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人是为了拦住老婆作大死》五特李斯

69、罪孽 你是俄刻阿

　　安达尔再睁开眼时，发现自己身处黑神殿中。黑神浮在那纯净灵矿上方，满意地看着自己。脑海中传来“来这边待着”的命令，安达尔不假思索地服从，往黑神身边走去。
　　随着步伐越来越近，安达尔离那片黑火阵越来越近。那片能吞噬万物生机的火墙森然横亘在安达尔的正前方。要是毫无防备地迈进去半步，就算是安达尔，也会被烧得粉身碎骨！
　　黑神脸上的笑容越咧越大。安达尔面色木然，眼神空洞，脚下半步不停，直愣愣地往那黑火撞了上去。
　　就在他的脚已经踩到黑冥晶火的边缘时，耳边传来一个新的命令。
　　“停下。”
　　安达尔听命，脚维持着迈出去的趋势，姿势怪异地定在原地，好像一张凭空从时间里抽出来的切片。
　　黑神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一动不动的安达尔，眼神里闪过一丝失望和半分嘲讽，道：“算了，你就待在附近，不得离开我身边十米的范围。”
　　安达尔收回僵在半空的动作，原地转身，开始绕着黑冥晶火慢慢踱步。
　　黑神的白瞳锁定着安达尔，像把玩着一个失去兴趣的提线木偶一般，操纵着安达尔做着各种各样滑稽的动作。安达尔的身体完美地服从着他的指令，没有半分破绽。
　　黑神的疑心依旧没有收敛，他将精神魔法探入安达尔的脑海中仔细摸索。果不其然，这个人类的精神被自己死死压制住，自我意识依旧在拼命挣扎。
　　蚍蜉撼树，徒劳罢了。
　　黑神欣赏了一会儿安达尔意识中的愤怒，猛然觉得失望透顶。
　　他本以为这个人类能有足够的力量摆脱自己的精神控制，或者是来和他玩贝壳游戏的。没想到，竟然轻轻松松就中招了，一点意思都没有。想想半年前，这人还敢当面挑衅自己，现在却时刻准备献祭自我，成为自己的躯壳，黑神心中居然感到一丝可惜。
　　粉碎安达尔的意识只是一瞬间的事情，现在这么做，真是一点成就感都没有啊。黑神百无聊赖地想着。
　　算了，不如让他当个诱饵，看那波塞冬什么时候上门来救这个人质。在一个瓦伦丁面前捏碎他爱人的意识，肯定比杀了他还要痛苦。想想就有意思。
　　黑神越想越期待，不由得享受起了那种扭曲的快意。他把翅膀一卷，身体蜷缩起来，变作一个羽毛大茧子，无声无息地浮在纯净灵矿的上方。
　　安达尔脚步不变，暗中仔细观察黑神的动作。确定黑神不再一刻不停地监视自己的一举一动后，心中紧绷的一根弦这才松下来。
　　第一波怀疑已经被化解了，但这意味着接下来他要更加小心谨慎。这波自投罗网仅仅开了个头而已，安达尔心念电转，脚下机械的动作半点不停，维持着自己被操控的假象。
　　方才在草原上，当黑神抛出特里同的精神体，转移了波塞冬的注意力时，安达尔就知道，黑神下一步就是冲着自己来的。对方的精神魔法果然铺天盖地朝自己压来，却被梅雷迪丝轻巧地卸掉了一大半。
　　然而，剩下的那部分足够让黑神篡夺安达尔的活动权了——这就是安达尔希望黑神产生的错觉。
　　当预言提出自己要成为黑神的躯壳时，安达尔就知道自己必定会遭受黑神那精神魔法的考验。毕竟，无论是把自己掳走，还是制作躯壳时碾碎自己的意识，都需要精神魔法的力量。
　　不过，安达尔赌黑神对自己的精神魔法会掉以轻心。
　　他唯一一次在黑神面前暴露精神魔法，是在王都广场上的失控。那次失控是白神借由波塞冬的力量，阴了安达尔一把，才让他一败涂地。
　　但是黑神不知道其中内情。
　　彼时，黑神肯定发现了他的姐姐对自己意识做的那点小手脚。既然一点“小刺激”都能让这个魔法种崩溃，那这个魔法种的精神力量肯定不堪一击。以黑神的狂傲，这个第一印象足够深刻了。
