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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最初的别离-鸡同鸭讲,人与鲸说 你在我面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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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藻森林的最大优点是密密麻麻的藻叶会遮掩视线,自成一方天地,其中一片寂静,不仔细注意都想不起来里头有个小世界。波塞冬路过的时候,眼不见心不烦,很是省心。
现在他觉得这根本就不是什么优点,眼前这些橄榄色的宽大叶片就是最大的阻碍。他长达六十米的庞大身躯被藻叶群阻拦在外,他真想一口气直接吹倒这片遮天蔽日的巨藻森林,不管不顾地进去寻找安达尔。
但是不行,安达尔一头扑进森林之前,最后一句话是“别跟着我”,用前所未有的音量冲自己吼出来的。
安达尔非常、非常、非常愤怒。
波塞冬只好茫然地游弋在巨藻森林外等候着。快一天了,安达尔在里头一点动静都没有。他的心灵感应再次完全断开了。要不是波塞冬还能感知到他人在里面,一直在巨藻的簇拥之下在一个位置一动不动,非得崩溃不可。
但这也够波塞冬受的了。
从魔法红线回来,安达尔就再也没看过波塞冬一眼,他甚至没回到波塞冬身上,而是靠着自己缓慢的游泳速度找到了最近的这片巨藻森林,然后一头扎了进去。很明显,他不想搭理波塞冬。
为什么呢?波塞冬沮丧地反问自己。他思前想后,还是没想出自己做了什么让安达尔这么愤怒的事情。
他知道安达尔与罗夏的对话一直不太愉快,但自己提醒安达尔要多问些细节时,安达尔倒也照做了。直到罗夏最后一句话说出,安达尔突然情绪失控,惊愕、羞耻、委屈、愤怒,瞬间在他的脑海中混作一团。然后,他的心灵感应就断开了。
再然后,他就躲进这片巨藻之中,让波塞冬半天不能见他人影。无论波塞冬怎么呼唤,怎么提问,他也一句不回。
好吧,大不了我在外面等着就是,安达尔早晚会出来的。波塞冬在巨藻森林边停下动作,用力把眼睛闭上了。
这种行为有一个幼稚的称呼:赌气。可惜,波塞冬没有这个概念。
巨藻森林内。
安达尔头脑昏沉地从一片混沌中回过神来,发现眼眶热得发胀,眼皮也肿到眼睛都睁不开。在扑进巨藻森林,脱离波塞冬直接视线的一瞬间,他的眼泪就不要命地涌出来。现在看来,他也许一直在哭。
那个想法在脑海中完全清晰成型了,安达尔想甩也甩不掉。除了崩溃得像个疯子,他不知道还有什么解决方法。
——波塞冬想让自己离开大海,跟那些人类回到陆地上去。
这不是什么很难推断的事,波塞冬的心思一向好懂。连着两次催促自己去和人类接触,美其名曰想了解人类的想法,其实就是暗中把自己往人类那边推。安达尔之前拼命装傻,直到罗夏说出最后一句话时,波塞冬的想法瞬间击溃了自己的心防。
——“原来这个人类是出于爱你才做了这些事,有道理。他做得对。”他在心灵感应里恍然大悟地对安达尔说。
爱?
