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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弃卒保帅 父亲差点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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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的气氛剑拔弩张,但凡谁多一句话,这个卧室就会立刻被燃烧术轰炸开来。
识人眼色的治疗师不紧不慢地收拾好挎包,向王储和首辅各自行礼,转身离开了王储的卧室。隔着一堵门,她在外头擦了一手冷汗。当真奇怪,病患无甚大碍,亲属却脸色更差了,她还真是第一次见识到。
房门内,埃德蒙一手握拳撑在书桌上,脸色铁青地盯着紧闭的窗户。佩得罗手臂上包着绷带,平静地靠坐在床头。师生俩第一次在同处一室的时候,谁也不想主动开口。区别在于,埃德蒙是气得半疯,不愿搭理人,佩得罗则是等着埃德蒙出声,才好接话。
佩得罗比过去十六年的任何时候都耐心地等候着。
这场拉锯战以埃德蒙的盛怒收场。他在桌面上用力砸了一拳,拂袖转身,打算直接离开佩得罗的卧室。佩得罗早就料到这一出,迅速下床,拦在埃德蒙面前。
埃德蒙脚步一顿,目光如炬地盯着自己的学生。对方双臂都缠着绷带,但只是一些轻浅的皮肉伤,现在活动自如,很坚定地挡在自己身前。
这小孩不知道什么时候长高了一些,居然能和自己平齐视线了。那一黑一金的明亮眼眸中没有半分焦躁,只是冷静地注视着自己。
埃德蒙怒极反笑,他还以为自己的学生已经是一个谦逊的王储了,没想到还是和他闹心的养父一样,发起倔来,谁的话都听不进去,谁的顾虑都不在乎!
自己教出来的好学生啊!
埃德蒙面色一寒,干脆收起脚步,不打算走了。他今天倒要看看,佩得罗有什么好话能解释他的所作所为。
“你这不是好得很吗?”埃德蒙冷笑道,“没有大出血,也没有差点死掉。无事一身轻,连治疗师都没明白你怎么好得这么快。”
“很能耐啊,除了差点吓死一群人,其他的你都做得很好。”
听见这讥诮的话语,佩得罗慢慢收回了手,眼中露出一丝懊恼。他知道埃德蒙一定会因为这件事冲自己发火,他事先料到了,但这不能改变其中的恶劣性质。
两个小时前,莉莉丝带着他直接传送到了王宫门前。离开传送阵前,他和莉莉丝特地往身上使了幻身术,还顺便轰碎了落地处的地板,在一片亮光中,将自己想要的效果完整地呈现在王室和市民面前。
——王储被奇人搭救,从某个地方绝境逢生,好不容易逃回了王都。不管是王储还是那个救了王储的女人,都伤势惨重、近乎气绝,再多流一滴血也许就回天乏术了。
佩得罗装死装得很顺利,但是当他余光瞟见埃德蒙挤开人群时,那如遭雷击的模样,就知道不好。如他所料,埃德蒙及时疏散了人群,将自己和莉莉丝迅速护送进了王宫。但全程他面无人色,眼神都无法聚焦,连下令都只是机械般的反应。
埃德蒙以为自己死了,他差点把埃德蒙吓疯了。
佩得罗愧疚无比。
在回到绝对安全隐蔽的王宫后,他立刻撤了幻身术,三言两语澄清自己绝对没有任何致命伤。就这样,埃德蒙的神色从一片空白,到难以置信,再到勃然大怒。现在,则是生气到了极致,反而没什么表情了。
“埃德蒙,对不起。”佩得罗低声道。
他知道,埃德蒙可不是父亲随性的风格,他一贯把自己呵护得紧,见不得学生涉险。之前,佩得罗打算和父亲一起去黑神那儿“自投罗网”,这已经让埃德蒙担心过度,以至对自己发了大火。现在可好,他几乎“死”在埃德蒙面前。这让埃德蒙如何受得了?