　　早在黑白神现身的时候，安达尔就将自己的精神魔法全部收缩到了极限，把魔法全部集中在防御之上。除此之外，他的精神魔法便只留了薄薄的一层外壳。就像一个一触即碎的鸡蛋，浓稠的蛋清变得稀薄如水，但里头藏着一颗实心的蛋黄。
　　他料到波塞冬会把梅雷迪丝留在自己身边，守护自己的精神魔法安全。如此一来，黑神的精神控制冲击必定大打折扣，落在自己身上的，则足够自己应付。就算应付不来，以梅雷迪丝的反应速度，完全足够及时拉回自己的半点意识，这样他的防御也不会立刻坍塌。
　　黑神放肆，但不代表他冲动自大，他肯定知道梅雷迪丝会抵挡住他的大部分精神攻击，所以落到自己身上的精神控制绝对不能一下子粉碎自己的防线——那层鸡蛋壳和蛋清就是来误导他的。而那个“蛋黄”，会顺理成章地被误认为是自己意识最后的挣扎。
　　黑神在一个不堪一击的鸡蛋中顺理成章地捞到了一个软乎乎的溏心蛋黄，以为那就是自己脆弱的意识，是自己所有的精神力量反抗。殊不知这是一颗低调实在的熟蛋黄，里头蕴含的力量和意志远超黑神的预估。任他如何折腾，也不会轻易扭曲。
　　可惜，那也只是现在。“熟蛋黄”是安达尔自己能做到的极限了，他的精神防御师承波塞冬，多少能给自己争取一些时间。
　　黑神一时轻敌，但迟早会醒悟。蛋黄到底是蛋黄，安达尔的绝对力量到底不如黑神，要是对方真要使劲碾碎自己，他不可能抵挡黑神全力的控制的。
　　不过，到目前为止，计划都还算顺利。接下来，就得走一步看一步。安达尔很镇定，他不可能未卜先知、算无遗策。
　　只有一点比较奇怪：黑神并没有在他的脑海中留下精神标记来监控他的意识活动。他这个“熟蛋黄”要是真的恢复了活力，黑神是无法第一时间发现的。
　　是个诱饵也说不定呢，安达尔心中冷笑一声，不紧不慢地继续装傻。
　　就看黑神的第二波怀疑什么时候出现了。自投罗网的好戏还没开场呢。
　　正在安达尔凝神考虑时，黑神那边突然有了异动。那个羽毛大茧子诡异地蠕动起来，安达尔心中一紧。黑神醒得这么快？
　　然而，羽毛茧子蠕动了一会儿，却并没有露出黑神的身体来。安达尔正全神贯注地等待，突然，翅膀之中噗地一下弹出一团蓝光来。那蓝光上还卷着一小撮黑烟。

　　这是什么情况？安达尔愣了。
　　但这还没完。噗噗噗噗，几十团蓝光紧随其后，从黑色的羽毛中喷了出来。随后，黑神殿的墙壁幽光大盛，黑烟编成的细绳如毒蛇一般甩出，循着蓝光表面的黑烟，一一定位那些光团，将它们死死缚住，紧紧锁在黑冥晶火的外圈。而那些蓝光幽微，没有半点反抗。
　　待一切动静平息，安达尔不动声色地维持着僵硬的步伐，绕着黑冥晶火转圈，趁机仔细观察这些蓝光。他的精神魔法全部用于低调的自保，不能大张旗鼓地用精神感知去触碰这些蓝光。可是，他从这些蓝色的光团中感到了一种熟悉的气息。
　　深邃内蕴，纯实稳定。
　　……和波塞冬很像。
　　安达尔脑子一嗡，难道这些就是黑神从波塞冬那里夺走的帝鲸魔法？不过，缓过这直觉般的恐惧之后，他才发现，这些光团并不是完整的魔法力量，只是纯粹的精神魔法而已。它们只是“像”波塞冬罢了，而且，波塞冬的精神魔法并没有流失这么多。
　　那它们是什么？
　　安达尔蓦地回想起，在草原的天空中，黑神朝着波塞冬掷出的那团蓝光，恰恰和眼前这些一模一样。当时，那团蓝光在天空中化作巨鲸，而波塞冬和梅雷迪丝同时喊出了巨鲸的名字。
　　特里同。
　　安达尔当时就满头雾水，为什么特里同的精神体会在黑神手里？如果那团蓝光是特里同，那岂不是说明，眼前这几十团蓝光都是……
　　安达尔的脑海一片空白。
　　帝鲸的精神魔法不是应该在极北之地的帝鲸冢里吗？怎么会全部落到黑神的手里了？波塞冬回过一趟大海，肯定也回了帝鲸冢，为什么他没和自己提到这么险恶的异常？陨落帝鲸的精神魔法中蕴含着他们的自我意识，那岂不是先任帝鲸都成了黑神的人质？
