潮汐结界密不透风,她恼怒地说道:“赶紧想办法,让波塞冬自己从那结界中走出来。不然,我们就奈何不了他。”
闻言,黑神突兀地哈哈大笑起来,差点喘不上气来,让白神很是莫名其妙。
“这是命令吗?”他笑着把之前的话反送给白神。白神大为光火,都这种时候了,还闹什么别扭?哥哥懂不懂事情轻重?
黑神敲了一个响指,一个黑洞在他身旁徐徐展开。一个黑袍人影在其中若隐若现,随着黑神的呼唤,僵硬地迈出一步,从黑洞中踏入现实中来。
结界里,波塞冬猛地睁眼瞧去,脑中顿时轰的一声,一时间除了那个黑色的人影,整个世界都离他远去。他想扑过去,现在就解除结界扑过去,把那个人带回自己身边。
但是……
波塞冬攥紧拳头,硬生生逼迫自己留在原地。要是他这一步踏出去,这个潮汐结界就会直接粉碎,他将再也没有机会在这场必败之战中翻盘。
所以,不能去!之前也已经决定好的,不能就这样轻易地动摇!波塞冬咬牙深呼吸,拼命调动水元素和生命魔法,恨不得马上恢复全力,然后去把黑神千刀万剐!
“波塞冬!”梅雷迪丝的低喝声清晰地从精神网中传来,听起来很是警惕。她的精神魔法纵览天地,怎么可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所以她强行突破了一部分精神结界送来警告,是特意来提醒自己不要再次感情用事的。
“我没事,我知道我要做什么,我不会出去的。”波塞冬哑声回答她,眼神却紧紧追随着黑神身边那个毫无动静的人影,双眼通红。
天的另一边,黑神疑惑地歪歪脑袋。亲眼看到自己的爱人再也没有意识,还要被迫与爱人拔刀相见,这可是个爱情悲剧,肯定很动人。他以为那个瓦伦丁应该有些什么反应才对。但波塞冬这么平静,可真不像他的风格。
另一边,白神却是立刻沉下脸来。
“哥哥,你手里的是那个残次品做成的躯壳吗?”她恼火地问道。
如果哥哥拿到躯壳,不管是施了傀儡术还是做成力量源,那都是哥哥胜利的筹码,只会让自己陷入更加不利的境地。现在波塞冬已经黔驴技穷,被打败只是时间问题。紧接着,才是他们兄妹的重头戏。
没想到大战在即,哥哥手里突然多了一个强大的助力。白神心里刚刚忽略了一会儿的厌恶鄙夷迅速卷土重来。
邪神,果然要不得好死。看来刚才波塞冬去篡夺哥哥体内某种力量的时候,她就应该顺势偷袭一把。她当时只顾着注意哥哥能不能坚持住,真是太可惜了。
黑神乜了白神一眼:“是啊,那又怎么样?”
他的声音没有半点起伏,说的话却极其挑衅,简直像毫无预警地把刀子架在白神脖子上,嘿嘿冷笑。
白神勃然大怒,喝道:“你明知道还有外敌,就打算与我翻脸?你忘了我们的约定吗?!只要有第三者在——”
“——我们就永远不会先对彼此动手。我没忘,我当然没忘。”黑神僵硬的脸上突然浮现出一抹怪异的微笑,“姐姐啊,你可不要草木皆兵。我让这傀儡现身,只是为了挑衅波塞冬,让他赶紧从那个该死的结界里出来,可没打算对你动手啊。”
“姐姐,你在疑神疑鬼什么呢?难不成你先有了这种心思,然后要把它强加到我身上来?”
“姐姐,这个问题应该是我来问啊……你会在这个时候和我翻脸吗?”
