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不存在的魔法神 这片大陆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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佩得罗一觉醒来，发现安达尔和波塞冬再次在海中显现了身形，身体挨得很近，一起疾速前行。他们的表情很平静，好像只是去讨论了一番晚饭要吃什么。
这趟旅程无疑是两位帝鲸主导的。佩得罗正想开口询问，却目瞪口呆，脸颊一下红得像个苹果。他手足无措地看着安达尔，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又想比划什么。
安达尔正在疑惑，梅雷迪丝就懒洋洋地开了口：“小人类从你脖子上的痕迹中产生了联想。”
安达尔一愣，下意识便去摸自己的脖子。当他找到两个大喇喇的牙印时，同样脸上一红，狠狠瞪了波塞冬一眼。他稍微躲开了佩得罗的视线，被儿子发现这种事情，多少还是尴尬了些。
“不能留下来吗？”波塞冬在心灵感应里问安达尔，伸手抚摸了一下那两处红印，还挺依依不舍。
“当然不——”安达尔咬牙切齿地回答，话说到一半，却还是改了主意。
“——现在不能。”他小声道，脸上的红晕再深了一分。
那就是以后可以。波塞冬一下高兴起来，指尖亲昵地掠过那两个牙印，痕迹随之消失。安达尔正要松一口气，波塞冬的手却突然从领口钻了进来。
“这里还有一个，在锁骨上。”波塞冬眨眨眼睛，很是无辜。他的手像爱抚钢琴一样在安达尔两边的锁骨上都划了一遭，轻轻点了点某个地方，这才若无其事地把手抽出来，帮安达尔整理好衣服。
安达尔缓和了心情，尽量平静地问道：“佩得罗，你刚才想说什么？”
佩得罗尴尬地把头转回来，终于敢正视这两个胡闹的大人了。
“梅雷迪丝说我们要去大陆的南边，具体是什么地方？我们去那里找什么存在？”佩得罗一口气问道，“现在神战危机在即，怎么突然要去做其他事情？”
波塞冬告诉佩得罗：“具体是什么地方，我们确实不知道。因为那个存在的气息很微弱，就连我们帝鲸，稍不留神都可能会跟丢了。而且，它并不是在一个地方逗留，而是漫无目的地游荡。”
“存在”？这到底是什么代称？佩得罗听得云里雾里：“那是什么东西？人？物？特别的魔法？”
波塞冬沉吟了一下：“不知道，我们也不能确认。光是知道这个存在，就已经是个难得的机缘了。要在大陆上定位到它，更是花了不少时间。”
“去寻找这个东西不是一时兴起，而是因为它对理解你们人类神的意义很有帮助，说不定还能洞悉黑白神的弱点。这在神战之中会成为我们的优势。”
佩得罗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梅雷迪丝晃晃尾巴：“想知道那是什么东西，等你见到了，自己理解便是。”
“正好，我们到了。”
一行人从盖亚大陆南边再次登陆，快速深入内陆。大陆南边是一片宽广的草原，取名“塔拉”，和旷野一样杳无人烟。与旷野天差地别的是，这里有能没过脚踝的密密青草、蜿蜒起伏的宽广河流、时隐时现的奔腾兽群，无不昭示着这片土地的勃勃生机。蓝天白云，芳草连天，好不自在。
两位帝鲸一踏入草原，就开始全神贯注地感受着什么。得益于波塞冬的空间魔法，他们寻找起来简直是雷厉风行。最后他们在塔拉草原西南边的一处丘陵附近停了下来。
这片区域远远望去，只有几处缓缓起伏的小坡。坡脚下连着一条粗糙的溪流，水清澈若无物，只是薄薄一层。溪流两岸连续生着一些参差不齐的树木，稀稀拉拉的，很是萧条。这地方一览无余，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
然而，波塞冬和梅雷迪丝依旧没有停止精神感知。佩得罗纳罕，帝鲸的精神魔法有多强悍，他也是领略过的，怎么在这片区域花费这么多功夫？
过了许久，两位帝鲸交换了一个眼神，才停下了动作。
“那个存在，就在这片地方。在我们眼前这个区域内，一公里以内的地方。”波塞冬手臂一扫，比划了一个超过一百二十度的扇形。
“波塞冬，你的精神魔法……”安达尔担忧地问道。
