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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一个母亲,一个父亲 这片海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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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过定位烙印找到莉莉丝并非难事,佩得罗照着安达尔指示的方向不断调整传送阵的方向。只是过程中,他发现安达尔的脸色越来越古怪。
最后,他们停在另一片大海附近。安达尔二人踏出传送阵,径直往海边走去。某种似曾相识的魔法波动传来,佩得罗逐渐提高了警惕,安达尔却拍拍他的肩,示意他不要紧张。
二人穿过泥泞的道路,拨开乱糟糟的藤蔓,踩过一片宽广的泥滩,眼前便一亮。他们来到了一处雪亮亮的白色海滩,前方便是无垠的大海。佩得罗四处看看,沙滩另一侧是一个破旧不堪的渔村,下方围着腐朽的防波堤。
一个金色的身影一动不动地蜷缩在那里,抱着双膝靠在防波堤下,面容枯槁,形销骨立。蓬乱的金色长发散了一地,流着不合时宜的华光,金色双眸呆滞地瞧着面前的沙滩,没有半点神采。
她自己放逐到了这与世隔绝之地,看这模样,她顺带把自己遗弃到了别的世界里,一点也不想回来面对现实。
安达尔二人在她身侧几步远的地方站定,可她只是轻微瑟缩了一下,没有更多反应了。
这就是莉莉丝。佩得罗心中一凛。
他见过游猎行动的汇报,但是第一次把文字和真人挂上钩。据描述,维恩山脉中的她盛气凌人,和现在的落魄失意简直判若两人。
她身上发生什么了?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地方?
根据父亲的调查记录,上回他们这对亲生母子的谈话可是不欢而散。那所谓“恶种”的预言也是从莉莉丝口中得知的。现在父亲找她,要如何寻求她的帮助?佩得罗满腹狐疑。
“专门跑到这个地方来有什么意义吗?”安达尔的声音很是无情,“忏悔?恐惧?还是良心发现?”
“你就不应该再来这个地方。”
莉莉丝的手开始颤抖,但是依然不愿意多看安达尔一眼。
这是什么意思?这究竟是什么地方?佩得罗心里的疑问满得快要溢出来了。
“父亲?”他低声问道。
安达尔掠过一丝没有温度的笑容,他反手一指那片渔村。
“那是我前十六年生活的地方。”
他的手收回来,点了点脚下的沙滩。
“我没猜错的话,这片海滩,这个位置……就是我出生的地方。对吧,母亲?”
他寒声问道。
佩得罗目瞪口呆。
他完全没料到安达尔就这样随随便便说出了十六岁之前的居所,之前对方对进入大海之前的人生都讳莫如深。
他忍不住打量了一下那个破村子。即使荒败了,佩得罗也看得出来,那村子也小得可怜,这片区域也偏远得难以置信,就算以前有过人烟,生活环境也肯定很恶劣。佩得罗甚至怀疑公国有没有把这个村子纳入管辖范围。
父亲居然是在这样一个地方长大的?不过此处离大海这么近,他进入大海生活也说得通……
可是父亲为什么一定要进入大海生活,还不承认自己在渔村的出身?这依旧是个未解之谜。
还有,莉莉丝在这片海滩生下了父亲,那后来她什么时候接到了预言,什么时候离弃了安达尔?这些佩得罗不得而知,但是直觉告诉他,父亲知道一切的答案,而那些真相很不适合出现在报告文书里。
这厢,莉莉丝听到安达尔的问题,终于僵硬地抬起了视线。
“安达尔。”她的金眸空洞无神。
不能原谅的恶。
佩得罗听着这个纯血魔法种念出了父亲名字的含义,简直匪夷所思。怎么会有母亲给自己的孩子起一个这样的名字?哪怕安达尔被预言为“恶种”,这个名字里也包含了太多的恶意。
“你找我做什么?你已经从我这里知道了你需要的一切。”莉莉丝冷淡地说,看起来没有半点活气。
“要是说我是来寻求‘母亲’的帮助,听起来就太虚伪了。我也说不出来,这话让我恶心。”安达尔冷嘲道,“我是来索要纯血魔法种的力量的。”
莉莉丝闻言,嗤笑一声:“一派胡言。不管是魔法种还是人类,都不可能强行夺取另一个人身上的魔法为己所用。”
安达尔眯起眼睛:“没错,我不行。但有的存在可以。”
“比如……神。”
莉莉丝霎时变色,一个反手撑就从地面跃起。就在同时,地面的白沙突然爆开,掀起的沙浪劈头盖脸地把安达尔卷了进去,立刻像有了生命一样锁紧,把他整个人缠绕在内。莉莉丝人还在半空,手上金光一闪,数十道风刃就朝着那沙茧中的安达尔劈砍而去。
她没能得手。
水龙卷从大海中轰然而起,迅猛地扑向莉莉丝。没等她反应过来,就将她团团裹在其中,没给她半点喘息的机会。同时,那些风刃突然被一股力量抽起,重新化作劲风,绕着那个沙茧迅速转了一圈。沙茧从顶端崩裂,像花一样盛开来。安达尔静静地站立其中,毫发无损。
被困在水球中的莉莉丝挣扎不得,她身上金光闪烁,却无论如何都难以脱身。
整个过程只发生在瞬息之内。佩得罗狠狠一惊,冷汗立时浸湿了衣衫。
好快!