那一刻,安达尔感到一巴掌凭空扇在自己脸上,几乎把理智直接打出了身体。之后的一切都是模糊的。
他不愿动弹,在巨藻的叶片上又蜷缩了很久。一直藏在这里无济于事,他心里清楚得很,但只要离开这片巨藻森林,他就要去面对波塞冬。一种强烈的预感让他无比恐慌——也许他这一出去,就再也不能回来了。
安达尔在巨藻中一动弹,波塞冬就立刻睁开了眼睛。一感知到安达尔的心情,波塞冬瞬间就忘了方才心中的不爽快,马上用胸鳍卷着安达尔,把人带到海面上去了。安达尔没有挣扎,他木然抹了一把脸,沉默地坐在波塞冬的胸鳍上。他的眼睛和脸都是肿的,波塞冬知道他哭过。
“饿了吗?”波塞冬担心地问,说话时几个鲜嫩的扇贝已经浮在安达尔身前。现在是傍晚了,对方差不多一天没进食了,这对人类的身体是个很大的负担。
安达尔摇摇头,好像还没回过神来。见安达尔不说话,波塞冬无奈地召来一团淡水,轻轻敷着安达尔红肿的眼睛,同时仔细去听安达尔的心声。
这一下可不得了。波塞冬有些惊恐地发现,安达尔的思绪躲在脑海中那片白雾里,那原本朦胧的白雾居然已经凝实起来。
“安达尔,说说话。”波塞冬小声道,竟然有点祈求的意味在里头。
安达尔一顿,嘴唇抖了许久,深呼吸了几次,才勉强把那句话说出口:
“你想让我离开大海。”
第一个字出口的瞬间,刚停不久的眼泪又簌簌而下。安达尔的心脏绞作一团,开始往下加速坠落。
有些话说出了口,好像就一定会变成事实了。
“嗯。”波塞冬应了一声,把安达尔拨到自己眼前,仔细观察着对方的反应。
“为什么……凭什么?你凭什么替我做这种决定?”安达尔说着,开始感到呼吸不上来,胸膛起伏得肋骨生疼。愤怒再次伴随着痛苦滋生出来。
“我没有帮你做决定,我只是做了我的决定。”波塞冬轻声道,反而平静下来,他料到安达尔会有类似的反应。这种反应就是波塞冬决定让他离开的原因之一。
“我决定让你离开大海。我会这么做的。”他说。
这句话安达尔听见了,每个字眼听得清楚,拼在一起也能明白。但他花了很长时间,把这句话在心里反复念了很多次,才觉得这是一句真实的话,而不是来自某个最可怕的噩梦。
“为什么?”他听到声音飘在身外,也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了。
波塞冬垂下眼睛,认真思考着。原因太多了,他一时不知道从何说起。要向安达尔证明自己的观点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
“人类、同类,还有生命。”
波塞冬这么说道。
安达尔呆滞地听着,前面两个话题他们辩论过许多次,他不陌生。但最后那个……
“生命?谁的生命?”他茫然地看着波塞冬。
“你的生命,安达尔。”波塞冬心疼地看着安达尔空白的表情。“你说过:如果没有我,你是活不下去的。”
这句话被波塞冬记得很紧,时不时让他心惊肉跳。
“我是说过,那有什么不对吗?”安达尔呆呆地重复着波塞冬的话,“那是真的啊。”
波塞冬心里一凛。安达尔果然没放弃这个想法,这让波塞冬更坚定了自己的决定。
“我也说过,你的生命不可以寄托在唯一的条件上。”他冷静地说,“这让你的生命无比危险。”
“你要去寻找其他活下去的理由。你的生命不可以只依靠我而存在。”
安达尔激灵灵打了一个寒战:“你认为,离开大海,我才会找到其他存在的理由?”
“是的。”波塞冬轻声道,“你第一次说这句话,是一年前。一年过去了,你并没有改变你的想法,说明大海之中你已经找不到其他合适的理由。那就离开大海,去陆地上,那里更有可能给你其他生存的理由,也许不止一个。”
安达尔听到这里,麻木到极致,他反而轻轻笑了出来:“你怎么能确定我一定能找到其他活下去的方法?如果我离开大海的那一刻,就立刻寻死呢?”
波塞冬大大的灰眼睛紧紧注视着安达尔:“你不会的。因为你答应过我,你不会再次自杀。”
安达尔冷笑一声:“我可以反悔,人类很擅长反悔。”
“你反悔了也没有关系,你的自杀不会成功的。”波塞冬果断地反驳,“你的父亲不会让你这么做。”
“他希望你活着,他要带你回家,他会让你在家里一直生活下去。他一定会尽全力保证你的生命安全。而且他身边有很多人类听从他的指挥,他们会阻拦你的,安达尔。”
“所以我认为你离开大海后,不会立刻有生命之忧。这样,你就有足够的时间,去寻找活下去的更多理由。”
安达尔的冷笑已经停不下来了:“你就这么肯定我一定会找得到?遇见你之前那十六年,我在人类之中有过什么活下去的理由吗?现在的人类世界,难道会有什么不同?”