黑神转过脸来,似笑非笑,那个傀儡应着主人的心思一并转过身来,黑黢黢的兜帽下方什么都看不清,像个诡异的影子。
白神噎了一下,脸色变幻许久,才不乐意地回答道:“不会的。”
黑神仿佛很满意这个答案,若无其事地把目光移开了。白神不死心地逼问道:“那这傀儡召唤出来有什么用?波塞冬可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你怎么知道呢?”黑神又歪歪脑袋,饶有兴致地看着水墙后方脸色苍白的波塞冬,“攻心之计,才是上策。”
黑袍人影好像听懂了这句话,风魔法涌动,推着他的身体向波塞冬冲去。
见黑袍人越靠越近,波塞冬的脑海逐渐变得一片空白,手开始发抖,一时间眼里只剩那个逐渐逼近的人影,心跳差点停止。
像是要提醒他现在的处境,那黑袍人手上金光大作,一把五十米的金色重剑瞬间成型,带着雷霆万钧之势,拦腰斩向那深蓝色的潮汐结界!
他的攻击当然没有攻破结界,甚至都没有撼动结界半分。结界的防御怒啸而起,狂风一下就把黑袍人吹得倒飞而出。他倒是灵巧,一个翻身就在空中再次稳住身形。兜帽随着他的动作往后翻开,露出一头灿金的卷发。一双漆黑的眼睛锁定在波塞冬身上,宛如看着一个死人,没有任何波动。
安达尔。
果然是安达尔。
应该说,是安达尔的躯壳。
波塞冬傻傻地看着安达尔,看着他深不见底的黑眼睛,只觉得浑身都凉了。
明明做过心理准备,知道安达尔会被操纵着与自己为敌,但事情真的发展到这一步时,波塞冬发现,他还是高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只是这一眼,他的思绪就毫无征兆地飘忽起来,傻傻地思考着一些没有意义的事。
黑色的……安达尔的眼睛呢?他金色的眼睛去哪儿了?他眼里的鎏金色会笑、会嗔、会哭,那样珍贵的金色,都去哪了?也许这个人不是安达尔,也许安达尔不在这里,而是去别的地方好好藏着了……
潮汐结界悲鸣起来,水墙随着主人的痛楚而扭曲着,在溃散的边缘摇摇欲坠。海水低低哭泣,波塞冬一激灵,终于从近乎崩溃的恍惚中回过神来,赶忙稳住结界。静心术全力运转,将理智和冷静推上高地,死死镇住自己的情感。
只是,波塞冬的静心术从来没有这么无力过。也许理智拼尽全力地把他摁在了原地,可是他的情感依旧嘶吼着要往安达尔身边去了,他几乎被自己的心撕成两半。
一切只发生在顷刻间,没有神智的躯壳可不知道波塞冬心中的天人交战。安达尔手一握,一把小型重剑再次出现在他手中,传送阵金光一闪,将他送到水墙前不远处,正正好出现在波塞冬眼前。
波塞冬呼吸一停,安达尔却手起剑落,剑光如潮,前仆后继地轰在水墙上。躯壳的力量当然破不开波塞冬的结界,却仿佛穿透海水、穿透胸膛,直接劈砍在波塞冬的心脏上。每一剑下去,血淋淋的痛只会又加剧一分。
结界则呼啸着盘旋起来,还在忠实地保护它的主人。每一道剑光劈在水墙上,都有一道风刃愤怒地弹出去。安达尔却不闪不避,悍不畏死,好像看不到这近在咫尺的威胁。
波塞冬终于回过神来,急急扯住结界的反击。最后一阵罡风险之又险地从安达尔的脑袋边偏开了,但依旧在安达尔脸上刮出一道长长的伤口。
波塞冬手一抖,下意识地要前去摸安达尔的脸。可就在这时,他猛地发现了不对劲。
安达尔脸上的伤口是苍白的,没有任何半点血迹渗出。
怎么会?卡俄斯不是说躯壳是会保留生命力量的吗?那身体还活着的安达尔,为什么受了伤却不流血?