这就是魔法种真正能发挥的力量吗?
安达尔冷声告诉莉莉丝:“你挑错地方了,在别的自然环境下比拼元素魔法,我确实不是你的对手。但这是大海,这是我的世界。你不可能在这里赢过我。”
佩得罗明白了。安达尔当初要跟着帝鲸波塞冬生活,首先掌握、最为熟练的一定是水魔法,莉莉丝在他的主场发难,确实讨不到好处。
水球中的莉莉丝面露惊恐。但下一刻,水球悄然破碎,她被扔回了沙滩上。
安达尔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我还没去做那邪神的‘躯壳’,你没必要草木皆兵。”
莉莉丝喘着气站起来:“我凭什么相信你?”
安达尔冷冷地盯着她:“别装傻。你知道黑神如何夺取力量的,你记得那是什么样的感觉。”
“我提醒你一下,半年前你感受到了什么?”
莉莉丝一愣,回忆片刻,脸色渐渐惨白。
“黑神想要魔法种的血脉,想要魔法种的天赋力量。而盖亚大陆不可能只有在场的三个魔法种。即使再少,每一份魔法种的力量都会助长他的威风。”
“他会一个个狩猎,直到所有魔法种力量都归他所有。连我都能轻松找到你,你以为你能从黑神手下逃脱吗?”
“来帮我,你就还有活命的可能。”
莉莉丝神经质地扯着自己的长发:“我凭什么帮助你?我自有方法——”
“你的方法是去求助你的白神,我知道。”安达尔冷哼一声,打断了莉莉丝,“可惜,她不会关心你的死活。”
“她要是在乎你的小命,当初也不会需要黑神横插一脚与它起了冲突,你才能趁乱生产!别忘了,我那时还在你的肚子里,她想杀了我,就是打算一起杀了你。”
佩得罗悚然色变,他是第一次听到安达尔身世的只鳞片爪。
莉莉丝嘶声反驳:“那是三十多年前的事了!就在不久前,神还回应了我的祈祷……”
安达尔冷笑:“没错,就是因为你那次祷告,才把我的存在暴露给了白神和她的走狗。想知道她为什么愿意听你的诉苦吗?”
“为了更好地杀了我。”
“最后没成功,她真的很遗憾。”
不等莉莉丝反驳,安达尔就摁住她的太阳穴,精神魔法大放光辉。莉莉丝起先还剧烈地挣扎,后来,她的眼神逐渐空白,泪水不断落下来。待安达尔松开手,她便两眼一翻,昏倒在地上。
佩得罗一惊:“父亲,您这是……”
“给她看一点事实罢了。精神魔法是‘黑魔法’,她才不会碰,自然对我的力量没有抵抗力。”安达尔长出一口气,有些疲惫地靠在防波堤上。准确地说,莉莉丝当然会用精神魔法——没有魔法能难倒魔法种,她只是拒绝使用而已,从她的抵抗来看,她甚至不曾学习。
“让她睡一会儿。等她醒了,我倒要看看她还要怎么为她的神、她的性命辩护。”
佩得罗看看瘫倒在地的莉莉丝:“这方法是否强硬了些?”