波塞冬依旧一错不错地看着安达尔,缓缓道:“人类善变而多思。这是你亲自教会我的,安达尔。”
“只需要两年,你就颠覆了之前十六年的所有经验和想法。我可以想象,你要找到新的生存理由甚至不需要两年的时间。我相信你可以做到。”
“何况,你曾经寻死的理由是‘没有其他人类的关注’。这个条件不复存在,你的父亲说了,你回到陆地之后,将是众星拱月之人。”
安达尔感到温度从身体里慢慢流走,波塞冬的理由一层叠一层,沉重地压下来,让他无法反抗,只能被动地承受一切。
“如果我不呢?我就不!”安达尔垂死挣扎,不管不顾地大声抗议起来。波塞冬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这样否定自己选择的生存意义?这是他自己选的,他为自己的一辈子做的决定。他只认波塞冬,但为什么波塞冬就这样拒绝……
安达尔痛苦地流着泪,哀求地看着那只让他心碎的大眼睛。求求你了,听听我的撒泼胡闹吧。你一向会听的,你从来不拒绝我……
“那我也希望你能做到。”波塞冬坚定地说,强硬到没有商量的余地。
安达尔张张嘴,却说不出一句话。这是波塞冬的希望……波塞冬此前从来没对自己有什么希望。直到最近,他希望自己接触人类、希望自己回到人类的世界去、希望自己舍弃唯一的生命的意义但是也要活下去……
“这不是希望……波塞冬……不是的。”他拼命摇头,眼前一片模糊,“这是逼迫,你不让我决定,这明明是我要不要做的事,不是你的希望能改变的……”
“这样吗?那你就理解为我在逼迫你吧。”波塞冬思考了一下,还是没理清安达尔为什么这么抗拒这件事。他不会退让,哪怕要“逼迫”安达尔,哪怕自己最不愿意做的事就是违逆安达尔的希望。
安达尔全身一僵,难以置信地看着波塞冬:“你……为什么一定要这么做?”
“因为这是最重要的事情:我希望你是靠自己活下去的。否则,你会陷入巨大的危险之中。这对你来说是更好的,我希望你好。”波塞冬的语气立刻软了下来,他见不得安达尔这种眼神,他觉得自己的心脏隐隐绞痛起来。
没关系,按照经验,只要安达尔恢复平静,自己的心脏就会一起舒服许多。于是波塞冬试图用静心术安抚安达尔。安达尔濒临崩溃,精神屏障完全不设防,静心术轻轻松松让他的呼吸平复了下来。
但他的眼泪依旧没有停止,潺潺地润在湿漉漉的脸上,像正在融化的冰川。
波塞冬纳闷极了,怎么心里一片安静,却能哭成这样呢?
“别哭,安达尔。”波塞冬再次让水去“拭”对方的泪,“我只是希望你的生命有更多坚持下去的理由,我希望你能安全地生活下去。你找到新的生命理由,不代表就一定要舍弃掉旧的理由。如果你愿意,留着‘我’这个理由也可以。”
“当然,扔掉也没关系。”波塞冬想了一下,轻声补充道。
然而不知为何,他自己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心脏的绞痛突然暴涨一倍,一时让他如鲠在喉。
这是怎么回事?波塞冬完全愣了。
安达尔侧过身子,不再看着波塞冬的眼睛,他的人和声音都像飘在空中,吹一吹就会散掉了。
“你说了三个理由,另外两个呢?人类?同类?还是和以前一样的说法?”
“我是人类,更适合生存在陆地上?”
“我自己说过,人类的本能是需要同类。回到人类世界里,更符合我的天性?”
波塞冬识别出了其中淡淡的嘲讽,他明白安达尔想问的是:波塞冬你以前能接受我和你一起生活在大海里,为什么现在改变了主意?
“你的人类生活会有巨大的改变。”波塞冬道,“我以前对陆地的印象,是他们排斥你、无视你,最后你因为无法忍受,才投入大海。”
“但你的父亲承诺你会有一个家,承诺你在陆地上的生活条件能大有改善,承诺人人都会尊敬你。他会保护你、支持你、帮助你。这对你来说,会是一个全新的开始。”
“他没撒谎,你也知道的。”
波塞冬殷殷凑近一些,从侧面觑着安达尔的神情。对方依然默默流着泪,没有任何反应。
“你在大海里生活,是因为当时的人类世界不接纳你。现在既然有所改变,回去也未尝不可。”
“你在魔法红线这一侧只生活了两年,还有我保护着你。你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这么做的人类,没有先例。但人类在这种魔法压力中生活下去,会发生什么,我也不得而知。如果你的魔法出什么意外——”
安达尔猛地转头看着波塞冬:“你是说,我在大海的生活只是依靠你才成立的?”