　　安达尔在大海里时造访过所有鲸骨，他认得所有先任帝鲸的气息。此刻，他一点蓝光的数目，发现几乎所有帝鲸都在此处，只差了四位。
　　波塞冬、梅雷迪丝自由在外，特里同被救走，还有一位凯托不知去了何处。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安达尔立即调整目标，决定先把帝鲸种的情况弄个明白，之后好让波塞冬知道这里头的猫腻。只是如果他使用了精神魔法，就等于吞了黑神的诱饵，很容易被黑神发现。
　　不过，上钩就上钩，发现就发现，安达尔不怵他。
　　蓝光团们毫无动静地飘在半空中，那些黑魔法凝聚而成的绳子牢牢地捆住他们。安达尔悄悄探出一点精神感知，收敛气息，避开黑色绳子，朝其中一个光球探去。这一摸索，还真被他发现了一点门道。
　　首先，二十多位帝鲸的精神魔法绕着黑冥晶火，即使他们再虚弱，那也是前所未见的精神力量总和。这二十多股精神魔法合围，像一圈永不停息的海啸，高高伫立在安达尔和火墙之间，隔绝了黑神和安达尔的联系。
　　如此一来，安达尔甚至感到自己身上的精神控制都减弱了不少。只要他不要惊动那些诡异的绳子，要和帝鲸种交流不成问题。
　　其次，他发现这些黑绳只由一种精神魔法凝聚而成——心魇劳情术。这让安达尔有些莫名其妙。
　　并不是因为这是多么复杂的精神魔法，而恰好相反，它是一个有些无聊的法术。它会使人疯狂做噩梦，把这辈子体验过的、想象过的、恐惧过的一切通通遭遇一遍，从中搜寻恐惧、痛苦、悲伤、绝望等任何负面情绪加以利用。
　　简单来说，它可以折磨人的心智。但是人对梦境是有一些清醒认知的，如果在某个节点意识到这只是个梦，或者没有被魇住而是直接被吓醒，这心魇劳情术就失去了作用。甚至被施术者的魔法造诣高一些，这个魔法甚至都起不了作用。所以这个魔法的实用性不大，一般用于虚张声势地恐吓敌人。
　　黑神怎么会用这么简单的魔法来束缚帝鲸种呢？更奇怪的是，这个魔法居然起作用了！就算黑神殿千百年累积了难以估量的黑魔法，也不可能同时控制住几十位帝鲸啊！然而，看这些蓝光大多黯淡萧索，想必深受这个魔法的影响。
　　得先唤醒他们，才能知道内情。
　　安达尔搜寻了一圈，找到最明亮的那团蓝光，把精神感知谨慎地递过去。如果他没记错，这团蓝光的气息来自——
　　“俄刻阿诺斯。”安达尔在心中尊敬地问了好。
　　他其实不抱什么希望。他以前听波塞冬说过，俄刻阿诺斯是第一任帝鲸，在生有万年之久，是帝鲸种之中性子最无动于衷的。陨落后的九万年，不曾有过半点心绪波动，讲过的话不超过五句。明明是存在时间最长久的帝鲸，却好像和世界没有半点关系一般。
　　果然，安达尔的问候久久没有回应。
　　安达尔苦恼地皱起眉。如果俄刻阿诺斯不愿与他交流，那他只能在其他帝鲸那里碰碰机会。可是，除了俄刻阿诺斯，剩下的蓝光团几乎都失了光采，那些先任帝鲸说不定更没有什么精力理会自己。
　　这可让安达尔进退两难。
　　“你是安达尔。”一个隆隆的声音在脑海中如雷鸣般响起，把安达尔震得神智出窍，差点维持不住精神控制的假象。那声音就是大海本身，安达尔深陷其中，在狂风暴雨中无助地被浪头淹没。
　　“我是。劳烦你动静小一些，我没有你那么强悍的精神力量，现在也不能全力维持精神链接。”安达尔恢复清醒，低声提醒道。
　　俄刻阿诺斯没说话，但安达尔脑子里的强压慢慢减轻了，这让他松了一口气。
　　“你们帝鲸种怎么在黑神这里？”安达尔赶忙问道。
　　“因为你。”俄刻阿诺斯说。

　　安达尔愣了，千猜万想，愣是没有想到会是这个答案。
　　“什么叫因为我？”他问道，一股不好的预感沿着脊椎一路爬到后脑勺。
　　俄刻阿诺斯不再说话，只有模糊的概念传递到安达尔的脑海中。安达尔努力去分辨那些概念。