安达尔摇摇头:“这人软硬不吃,只能让她自己擦亮眼睛。”
佩得罗不好置喙,他是第一次见莉莉丝,也不知道之前父亲和她闹了什么不愉快。他好奇的另有其事,正琢磨着怎么开口,安达尔先出了声。
“想知道我出生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对吗?”
佩得罗有点尴尬,但诚实地点头。
安达尔叹了口气:“说给你听也无妨,这样你也好知道那预言的来龙去脉,也许还能理解我为什么对自己的亲生母亲是这种态度。”
佩得罗忙不迭地点头。
安达尔却仔细端详了佩得罗一会儿,突然摸了摸他的头。
“我从来没和你讲过故事,对不对?尤其是你小的时候。”
佩得罗愣了一下。的确如此,他刚被收养的那几年,安达尔几乎当他是能说话的木头而已,关心都说不上,更别提这么温情的亲子活动了。
安达尔有些抱歉地吻了一下佩得罗的额头:“那现在是我给你讲的第一个故事了。有点可惜,这是个不太温馨的恐怖故事。”
没过多久,莉莉丝猛一睁眼,急促地吸了几口气,终于清醒过来。身旁响起一个冷漠的声音:“醒了吗?醒了就告诉我你的决定:为我出力,还是拒绝我。”
莉莉丝的眼神有一丝怨毒:“你给我选择的余地了吗?”
安达尔扬起眉:“知道就好。”
莉莉丝蜷缩在原地,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乐观点,这对你这个流浪之人来说还是件好事。你早就无处可去,不然也不会来到这个让你痛苦的地方待着。跟我走,还能轻松点,还能有机会活下去。”安达尔平静地说,“你已经一无所有了,怕什么呢?”
莉莉丝的指甲掐进了掌心。
好一个一无所有。
正是安达尔掐灭了她心中最后一丝希望。
莉莉丝从来不想死,但对一个曾经有过信念的人,要重新找一个能让她再次相信、并且活下去的理由是多么困难。而安达尔刚才的话,恰恰碾碎了她对白神最后一丝幻想。
然而,她没有任何理由去责怪安达尔。落到现在的地步,可以说是命运弄人,但命运大多是自己选择的。
这么多年,甚至直到刚才,莉莉丝心中依旧遗留着对白神的信仰,但那种相信只是纸片一样薄的玻璃,连她自己都不敢轻易触碰。
原因同样是安达尔,她的骨血。
当初她顶着黑白神共同的威逼恐吓,在一片魔法漩涡中不顾一切地生下了自己的孩子。把他的小身体紧紧抱在怀里时,莉莉丝心中只有劫后余生的害怕。她以为自己和孩子都活下来了。
但预言从天而降,直指她的骨肉,恐慌使她头脑空白。她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撒了手,什么时候已经逃到了那么遥远的地方。回首再看时,那片海滩已经被疯狂的海啸淹没。
他死了吗?她的孩子……她只搂过他那么一个瞬间,只看到了他金色的头发,但没有见着他金色的眼睛……她明明那么想一直拥抱那个注定有金色眼睛的孩子……
弃子的罪恶、被神背弃的恐慌,让她远离人烟,从此徘徊不知归处。她逼迫自己忘记那片海滩,忘记白神的冷酷和黑神的狞笑。
最开始,莉莉丝没有放弃,坚持向白神祈求宽慰:我至少还是听了您的话,最后放弃了那个孩子,对不对?神啊,如果您想起了我的虔诚,能否赦免我遗弃儿子、离弃信仰的罪过?