波塞冬被突兀地打断了,但思路没有被左右,便嗯了一声。这是事实,帝鲸不会否定真实。
安达尔抹了一把脸,盖住眼睛,突然笑了起来。
“对哦,我都忘了这件事了。”他笑着说,“在你面前,我什么都不是。”
波塞冬想了一下:“你是说魔法力量吗?那就是的。”
安达尔一边笑一边摇头:“我居然给忘了。也是,这么一想,真是让人受不了。”
他无声地继续笑着,波塞冬有点茫然,不知道刚才的话哪里戳中了安达尔。不过,既然愿意笑一笑,心情应当是好转了吧。波塞冬总算松了一口气。
小小的人类抱着腿坐在海面上,大大的鲸鱼悄没声息地浮在人类的身侧。他们就这样相伴着,对着海天交界线处发了很久的呆,像过去的无数次那样。
远处有银白色的飞鱼群掠过水面,时隐时现,像不听话的浪花。几只海鸟从天边一路飞来,把波塞冬当成了深灰色的礁石岛,扑扑翅膀落在他的背上,打算歇歇脚。
很慢很慢地,橘黄色的落日慢慢钻到海面下,紫色的暮霭得寸进尺地欺了过去。很快,日轮没入海下,黑夜即将来临。
“诶,波塞冬,那你来帮帮我,一起想想陆地上的生活是怎么样的,如何?”安达尔突然问了一句,“我那个父亲说那里的生活很不错。”
这就难办了,波塞冬并不知道安达尔未来的生活由什么细节组成,他对人类的认知完全来自安达尔的讲述。而安达尔本人也不知道大公、王储、公国中心都是什么样的。
“帝鲸不常想象,这有点难。”他有些沮丧地告诉安达尔。他是铆足了劲想哄安达尔开心,没想到对方扔出来一个这么难为的问题。
“我想也是哦。”安达尔托着下巴,看着远处最后一点紫色天空黯淡下去,声音像海浪一样悠悠地晃。
“那我来想,你帮忙判断这些事情的可能性高不高呗。”他说,“反正,我听说的人类社会和海族也差不到哪去——我以前也告诉过你。”
波塞冬忙不迭应了声,低落的心情小小地复苏了。只要安达尔能开心起来,他想做什么,波塞冬都会陪着他。
“首先,我会成为一个王储,拥有一个公国。只要是公国的人,就都要听从我的命令。”
波塞冬点点头,罗夏的话就是这个意思。
“那我就会是一个统治者……就像波塞冬你一样。你说对不对?”安达尔歪着头说。
波塞冬眨眨眼,知道安达尔话里的意思,便纠正对方:“人类公国和海族不一样。你的父亲已经明确说了,公国尽在大公的掌握之中。帝鲸是被迫听从指示,被海族使役的。你不一样,你有主动权,这是件好事。”
“也是哦……那看来管理一片大陆的压力才不会有你统治海洋的大。有道理。”安达尔不断点头,重复了几次“有道理”,眼睛依旧看着远方。
天空已经完全失去了颜色,海水也映不出一点光亮。目之所及处,只有波塞冬的胸鳍和尾鳍荧荧有光。可惜这光的角度不妙,波塞冬没法直接看见安达尔的脸。他就往前游一游,想让安达尔完全回到自己的视野中。但安达尔立刻站起来,往前又走了两步,才再次坐下来。
这是不愿意让我瞧瞧了,波塞冬沮丧地喷了一口雾,停在原地不动了,乖乖地准备听安达尔接下来的话。
“然后我会认识各种各样的人类,嗯……有点难啊,我要去的地方,是我完全不认识的地方,遇到的肯定也是完全不认识的人类。想想就很辛苦,也许永远都交不到朋友了。”
波塞冬疑惑道:“朋友很重要吗?”他很久以前在安达尔的脑子里读过这个概念。
“大概吧……好像是家人以外,很亲近很熟悉的人,互相陪伴,这样人类就不会孤独了。小时候听说这是人类中很常见的一种关系,但不是天然存在的。我以前没有过,现在也没有。”
波塞冬想了一下:“有朋友的可能性确实不大,但这会影响你的正常生活吗?”