就算埃德蒙清楚自己的理由,这怒火也是自己活该受的。
当时,埃德蒙第一次发怒时,佩得罗就决定要认真承认错误。现在可好,明知故犯、错上加错、雪上加霜,埃德蒙要收了脾气,不知得到什么时候。
“说对不起有用的话,你这王储也别当了。”埃德蒙冷声道。
佩得罗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埃德蒙,别生气,也不要说气话。我这王储得继续当,而且还得当成一个‘绝境重生’的王储。”
埃德蒙自然明白这话的意思,可心里气不过,一时什么话都听不进去,盯着佩得罗,心中思量该拿这个不讲道理的学生怎么办。
佩得罗瞧着对方那冷眼端详的神态,只觉得心中被狠狠刺了一记,看来短时间内要埃德蒙真的原谅自己是不可能的了。这让他隐隐作痛,但也只能放弃这天真的幻想了。
“埃德蒙,你生我的气,我理解,我知道你也不赞同我的做法。”佩得罗轻声道,“但事已至此,听听我的一些想法吧。”
“毕竟,我在外隐匿行踪,探访了一段时间,还是有不少收获的。”
埃德蒙许久没说话,佩得罗执着地追着对方的视线不放。好半天,他才听见埃德蒙开门见山地问道:“你离开佛罗城之后,都做什么去了?”
佩得罗心中一轻,只要埃德蒙暂时不生自己的气,这对他们双方都好。
“离开南方后,我便先后去了东方的伊斯特主城和北方的诺顿主城。”
“公共传送阵里一直没有你的记录,你是怎么在短时间内跨越这么远的距离的?”埃德蒙皱眉道。
“莉莉丝和我一起,她的空间魔法能做到,我们的行踪都是她掩盖的。她帮了我很多。”佩得罗缓声道。
莉莉丝?这个名字……埃德蒙一下坐直了身体。之前佩得罗他们还在北方海岸线游荡时,他就在传音中听过这个名字。
安达尔的生母,纯血魔法种,曾经向白神泄露安达尔存在的白神信徒。
“就是那个和你一起出现的金发女人?”
佩得罗点点头。
埃德蒙脸色变幻。那个女人和佩得罗不一样,虽然解除了幻身术,但始终昏迷不醒。应佩得罗的要求,她现在还在王宫侧翼的房间躺着。既然没有醒,埃德蒙当然看不见她的金色眼睛,直到现在他才知道这神秘女人的身份。
“她为什么会和你在一起?她是什么立场?安达尔怎么会允许你和她单独行动?”埃德蒙连珠炮一样发出提问。
很不巧,前两个问题佩得罗都不知道答案,自然无法回答。他干脆概括了一下:“她有契约,她自愿的。她不负责我的保卫工作,但是能让我脱离危险。”
听到契约二字,埃德蒙脸上闪过一丝意外,不再追究。
佩得罗见状,便接着刚才的话头说下去——
——和佩得罗料想的一样,东方和北方主城,因为靠近大陆中心的王都,是白神势力最先染指的地方。
——东方的伊斯特主城所见,和南部佛罗城并没有太大区别——只是黑色变成白色,黑魔法师变成白神教会罢了。苍白风暴同样席卷了整座城市,由于东方魔法协会比不上王都中央魔法协会,并没有足够多的贵族和魔法师拥趸,现在只能勉力维系。
听到这里,埃德蒙神色严肃起来:“怎么,东方魔法协会的会长也被教会腐蚀了吗?我没记错的话,以前她多少也算半个教会信徒。”
出乎意料,佩得罗摇了摇头:“没有。她不仅没有听从教会的指示,反而下令让魔法协会不得协助来访的、城内的教会魔法师行动。城内原有的教会势力打算扩张,也被她阻止了。”
埃德蒙非常意外:“这是为什么?”