波塞冬捏了捏安达尔的手：“是损失了一部分没错，但是和梅雷迪丝一起，我们的精神感应不会出问题。”
梅雷迪丝补充道：“奇怪的是那个存在，不是我们的精神魔法。”
“它在这片区域内的气息极其微弱，时隐时现，甚至经常感知不到。它好像一会儿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一会儿又不存在。每次出现的地方都和上次不一样，锁定到这片区域已经很困难了。”
佩得罗愣了：“那我们要怎么找到它？”
波塞冬露出一个怪异的表情：“不用我们找，它会来找我们的。准确地说，是来找我的。我想，它应该是有求于我。”
说话间，佩得罗突然发现最北边的草丛蠕动了一下，好像在地底突然生出一个鼓包，连带着把上方的一小块草坪顶了起来。那块小草包像穿山甲一样，埋着头走着曲线蛄蛹了一段距离，突然又瘪了下去，消失不见了。
“那边……”佩得罗愕然地指向那个方向。
波塞冬早就瞧见了，他仔细看了一会儿，皱起眉，又缓缓松开。
“大概是它了。”他认真地说。
这个神秘存在是一个小草包？难道是什么生物？佩得罗没有感受到一点魔法波动，安达尔也面露不解。但在所有人都没注意到的地方，莉莉丝却紧张起来，揪着自己的头发，小心地盯着眼前这片区域。
小草包消失之后，整整半个小时，这片区域都再无动静，只有颤颤巍巍的小风。要不是波塞冬和梅雷迪丝镇静地守在原地，佩得罗都要以为那个东西跑去别的地方了。
这时，沿着溪流的带状森林里突然没了动静。原本有簌簌的微风刷着那些熟透的绿叶，现在万籁俱寂，那片林子仿佛被抽走了声音，委委屈屈地闭了嘴。
紧接着，每一处树梢都落下三片最老的叶，跌在一条看不见的细细路径上。那路径架在空中，老叶们便踩着透明的路面，抖抖索索地慢慢下着坡，最后在小路末端汇合，卷作一团。它们就像一块可怜的面团一样，被揉来捻去，扯得不断变形。
绿叶团大约虚弱得厉害，在半空中一扭一卷地向众人挨近。可还没离开森林的五十米开外，绿色的团子就嘎吱一声断了气，硬邦邦的老叶片瞬间散了，死气沉沉地落在地上。
直到此时，佩得罗才真正发觉了一丝魔法气息。它只在绿叶散落的一刹那露了个影，简直比头发丝还细小，转瞬又不知扑到哪里的空中去了。
看来，这个绿叶团子，还有方才的小草包，都是那个存在留下的一些痕迹。佩得罗暗忖，不怪乎两位帝鲸都要专心致志地寻了许久。在这么近的距离，盯得眼睛都发酸了，才发现了那点魔法气息。佩得罗差点真以为这个存在只是“空气”而已。
众人沉住气，又等候了半个多小时。这回，轮到他们面前的小溪有了异常。
不远处，一团倒影从水中缓缓浮现，向众人走来。可是……小溪边上，明明什么都没有，哪来的东西可以在水面上投出那影子？佩得罗目瞪口呆。
那团倒影慢腾腾地靠近，逐渐聚拢了一些，似乎在变化形状。佩得罗仔细一看，在粼粼水光中，那倒影随着水波荡漾，慢慢地显出颜色来。
它是一团彩色的烟。
说它是彩色都过誉了。水面中，那烟的颜色淡得几乎看不见，像各色洗到发白的披帛卷在一块儿，勉勉强强能看出一些斑驳的色块来。佩得罗忍不住想象了一下，若这彩色的烟变得光鲜起来，该是怎样的华彩摄人。
彩烟终于决定好了自己的形象。它化作了一只娇小的四脚兽，甚至没有佩得罗的膝盖高，四条“腿”飘飘地打着晃，一身温顺的模样，像一只初生的鹿羔。但它没有眼睛，也没有鼻子和小嘴，身上也没有多余的花纹，空有鹿羔的轮廓罢了。
彩烟鹿羔走到小溪对面，矜持地定住了脚步，在倒影之中与众人遥遥对望。
波塞冬上前一步，手上亮起蓝色的魔法光芒。他小心翼翼地将这团蓝色的光芒浸入水中，一推手，那团蓝色就沉默地朝着倒影中的鹿羔而去了。
鹿羔似乎很惊喜，蹄子都不软了，翘首以盼。当那团蓝色悠悠漂到鹿羔面前时，它垂下脑袋，做了一个汲水的动作，用唇吻去接那蓝色的倒影。蓝光便真的一点点被水中的鹿羔“喝”了下去。与此同时，水面以上，那倒影中的彩色鹿羔终于一点点显出形来，从虚无到有形，花了接近半个小时。
待鹿羔喝完那蓝光，它终于现出了岸边的真身，四肢有力起来，彩色的烟也更加密实了。它看向众人，竟然口吐人言。
“没想到，在这片大陆上，还有人记得我。”一个雌雄莫辨的声音缥缈地回响着，几乎要被吹散在风里。