　　这非常困难，像漂在茫茫大海上，能感受到深海中沉闷的嗡鸣，像从远古时期荡来的回响。它存在，但难以理解。这和波塞冬在心灵感应中的口齿伶俐有着天壤之别。
　　俄刻阿诺斯的第一轮交流就让安达尔愣在原地。
　　——命轮术。交换帝鲸种。精神魔法天赋。
　　安达尔脑子轰地一响。
　　“你们……你们是半年前就被黑神抓来了？从极北之地，直接抓到这个黑神殿里？”
　　——是。
　　安达尔拼命掩盖自己哆嗦的手：“第一次命轮术……波塞冬交换的是这个？黑神想要我和所有魔法种的力量和天赋魔法，结果通过波塞冬，把帝鲸种的精神魔法直接掳来了？”
　　俄刻阿诺斯没有反应。
　　安达尔脑中一片空白，要不是他拼命提醒自己还在黑神的眼皮子底下，他几乎要晕过去了。仿佛心脏被砸得粉碎，骨头也痛得散架。
　　命轮术……
　　之前安达尔在幻象空间里确认自己身上的三重命轮术之后，又发现它们已经生效了两轮。结合黑神的话和佩得罗的亲眼所见，不难推测，第一次的命轮术发生在半年前，黑神从自己这里索要邪魔法代价的时候。
　　后来，安达尔明白了黑神想要夺取魔法种的血脉和天赋力量，但是他想破脑袋也没明白，那一次的命轮术能替他交换出去的同等代价是什么，黑神要的东西太抽象了。
　　现在他知道了……代价是波塞冬的同族，还有他们仅剩的、唯一凭依于世的精神魔法，这是他们最强大的天赋魔法，即使陨落也不会消失。
　　第一次知道命轮术的存在时，安达尔崩溃到在幻象空间里躲了三天，才勉强回到现实。现在他却发现，他根本不配那点癫狂。他好不容易接受了波塞冬为自己牺牲的事实，现在却刚刚发现，自己的任性不止害了波塞冬，甚至连累了所有的帝鲸种。
　　他连累了波塞冬依赖的同族，连累了一整个无辜的、置身事外的、本就饱受磨难的族群。是自己让他们当了半年的苦囚。
　　安达尔想到特里同被波塞冬救回时那死气沉沉的模样，再看看现在这二十几个沉默无神的蓝光团。
　　我都做了什么啊？
　　安达尔几乎痴呆一般在心中反复问着自己，也许罪大恶极也不足以形容自己的作为了。可笑，他之前还以为邪魔法带来的伤害已经被处理殆尽了，接下来自己就可以收拾好心情，带着满腔复仇的怒火，全神贯注地去毁灭这个该千刀万剐的神了。
　　但现实给了他狠狠一个耳光。
　　想假装无所顾忌，畅快地去杀一个神？
　　做梦吧。
　　你以为你爱波塞冬？爱他所以把他珍视的东西毁得面目全非？不不不，还不止，你的罪还没有清点得淋漓尽致呢。一切伤害都还没有结束呢。
　　安达尔迟钝地反应过来，波塞冬从来没说过这件事，所以自己不曾得知帝鲸种受累的问题。
　　即使知道自己造成了这么恶劣不堪的后果，波塞冬也从来没说过要自己承担什么责任。他只是和自己吵了一架，然后他独自去收拾那些一地狼藉，回来的时候很认真地说不怪自己了。安达尔天真地以为这事已经暂时糊弄过去了，殊不知波塞冬受到的伤害只愈合了冰山一角。
　　现在，安达尔看到了这座冰山，波塞冬要倾尽全力拯救的一切就在自己面前，而他离自己的同族还那么遥远，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将他们带离苦海。
　　安达尔把自己嘴里咬出了血，拼命忍住流泪的冲动。接下来，他能做的不是补偿，而是赎罪。安达尔甚至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资格。他得振作精神，他不能在这里滥用情绪。
　　沉默了很久，安达尔才鼓起勇气继续和俄刻阿诺斯说话。
　　“你们这半年在这里经历了什么？”他问道。“对不起”这种轻飘飘的话，他根本说不出口。让他松了一口气的是，俄刻阿诺斯没有在意。
　　——在外随身，此处受制。
　　安达尔试着翻译了一下：“意思是，黑神离开这里时，你们就被他带在身上。他回到这里时，你们就和现在一样被束缚着。”