一连串疑问从波塞冬的脑海中闪过。仿佛是为了解开这些困惑,安达尔身上那件黑袍终于随着风刃的余波,缓缓地被吹到了天边,他的身体就这样完整地暴露在波塞冬面前。
波塞冬的世界消失了。
结界好像消散了,梅雷迪丝好像在拼命呼唤他,黑白神的魔法好像在冲他而来。波塞冬都不在乎了,他只是愣愣地看着安达尔的胸膛。
那片空了一半的胸膛。
没有心脏,没有肋骨。风从那空洞中呼啸而过,血肉和骨茬随之颤抖,伤口比巴掌还大了两倍。鲜血像眼泪一样,从里头不要命地奔涌而出。
“嘶!”
安达尔痛呼一声,摁住自己的手掌。
波塞冬闭着的眼睛一下睁开了,精神感知和治疗魔法急急忙忙地就往安达尔身上扑去。只见一道血淋淋的伤口横亘在安达尔的掌心中,一把雕骨小刀和一片薄薄的海螵蛸被扔在旁边,上头无辜地沾着一片血色。
波塞冬眼神一厉,立刻就瞪上了安达尔的魔法雕刻。安达尔何等熟悉他的精神波动,赶紧在心灵感应中拦住他。波塞冬不服气地眨眨眼,咕噜噜地吹出一个大气泡。
“它们让你受伤了。”巨鲸闷闷地说,让安达尔受伤的东西就不应该继续存在。
“那也是我自己不小心,没必要把它们毁了。那把小刀我做了很久的。”安达尔勉强笑道,龇牙咧嘴地用治疗魔法给自己缝补伤口。金光缓缓收拢,不到半分钟,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就复原如初。
安达尔甩甩手,伤口的疼痛还有些挥之不去。他其实能忍些痛,但不代表他不介意自己的伤口。伤嘛,当然是越少越好。
“看吧,没事的。”安达尔游到波塞冬眼前,把手掌给波塞冬看。
“为什么不让我帮你治疗?”波塞冬不解道。
安达尔倒是不太在意:“因为我自己能治好啊。而且,我的魔法不像你,我不够强,还需要很多实践的机会,才能慢慢成长。这点伤口不算什么,就当是练习治疗魔法了。”
他把魔法雕刻顺手收了回来,免得波塞冬脾气上来,又拿它们出气。安达尔知道波塞冬对自己有一种特别的保护欲,保护的方式经常不按常理出牌,有时甚至很幼稚。
有什么要紧的,反正自己喜欢得很。安达尔抿着嘴唇,窃喜着享受这微不足道的爱护。
波塞冬不悦地哼了一声,不太服气:“可是你会痛,我感觉到了。如果我来治疗,伤口愈合只是一瞬间的事,你连疼痛都感觉不到。”
“这么厉害。”安达尔象征性地感叹一声,并不意外,“不管多大的伤口,都能一下治好吗?”
波塞冬自得地嗯了一声:“只要生命没有完全流逝,就都可以。”
“那精神之中的伤口呢?”安达尔好奇地问道。他想到前几天波塞冬精神网中那些消散的灰烟,那应该也算某种伤势吧?某种寄生?还是什么阻碍愈合的东西?
“精神魔法是特别的,只能依靠自愈。精神智慧不能治疗。”波塞冬解释道。
安达尔不赞同地摇摇头:“那之前你脑海中的那些东西,我怎么就能帮你清除掉呢?”