波塞冬面露不忍，摇摇头：“我并非这片大陆的生灵，我来自大海。你的力量太过孱弱，所以没看出我的身份。”
“大海？”鹿羔的声音很疑惑。
“你曾经感受到我们的存在。我们自称帝鲸种，我叫波塞冬，这位是梅雷迪丝。”波塞冬道。梅雷迪丝配合地飞到他的肩头附近，让鹿羔瞧清自己的模样。
“我明白了，原来你们就是大海里那股强得可怕的力量。”鹿羔应道，“方才，谢谢你。如果没有你的力量，我连与你们对话的力气都没有。”
确实，它说起话来轻飘飘的，身体看起来也是一吹就倒，透过烟化成的半透明身体甚至还能看到它背后的草原。
波塞冬点点头，算是致意。
鹿羔又问：“我有一事不解。你的力量本质为何与我相去无几？如果不是这样，我刚才就不能借你的力量修复身形。”
波塞冬顿了一下：“说起来很复杂。我可以告诉你的是，大海的世界和陆地的世界，并无太大区别，魔法也是如此。”
“你现世的本质原因，与我们大同小异。”
“当然，你比我们现世得晚太多，因为人类产生文明的时间太短，对魔法的了解自然就更落后。”
鹿羔若有所思：“原来如此。看来人类无法深入海洋，正是因为这种力量差距。”
波塞冬点点头，问道：“那么，我们该如何称呼你？”
鹿羔歪了一下脑袋，似乎在思考。
“在人类没发现我的存在时，我与他们一起生活，有过很多人类名字。”
“当人类意识到我与他们的区别后，他们又赋予了我许多称号。”
“混沌、始祖、全知全能者、神使、代表魔法的伟人、真神……”
鹿羔根据回忆一一细数，这些夸张的称谓让人听得一愣一愣的。鹿羔停了一会儿，叹息道：“在我变成这副模样之前，人类为了把我和那两个孩子区分开来，重新给了我一个称谓。”
“他们称呼我为‘原始神’，原始神卡俄斯。”
听到这个答案，三个魔法种都呆住了。他们可没想到，这世界上居然还能有一个神！而且是一个虚弱到几乎不存在，完全没有听说过的神！黑神达尔克至少还有只言片语的记载，但这“原始神”对他们来说就是全然陌生的概念了。
两位帝鲸却一点都不惊讶，他们现在可以确认了：这就是凯托记忆里，一千五百年前那神秘又虚弱的力量源头，祂果然也是人类的魔法神。
“那两个孩子，指的是黑神和白神吗？”波塞冬镇定地问道。
“没错，他们算是我的弟弟妹妹……达尔克和奥罗拉。两个自视不凡的孩子……”鹿羔——原始神叹息道。
“他们现在是黑白魔法神，那你代表的魔法是什么？”安达尔疑惑道，“原始魔法吗？”
“正是如此。”
安达尔不解，原始魔法是什么？难道这又是消失在历史长河中的某种魔法定义？
“不必大惊小怪。你们不知道我的意义和存在，再正常不过了。”原始神不紧不慢地说，“正是因为没有人类相信原始魔法，我才虚弱至此。如果你们没有发现我，也许不到百年，我就会完全陷入沉睡了。”
原始神一边说着，一边踏入溪流，一步一步向众人靠近。它的蹄子自然地落在水面上，却没有下沉或者浸湿分毫。
“和你们大海不一样，原始魔法几乎不存在于人类世界中了。”原始神跨过小溪，在岸边站定，看向两位帝鲸。
几乎。所有人都听见了这个关键词。
“还有什么人在信仰原始魔法？”安达尔问道。
“信仰……”鹿羔“看向”安达尔，有些诧异，“孩子，你身上就有一些原始魔法的痕迹，但是淡得几近于无。你从来不知道吗？”
安达尔眉头一皱，似乎想到了什么。
“虽然你足够特别，但你并不是人类之中和原始魔法痕迹最明显的那一个。你们几个里头，原始痕迹最刻意的人……是她。”
鹿羔唇吻一抬，众人顺着视线掉头，齐刷刷看向一直躲在后方的莉莉丝。她面上一片空白，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鹿羔踱步到莉莉丝身前，仔细打量着她。
“不过，即使是你，你身体中的原始魔法也是不自然的，同样少得可怜。这也正常。”
“还有那个更年轻的孩子……我推测你应该与他们俩一样。可惜，我已经完全感受不到你身上原始魔法的痕迹了。”鹿羔转头向佩得罗的方向示意。
——魔法种。
魔法种和原始魔法有关系？按照混血程度，莉莉丝的血统确实是最完整的。
原始神退开一步，做了一个出乎意料的举动——它居然向着三个魔法种各自点头致意。
“感谢你们的到来。你们的存在本身就是对原始魔法的一种佐证。如果来到这里的是其他人，我甚至无法从昏睡中恢复清醒。”鹿羔谦逊地道了谢。