佩得罗道:“我也问了一模一样的问题。”
——东方魔法协会的举措出乎佩得罗的预料,得知不配合教会的指令直接来自会长之后,他便故技重施,要再去探听东方协会的内情。不过,佩得罗认为东方会长的选择和南部乌里克会长似乎不一样,便决定亲自去试会长的口风。
——想要“当面”对峙,又不能露出真面容,费了一番周折。佩得罗和莉莉丝在城内找到了一个当晚就要离开伊斯特城的教会信徒。问清城内的情况后,莉莉丝同样洗掉了他的记忆。佩得罗则借用此人的身份,亲自登门,打着再次“招安”的牌子,叩开了东方协会会长简珍妮的办公室。
——简珍妮对教会的多次来访不冷不热,她没料到这次来的人皮下早就换了个芯子。佩得罗由此明白了她拒不配合教会的原因。
“难道她改变信仰了不成?”埃德蒙不解。
佩得罗再次摇摇头:“恰恰相反。并且,她说这与信仰无关,她说她只是在坚持自己的原则。”
——“这次来又是因为什么?善神又有了新的旨意?还是又有什么大义宣讲?一个月不到,四次来访我一个小小协会长,我真是受宠若惊。但不管你要说什么,我都不打算接受。现在转身离开这里,我可以给你留点体面,交代你的任务。”
——“我不讲理?看看伊斯特城里,是谁在胡作非为?不管你们图谋的是什么‘伟大事业’,都不可能如此急迫!这一个月,你们急急传教,骚扰市民生活,强行派驻魔法师进城。这些,问过我这个会长的意见了吗?别忘了,是协会在管理这座城,即使是教会,也从来不能随便指手画脚!”
——“神谕?呵……最近的神谕尽是些强人所难之事。想要我不问缘由,就把协会的权力拱手送上?神送不出这么愚蠢的指示。是谁敢对魔法协会会长这么无理?是你们新上任的东方教区负责人,还是……王都中有谁想把手伸过来了?”
——“我的信仰?我信奥罗拉神,是信她的善。而如今,你们教会并不善待这座城,神对这里的无理取闹也视而不见,那你们就得不到这里的尊敬,这座城也无需配合你们的伟大事业。收起你的伪善,收起神的名义。现在,滚回你的教会去。”
埃德蒙沉默良久,道:“没想到,简珍妮如此刚正。之前我还担心她会对白神的行动大开方便,是我误会她了。”
佩得罗不言,他和埃德蒙一样犯了先入为主的错误。以偏见待人,很是惭愧。
“这么说,东方主城的白神势力并没有得到有效的扩大?”埃德蒙问道。
“是的。主城内的形势僵持住了,协会公开不支持,教会也不敢闹出太大的动静。让位于白神教会,很可能只是时间问题。”
“看来,留给我们的实践也不多了。东方还有什么特殊的情况吗?”
佩得罗沉思半晌,摇摇头。
“北方呢?”
佩得罗端正了坐姿,神情严肃:“那边的情况不太妙。”
“你也知道,北方协会虽然还算服从王室,之前的黑魔法改革也没有过分阻碍,但会长罗伯特和几位核心监察官一直对父亲有意见。一个月前,父亲暴走的消息流出去之后,北方协会就按兵不动了。教会大批入驻诺顿主城,他们不曾干涉。”
“唯一的好消息是,会长还不至于钻那牛角尖,真的放权出去。还有,诺顿城进出消息的流通渠道全部被他们摁住了,北方反而对王都的变故所知不多。对市民来说,他们只对近期突然增多的教会活动感到有些疑惑罢了。”
埃德蒙一愣:“北方教会的势力分布不广,这我知道。但是教徒大批涌入主城,大肆宣扬白神的名号,在这种情况下信徒竟然没有明显地增长吗?”
佩得罗又摇摇头:“北方地域荒芜,今年的气候又格外恶劣,即使在主城,市民的收成也不理想。我在旅店、市集、街头巷尾转了几天,听到市民们都在谈论今年的税收和商会的贸易新规,无暇关注其他。我也注意观察了,那边的市民对教会的想法大多是——”
说到这里,佩得罗居然顿了一下,神色有些古怪,好像在憋笑。
“——神经兮兮的外地人,一看就不事生产,只会唾沫横飞地呱呱乱叫。”
埃德蒙一听这评价,不由也笑了出来。也是,人还没吃饱饭,就别上赶着给人送什么伟大信仰了。
“看来,今年的国内贸易帮扶重心还得再调整一下。”埃德蒙转着手上的戒指,轻轻叹了一口气,“王室对北方的困难判断不足,还是我们考虑不周了。”
“嗯。等到赢下战争,我们就可以放开手脚做了。”佩得罗应道。
埃德蒙不动声色地瞥了对方一眼,男孩眼里坚毅不摧的信念亮得惊人,举手投足皆是自信。
你做得很好。埃德蒙不易察觉地笑笑,这孩子真的长大了。
念头刚及此,埃德蒙的脸立刻又垮了下来,他没忘记自己还在因为什么事情对佩得罗大为光火。
“既然一路上并无大动乱,你是怎么奄奄一息地掉到王宫前的?”埃德蒙恶狠狠地问道。
佩得罗之前已经承认了,那夸张的流血场面就是伪造给民众看的,他和莉莉丝只是受了一些皮肉伤而已,甚至都不影响行动。也许是偶然遭遇了一些敌人或意外,并不是什么不能交代的内情。
话说到这个份上,埃德蒙本以为佩得罗会直白地交代事实。没想到,佩得罗脸色前所未有地凝重起来,手也扣在了一起,似乎正在酝酿说辞。
怎么,这小子还有什么没说的事?更要紧的事?埃德蒙心中一紧,目光也变得锐利起来。
“埃德蒙……父亲说过,我这个王储的声誉和存续是重中之重,是绝对的优先级,对吗?”