“不会哦。你看,我一直没有朋友,现在也还活着呢。”
波塞冬眨眨眼:“那听起来不糟。但如果你需要的话,就选你想要的人类。就算不是先天存在的人类关系,那也可以制造出来。用魔法让人类亲近你,应该很容易。”
安达尔沉默了许久,波塞冬偷偷瞥了一眼,看见对方在掰手指算着什么。
“嗯……家,家人。有个父亲,母亲应该没有,有个弟弟。然后是……哦,对了。”安达尔念叨了一半,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除了我父亲说的家,我还会有一个自己的家。”
“我这个年纪在人类里是成年了,成年的人类会寻找伴侣,生育后代,成立一个新家庭。”
安达尔终于转过来看着波塞冬,金眸寡淡如死水,面无波澜,和他雀跃期待的语气完全是两回事。
波塞冬愣愣地看了安达尔很久,他第一次见到对方这副模样,一时不知如何回应。心脏、心脏……波塞冬不舒服地挣动了一下,胸腔里搅得太厉害,他甚至一下被打断了注意力。别说了安达尔,你可以不说的……
“啊,可是我想说的啊。你还没帮我判断刚才那句话的可能性呢,我想听听你的看法。你说说嘛,波塞冬。”
安达尔当然听到了波塞冬的心声,但他的神态和语气都没变,他的思绪在雾里扭动着,违和的声音却自然地滑了出来。声音钻进波塞冬的心脏里,像浸了酸的绳子在里头不怀好意地打了个死结。
波塞冬抑制住越来越强烈的不适感,照常回答安达尔:“这是正常不过的自然规律,很可能会发生的。而且,你父亲说王储成为大公,大公又指定王储。这个循环通过亲缘关系来维持,所以你生育孩子几乎是必然的。”
安达尔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也是。而且人类选择伴侣后,不能随意更换。那就是我要和一个女人一辈子生活在一起了。”
“听起来没什么问题。”波塞冬回答,这是很常见的自然规律:固定的伴侣。
安达尔定定看着波塞冬的眼睛,重复了一遍:“我要和一个雌性人类永远地在一起哦。”
“是有什么不妥吗?”
安达尔两极分化的眼神和表情让波塞冬痛得有点发抖。他庆幸自己的思路还是通畅的,没有被影响。他注意到安达尔把这句话的字眼咬得很重,一下担心起来。
“你和配偶一辈子生活在一起,会对你产生什么伤害吗?”
波塞冬货真价实地不解起来,开始反复考虑其中的风险。可是想来想去,他愣是没明白这条通用的自然规律会在什么地方出差错。
安达尔听着波塞冬认真思考的心声,平静的表情终于破碎了。他看着波塞冬,嘴唇和身体开始一起哆嗦,泪水再次夺眶而出。
“没有。”他哑声回答,然后倒在海面上,掩面号啕大哭起来,好像要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那声音太惨烈,撕破了夜空,想传遍整个大海,想哀求这个世界可怜可怜这条绝望的生命。
但是群星不为所动,浪涛也不为所动。
见到安达尔割裂的神态又化为统一,那条酸楚的绳子终于从波塞冬的心脏里涮的抽了出去。他一下瘫在海面上,居然发现自己颤抖得停不下来。帝鲸的生命魔法好像失效了一样,他的心脏居然篡夺了身体的控制权。
但波塞冬根本顾不上这些,他呆呆地看着安达尔泣不成声的模样。那么恐怖的声音居然是从安达尔的身体里发出来的。
波塞冬傻傻地听了一会儿,才清醒过来,慢慢用胸鳍把安达尔卷回自己身边,让对方冰凉的身体最大限度地贴在自己身上。
“别哭啊。”波塞冬轻声哄道,却茫然无比。安达尔今天流的泪太多,波塞冬又担忧又发愁,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更别提知道为什么了。
明明谈论的事情都有理有据,安达尔也没有异议,怎么就伤心成这样呢?
波塞冬好想问,但心里骤然冒出一个确信无比的想法:
他再也不可能问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