神没有理会她。而她自己哪怕只是回想一点当初的记忆,都会痛不欲生。她只能相信这是善神的安排,选择把曾经的一切都扔在身后,依赖着那玻璃一样脆弱的信仰惶惑地生活。
直到她在维恩山脉重新遇见了她的亲生儿子。
莉莉丝的第一反应是要逃,但没能成功。于是,在水语术之下,她被迫直视了自己内心深处最恐惧的过往。当那个孩子从传送阵离开时,她在原地瑟瑟发抖,不知所措。她下意识地做了祷告,但反应过来此事不可为时,已经晚了。
三十多年不曾眷顾的神明,终于现了身,但不是因为她虔诚,也不是因为她能赎罪。神只是轻蔑地从她的脑海中捡走了那条“恶种再现”的消息。她在莉莉丝的脑海中一闪而过,顺带在那岌岌可危的薄玻璃上狠狠踩了一脚。
白神还在找那个孩子、那个恶种……三十多年前,神就要杀了安达尔,那现在,神的心意还没有改变吗?
莉莉丝心中有个最隐秘的声音自问自答道:没有,而且不会变化。
相比之下,安达尔强加给她的那点回忆都不算什么了。那只是在碎玻璃上轻轻一戳——
哗啦。
整片玻璃应声破碎。
莉莉丝看着一地狼藉,只觉得空洞而麻木。
现在,她抬头看着这个身材高大,面目与自己如出一辙的男人,觉得无比陌生。她不能把这个冷峻凌厉的男人,和当初那个小小的、皱巴巴的孩子联系在一起。
她和这个世界最有可能的那点关联,消失了。世界在她看来好陌生,世界看着她也觉得格格不入。
那不如让自己轻松一点。莉莉丝闭上了眼睛。
“你想让我做什么?”她哑声问道。
安达尔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自己的生母,终于确定她没有反悔的意图。他还以为她要花更多时间来想清楚呢。
“我不指望你是个多么得力的助手,我对你只有一个要求:保护好这个孩子。”安达尔说着,把手搭在佩得罗肩上。
佩得罗猛然抬头看着安达尔,非常错愕。
“父亲?!”他压低声音急急问道。
安达尔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逼视着莉莉丝。两双一模一样的金眸在半空碰撞了许久,莉莉丝率先挪开了视线。
“这是你的儿子?”她看了佩得罗一眼,面无表情,眼神却有点闪烁。
“是的。”
莉莉丝皱眉:“年纪不太对……你那么年轻就和人类生了个混血?”
“并非血亲,但他是我唯一的孩子。”安达尔金眸一闪,“他没有你的血脉,不必在意。”
闻言,莉莉丝注视了佩得罗一会儿,那双野兽一样的眼睛失了光采,莫名地悲哀。
“也难怪,这个孩子不算强大。怎么保护?”她问道。
佩得罗很是无奈,但这却是个事实。他一个高级魔法师在安达尔这个特级魔法师面前已经不够看了,和安达尔旗鼓相当、可能更强的莉莉丝,当然瞧不起自己的力量。更重要的是,在神战之中,佩得罗确实太弱小了。他不会忘记那天在广场上两位神齐齐威压,身体宛如热铁被捶打锻造的恐怖感。
“跟在他身边就好。他还算有些自保的力量,所以我不要求你拼上性命——这种事你也做不到。”安达尔冷笑一声。
“你要做的事很简单:如果意外发生,不需要你出力,你只需要保证他比你先离开危险地带即可——带着他走,或者先送他走,无所谓。只要你先确保了他的安全,之后如何行动,随你决定。”
莉莉丝的手一紧,这听起来确实不是什么难事。以她的力量,要罩住一个年轻人能有多困难?