埃德蒙从鼻子里嗯了一声,抿紧嘴唇盯着佩得罗,呼吸不知不觉屏住了。
“一个月前父亲暴走,我和他一起消失的事情,王室对外的公开说法是王储被大公绑架了,对不对?”
“……是。”
“父亲也说过,万不得已的时候,要弃卒保帅。他还强调了很多次,我必须是那个帅,他可以做那个卒。”
埃德蒙再次嗯了一声,拳头捏了起来,心头升起不好的预感。
“如果……我坐实了王室的说法,还主动把父亲推到了那个‘卒’的位置上呢?”
“你做了什么?!”埃德蒙狠狠一拳砸在桌面上,厉声问道。
佩得罗没有像以前那样被震住,也没有弱了气势。相反,他的双眸竟然比埃德蒙更加摄人,里头有一种决绝的狠劲。
“身为王储,我深深信任着大公,没想到未能识破其真面目,遭其绑架。时隔一个月,终于从他和黑魔法手中勉强脱困。我伤痕累累地回到王宫,从此与父亲势不两立。”
“这个故事……埃德蒙,你觉得怎么样?”
这简直是佩得罗这辈子干过最狠心的事情,他为了提高自保的成功率,彻底把世人眼中的父亲推到了邪神的手中去,这就是一记最不留情的背刺。
安达尔之前确实说过一个笼统的原则,但佩得罗在不违背这条原则的情况下,不问手段,真的做出来了这么一件冷酷无情的事,佩得罗自己都觉得寒心。
然而,他向埃德蒙征求意见,并不是在懦弱地希冀一些支持,现在已经容不得他矫情地考虑埃德蒙对自己的看法了。佩得罗的骰子已经掷出,他需要确认这一步到底有没有实际的意义。
如果这个故事没有任何说服力,如果王室不接受这个故事,那他就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还搭上了父亲的名声!这才是佩得罗不能接受的后果。
埃德蒙面无表情地看了一会儿佩得罗,冷不丁地问道:“你是在哪里逃出安达尔的绑架的?”
佩得罗心中一寒,咽咽唾沫,狠心道:“北方地区和旷野的交界处,西北方向一座已经被黑魔法侵占的小镇上。”
“口说无凭,有目击证人吗?”
“小镇一半以上的人都看到了一双金色的眼睛在追杀我。我最后从小镇边缘用传送阵离开了。”
“你有什么证据吗?”
佩得罗戒指一亮,一枚黑色六芒星的胸针浮现半空,正是黑魔法师的随身物品。
“我从他身上扯下来的。只有黑神的信徒才会佩戴这个标志。”
埃德蒙又道:“你敌不过他的强大力量,从他手下捡回一条小命,才逃回了王都。”
“是的。”
“那和你一起出现的金发女人是怎么回事?”