“那些东西不是伤口。”波塞冬纠正道。
“不是伤口,也是伤害。”安达尔坚持说,“虽然我不知道那东西是什么,但它让你很不好过。它就是在伤害你。”
他拍拍波塞冬,很是不平。
波塞冬仔细一想,认为安达尔说的话很有道理。这就奇了,以往他认为自己的精神魔法只有自己能干预,但安达尔的做法确实与这个认知出现了冲突。
斟酌一番后,波塞冬决定采信安达尔的说法,毕竟这也是他亲自感受到的,他不会否认事实。没有安达尔一年来有意无意的引导,波塞冬是不可能依靠自己彻底摆脱那灰烟的。而且,如果不是安达尔最后在精神网中给了自己提示,自己不知还要和那灰烟纠缠多久。
“那当初你是怎么治疗我的呢?”他好奇地问道。
这下轮到安达尔回答不上来了。他那时候刚刚修习出精神网,精神魔法到现在都还只是牙牙学语的程度。波塞冬这位帝鲸来向他讨教精神魔法的问题?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感觉不像是治疗。我就是……感觉到你被困在什么地方了,你在呼唤我。你很需要我。”安达尔印象中的感觉很含糊,他绞尽脑汁也很难描述,“我听到了,很着急,就去找你了。”
“然后你就这样把我救了出来?”波塞冬懵懵然,试图跟上安达尔的思路。没想到,安达尔很果断地摇了摇头。
“不是我救的你,是你自己找到了我,然后自己走了出来。我充其量只是起到外在的促进作用罢了。”这一部分的描述反而很准确,安达尔非常肯定,“你能挣脱精神中的束缚,是你自己做到的。我在其中的贡献也许连十分之一都不到。”
他用拇指和食指比了一个很小很小的缝,透过那里看着波塞冬。从这个角度看波塞冬,显得对方小了一圈,安达尔一下就被逗乐了。
安达尔高兴起来,波塞冬可有点茫然了,因为快乐突兀地从心灵感应的那一头哗啦啦涌了过来。面对这么多的喜悦,波塞冬有点不知所措,但更舍不得丢下这种慷慨,便一动不动地盯着安达尔发呆。
安达尔经常希望自己和他一样高兴,真是奇妙的想法。
“也许吧,但还有一件事你不知道。”波塞冬慢吞吞地回答,尝试着把那些快乐均匀地塞到自己的心里。
安达尔歪歪头,疑问跳跃着扑到波塞冬的脑海中。
“你的贡献再少,也是不可或缺的。只有你来找我,我才会醒的,才会主动出声的。我其实有一种奇妙的感受,我知道你肯定能找到我。”波塞冬认真地说,“只有你找到我,我才能反过来找到你,甩脱灰烟的纠缠。”
“所以,你很重要。”
安达尔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讷讷地支吾了一声,脸上的笑容怎么都藏不住。
“听起来像拉勾。”他小声道。
拉勾是什么?波塞冬眨眨眼。
“是人类的一种习惯。我虽然经常见到,但其实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毕竟我也没和人类拉过勾。”安达尔比出一个小手指,“如果比出这个小勾勾,另一个人类也会用同样的动作回应,然后把手指勾在一起。人类都会这么做,也许是某种约定俗成的事情。”
安达尔自言自语道,把左手和右手的小手指轻轻勾在一起。自己和自己拉勾看起来有点傻,但是波塞冬觉得他很可爱。
“只要一个人伸出他的勾,他对面的人一定会同样来拉勾的。我从来没见有人拒绝过,而且拉勾的两个人都很高兴,应该是百分百会成功的动作配合。”
“这是个比喻吧。你说我去找你了,你才反过来找到我。感觉就像,我把我的勾勾放在这里了,你看见了,就一定会来和我拉勾了。这样,我很开心地找到了你,反过来你也一样。”
波塞冬觉得心跳又加速起来:“我一直都能找到你,我找到你的时候确实很高兴。不过,我不会再去找你了。”
安达尔动作一僵,伤心地闭上了嘴。波塞冬立刻发现自己说的话不太对,努力想了一下,又纠正道:“因为我不会弄丢你,所以才不需要再去找你。”
安达尔瞬间喜笑颜开,金色的双眸亮晶晶的,里头满满地装下了一头巨大的鲸鱼。他扑过去吧唧一口亲在波塞冬的眼皮上。
“你说好的哦。”他小声道。
——如果我的勾勾放在这里,你会来和我拉勾的。
——我不会找丢你的,你也不会。
——我一直都能找到你。
波塞冬倒抽一口凉气,重新睁开眼睛,世界再次变得清晰。他看见了深蓝色的天空,还有旁边的黑夜与白昼。一束七彩光辉在深蓝色的簇拥之中闪亮起来。
而眼前,胸膛开了一个大洞的安达尔面无表情,手中的长剑朝着自己的喉咙狠狠刺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