“好,我答应你。”她低声道。
安达尔点点头:“你跟着我们一起行动。今晚我们就在这片海滩露宿。”说罢,他就扔下莉莉丝,带着佩得罗往海边走去。
已是黄昏,海潮顺服地退去,安达尔脱下靴子,赤脚踩进清澈的海水中,深深吸了一口气。他招招手,示意佩得罗照做。佩得罗满心不解地跟了上来。
“父亲,为何要让莉莉丝保护我?”说实话,佩得罗觉得这个决定实在是暴殄天物。
他知道安达尔要求自己时刻以王储身份自居,不冒进、不犯险、不孤注一掷,因为不论神战和内乱的结果如何,佩得罗都要回去挑起公国这个重担。安达尔担心自己的安危也是常理。
但是,让一个素不相识的人保护自己,这其中有任何保障吗?何况莉莉丝依旧立场不明,合作的态度也并不积极。不仅如此,佩得罗还认为莉莉丝的力量应该用在更有需要的地方,比如正面对敌。让她当护卫,着实大材小用。
佩得罗正焦急地等待安达尔的解答,突然身子一晃,差点跌了下去:他被退潮的小浪推得失去了平衡。安达尔一把捞住了他的手臂,眼里有一点笑意。
佩得罗有些脸红,在这么浅的水里站不稳,这实在是——
他的小腿立刻又被潮水猛扯了一把,这次他堪堪站稳了。
“第一次真正见到大海的人都这样。”安达尔神色很温柔,“现在,准备晚饭吧。”
佩得罗心里犯嘀咕,无奈地开始用水魔法搜寻附近可以食用的海产。
“要让莉莉丝保护你的原因无非两层。”安达尔突然解释道。
“第一,她心不在焉。”
“如果一下让她正面敌对两个‘神’,或者更多的敌人,她不见得会全力以赴,还有可能临阵退缩。寄予过多的信任,反而会让我们自己陷入不可预测的风险中。”
“那不如给她个相对‘简单’的事情。这样,她反而有可能暂时丢弃她那些苦恼,专注于这个简单的任务。”
“当然,我不是说保护你是件简单的事,我也不会把你的安全完全交到她的手中。这只是一层差强人意的保障。”安达尔看了佩得罗一眼,“猫眼螺要跑了,动作快。”
佩得罗正认真听着,被安达尔一提醒,才想起来自己还在分心用着水魔法收集海产,有些手忙脚乱地把猫眼螺和蛤蜊拢作一块,直接扔进水球里慢慢加温。
安达尔好像没看见儿子生涩的海边生存技巧,继续说道:“第二个原因,说起来就不好听了。”
“我希望她能成为你的肉盾。”
佩得罗手抖了一下,难以置信地看着安达尔。
“没有什么比你的安全更重要。”安达尔沉声道,“我也不是要她真的舍身为你奉献。”
“黑白神对力量越强的魔法种应该更有兴趣。如果你和她同时站在神的面前,神先注意到的也会是她,而不是你。这样,你就有更大的机会活下来。”
佩得罗沉默了,事故当天他确实隐约听到黑神评价自己“食之无味,弃之可惜”,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失控的安达尔身上。
佩得罗苦思半晌,困难地组织着语言:“这样对莉莉丝……不太公道。”
安达尔倒没有否认:“所以我对她的要求是:让你先跑,她自便。要真遇见黑白神,打是打不过的,但用普通的传送阵让你俩迅速逃离现场,确实不算困难。她到底是个纯血魔法种,这点能力还是有的。”
“何况她还不想死。不仅不想死,还很希望活下去,不然她也不会答应要跟我们行动。”安达尔回头看了莉莉丝一眼,“你倒不必操心她的生命安全。”
话是这么说,但一切设想尚未发生,谁知道在关键时刻人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所以,确实不能全然依赖莉莉丝,她并不是自己人。佩得罗心事重重地想着。
蛤蜊在温水中煮熟了,这回的火候倒正好。佩得罗把食物先推给了父亲。
安达尔看了一眼白嫩嫩的蛤蜊肉,说:“你先尝尝吧。”
佩得罗见安达尔推拒,没多想,便拾起一个蛤蜊嚼了一口。
“呸!”
那蛤蜊肉里满是细沙,他狠狠呛了一嘴,狼狈地用水漱口。
“贝类水煮前要吐沙,不然没法吃。”安达尔悠哉地说,脸上挂着明显的笑意。
“您不早说!是要看我笑话吗?”佩得罗埋怨了一声,郁闷地重新开始准备食物。
逗你呢,有趣得很,自然不提。
安达尔笑着去摸儿子的头,被佩得罗赌气地挡开了。他就在一边仔细看着孩子准备晚饭的过程,始终笑吟吟的,疼爱溢于言表。
莉莉丝在远处看着这对父子,他们没有血缘,面容没有半点相似,只有金色的眼睛如出一辙地坚定强韧。她一语不发地看了很久,最后只是垂下了眼睛,再也不去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