“我逃离小镇后,体力不支,摔在五公里以外的村子里。她是一个流浪者,短暂唤醒了我。为了不让她被安达尔也抓住,我带她一起逃回了王宫。这个过程中,她也受了伤。”
埃德蒙又核对了几个细节,佩得罗依照自己的脚本,一一回答了对方的问题。他知道埃德蒙这是在检测这个故事的“真实性”,只希望没有什么地方露了马脚。
问完一长串问题后,埃德蒙抱着手臂,靠在椅子上,垂着头一言不发。佩得罗同样攥着拳头,等待埃德蒙对这个故事的审核结论。
“那个追杀你的‘安达尔’是谁?”埃德蒙冷不丁地问道。
“莉莉丝。幻身术可以掩盖魔法种眼睛以外的外形,她和安达尔一样有金色的双眼。众所周知,公国之中,只有大公有金色的双眸。”
“出了小镇,她解除幻身术,然后救了你,和你一起回到王宫来。”
“嗯。”
“她会泄露这个假扮身份的秘密吗?还有这整个故事的秘密?”埃德蒙眼中寒光一闪。
“不会。向谁都不会,向哪个神都不会。我用真言术确认过。”
“她为什么会帮你?”
佩得罗一顿,脸上终于露出一点犹豫:“我不知道。我自始至终都不知道。”
埃德蒙立时要怒,佩得罗却没有心虚,只说:“从我和父亲找到她开始,我就不清楚她想干什么。不过,她现在在我们的地盘上,我可以再去研究她的动机。就算不能追查明白,她在我们的眼皮底下,也好看管。”
埃德蒙差点发飙。简直是儿戏!一个纯血魔法种,想走人,那不就是一个念头的事吗?谁拦得住她,谁能看管她?开什么玩笑!
奇怪的是,佩得罗似乎并不担心莉莉丝的诚信,在不完全摸清底细的情况下,让她全程参与了这个重要的“故事”。
佩得罗……好像非常能接受莉莉丝,出于一种朴素的心理直觉。
埃德蒙的拳头松了又紧,最后只说:“之后一定要确认清楚。”
佩得罗点点头。
谈论了这个疯狂的故事太久,埃德蒙终于露出一丝疲态来。他掐着自己的眉心,许久没说话。房间里一片寂静,佩得罗也支持不住,不停地深呼吸来抑制起伏的情绪。
过了很久很久,埃德蒙才哑着嗓子说:“这个故事……可行。两天之内,王都的市民都会知道的。只要你亲自告诉所有人,那就会是一件真实发生过的事情了。”
佩得罗终于长出一口气,靠在椅子里,这时候他才发现自己的双手都在发抖,眼前迅速模糊起来。
“哭什么啊?”埃德蒙疲倦的声音响起。
佩得罗赶忙抹去自己的眼泪。
“我……父亲他……”他一时间说不出话。
“后悔了?”埃德蒙声音里带了一点寒意。
“没有。”佩得罗毫不迟疑地回答,尽管眼泪完全停不下来。
“那你哭什么?又不是很糟糕的情况。”埃德蒙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无奈。
佩得罗不作声,实在不敢苟同。
“好了好了,多大了,还这么容易激动。”埃德蒙掰开佩得罗的手,拿手帕给他擦擦眼泪。刚想夸这孩子雷厉风行面面俱到,转头的功夫就开始以泪洗面,埃德蒙真有点哭笑不得。
“你又不是第一个这么想的。”他敲敲佩得罗的额头,“你只是第一个真的做出来了的。”
“前两天,我就和众公爵做好了心理准备。如果安达尔不能摆脱黑神的控制,或者继续危害公国,我们就会彻底和安达尔对立,最极端的情况下,王室会不择手段杀了他。”埃德蒙淡淡地说,“安达尔肯定知道。他知道为了这个公国,我这个首辅,还有整个王室会做什么选择的。”
“安达尔已经被黑神抓走,凶多吉少,我们都在做最坏的打算。所以,你的做法其实无损于现状,还给自己争取了机会。不得不说,有些魄力。”埃德蒙决定给学生一个夸赞,他倒也没料到佩得罗手脚这么麻利,在外躲避风头的同时,就想好办法从舆论的泥沼中抽了半个身子出来。
事情告一段落,又听得埃德蒙的宽慰,佩得罗忍耐的情绪哗啦啦地和着眼泪一下倾泻出来了。他抓住埃德蒙的手不放,一声不吭地继续流泪。
埃德蒙方才沉重的心情都被这些眼泪冲走了,他啼笑皆非地看着眼睛一片红肿的佩得罗,叹息了一声。
要是安达尔知道这孩子做的事,得多骄傲啊。
弃卒保帅,说得容易。真做得出来的,还做得漂亮的,才是有资格坐上大公之位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