确实，这原始神太过虚弱，一开始行动都吃力，甚至需要借用波塞冬的力量才能化形。难怪波塞冬之前说不知道这个存在会是什么——一个吊着半口气的魔法神是如何存在的，没人见识过。
“那么，你们为何特地来找我？”原始神轻轻踏了一下蹄子，矜持地等待众人的回答。
“卡俄斯，我是人类公国的首领，名叫安达尔。”安达尔蹲下身平视原始神，言简意赅，“你的两个弟妹，即将掀起一场神战，威胁人类世界。我们因此来寻求你的帮助。”
鹿羔的动作止住了，静默地立了很久。
“又来一遍？”祂轻声反问道。
安达尔点头：“据我所知，一千五百年前，他们也发起过一次战争，几乎毁灭了整个大陆。那时，你也在场对不对？”
鹿羔点点头。
“我们不希望再发生那样的惨剧，我们想在战争真正扩大之前阻止它。你经历过以前那场神战，也许知道一些内情。可以帮帮我们吗？任何方法、任何事都可以，哪怕只是最小最小的事。”安达尔恳求道。
鹿羔彩色的身子黯淡下去，不停刨着地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安达尔屏息等待着，终于听到了原始神的回答。
“我当然会帮人类，我同样不喜欢那两个孩子打打闹闹。明明是同胞所出，却闹得如此不堪，幼稚。”祂说。
佩得罗眉毛一抽，黑白神随随便便一个碰撞就能毁灭整个王都，居然被原始神形容为小孩子之间幼稚的斗争？
安达尔倒是注视了鹿羔一会儿，轻声道：“你比你的弟妹都谦和太多，也更亲近人类。”原始神也提过，他曾经在人类之中隐瞒身份生活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被发现真实身份。
“过誉了。这其中一部分是性格使然，一部分和我的本质有关。”鹿羔说道。
“性格？”安达尔不动声色地问道。
神各有脾气，他已经见识过了：白神虚伪，黑神疯癫。安达尔认为那就是神的本性，自从他们现世时，就该一直是那个模样。
然而，原始神的话否认了这一点。性格会千变万化，难不成以前黑白神的作风和现在有很大的区别？
像是猜到了安达尔内心所想，原始神慢吞吞地说：“你们应该见过我的弟妹了，在我的记忆里，他们一直都很有个性。可惜，一千五百年前那个时候，我们三个已经变成了完全不同的三种存在，各自选择了不同的道路。”
“那么，你们最开始都是什么模样的？”安达尔索性追问下去。他们来寻找原始神，就是为了找到对付黑白神强大魔法的方法；理解黑白神的存在，无疑大有裨益。
鹿羔悠长地吐出一缕叹息：“最开始没有‘我们’。最开始，只有‘我’。”
这个强调让所有人都很意外。人类魔法神的诞生居然还有时间分别？他们不是同时存在的吗？
鹿羔缓缓转了个身，背对着众人。
正面瞧着祂时，小鹿的身子流光溢彩，像浑然一体的云雾天石。现在后背暴露出来，那里就好像天石上被敲出了一条裂缝，令人扼腕——一条宽而长的深色痕迹占据了原始神后背的正中，从修长的脖颈一直延伸到尾椎。唯一的优点是，疤痕走向柔滑，也许受伤时并没有很大的痛苦。
“这不是你化形时捏造的纹路。”波塞冬一眼就看出来了，“这是你魔法本源受过的损伤，无论你以什么形态行走世间，它都会显现在身体上。”
小鹿转回身来，祂的身子好像大了一圈：“帝鲸果然强大，比我更了解魔法。你说得没错，我当初花了一些时间想消除这个印记，没想到以我全盛时期的力量居然也毫无办法。后来我才明白这是不可能的。”
“这个印记是怎么来的？”波塞冬沉声问道。
“这是我那孪生弟妹现世的痕迹。”小鹿说，“他们成熟之后便离开了我，从我之中生生割裂出去，作为新生的孪生魔法神行走世间，再也不会回到我这里来了。”
安达尔被这个说法震住了：“你是说，他们从你之中诞生？你给了他们生命？”
小鹿依旧平静：“你误会了。我并不能创造新的魔法神，我毕竟不是真正的自然生命，他们也不是。”
“是人类使他们诞生，也是人类使他们与我分裂开来的。”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不存在的魔法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