　　——是。
　　“被这些绳子一直绑着？你知道这绳子上的魔法是什么吗？”
　　——否。人类魔法。
　　安达尔一哽。这倒是，帝鲸对一些人类魔法没辙，因为那在大海里是没有的东西。他也知道先任帝鲸与感受、情绪、心境变化是绝缘的，那识别不出这心魇劳情术，勉强说得过去。他便和俄刻阿诺斯一一说了这个微薄的魔法。
　　“你们为什么不能挣脱心魇劳情术？这和你们的精神魔法相比，不过是大海中的一滴水罢了。”这才是安达尔最不解的地方。
　　——恰逢软肋。
　　软肋？帝鲸……承认自己有软肋？但这个魔法充其量是捏造放大一些负面情绪，怎么就戳着帝鲸种的软肋了？
　　“这魔法里的负面情绪伤害到了你们的软肋？”安达尔怀疑地问道。
　　——是。
　　“为什么？我十几年前见过你们，我记得你们……应该对情绪影响免疫才对。”安达尔小心翼翼地说。波塞冬说过，他也许是唯一一位能明白喜怒哀乐的帝鲸，那点勉强活络的心思在帝鲸种中万年一见。剩下这些千万年不愿意搭理世界的鲸骨，怎么看也不像是会被负面情绪困扰的存在。
　　“是因为波塞冬。”俄刻阿诺斯再次说话了。
　　“这是什么意思？”安达尔懵了。波塞冬让心魇劳情术在帝鲸种身上生效了？怎么会有这种事？
　　——极北之地。一起。新的感受。
　　——新的脆弱。破绽。
　　这几个概念就太模糊了，安达尔想破脑袋也没明白它们组合起来的意思。
　　“波塞冬对你们做了什么不好的事吗？”安达尔担心地问。
　　——否。
　　——新的想法。新的理念。新的概念。
　　这些又是什么？安达尔真的摸不着头脑了，他很想帮上帝鲸种。但是来龙去脉都摸不清楚，该怎么办？
　　“这个魔法让你们很痛苦吗？”他又问。
　　这次，俄刻阿诺斯许久没有回应。安达尔的心脏吊了起来，生怕自己问了什么不好的事。
　　——一直痛苦。
　　——我不严重。他们不行。知道感受。不能停止。
　　俄刻阿诺斯用精神感应点出了几团几乎熄灭了的蓝色光团。
　　——这些。严重。想法一样。
　　安达尔认出了这几位特别痛苦的帝鲸，心中疑惑，为什么是他们？俄刻阿诺斯说这几位有一样的想法，所以对负面情绪的刺激感到格外痛苦。
　　等一下，这几位帝鲸他有印象，和特里同一样……
　　“他们有自杀——我是说，他们以前还在鲸骨里的时候，都想要彻底结束。不只是陨落，是彻底的结束。我理解得对吗？”安达尔急急问道。
　　——是。

　　安达尔心里起了惊涛骇浪，他为自己误解了帝鲸种感到无比羞愧。他以前明明亲眼见过，甚至亲自感受过这几位帝鲸的绝望，刚才怎么敢断言帝鲸种没有情绪存在？只要不是真正的心如死石，就会被心魇劳情术影响。
　　难怪这几位一直有死志的帝鲸会是最痛苦的。要在他们的伤疤上再砍一刀，实在是再容易不过了。他们千万年来就已经忍受了无法想象的痛苦，精神摇摇欲坠，被突然加诸翻倍的折磨，难怪提不起半点力气反抗。
　　说不定，他们之中有些甚至会想就这么结束……安达尔的眼圈红了。
　　另外，其他先任帝鲸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心魇劳情术虽然简单，但对于没有办法消化痛苦、只能硬生生承受的帝鲸来说，这是被千万年记忆催化出来的苦难，那带来的折磨是安达尔永远不敢想象的。
　　俄刻阿诺斯说他们能感受到痛苦，能记忆一切痛苦，却无法阻止、消化这些痛苦，这才是帝鲸种无力摆脱束缚的原因。
　　心魇劳情术就这么轻易击碎了帝鲸种的软肋。
　　安达尔脑子里一团糟，他只能从中扯出一个线头：帮帮帝鲸种。他现在救不了他们，但至少要缓解他们所说的折磨。
　　人类的魔法，帝鲸无力应对，就得用人类的方式来处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