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人是为了拦住老婆作大死》五特李斯

49、破咒 梅雷迪丝一

　　待到梅雷迪丝将精神探索缓缓收回时，波塞冬已经一身冷汗，面无血色。他瘫倒在β身上，目光涣散。
　　梅雷迪丝也不轻松，精疲力竭。凯托倒仿佛开了窍，接手帮助波塞冬尽快苏醒。
　　“怎么样？”波塞冬一清醒，第一句话就是询问这番探查的结果。
　　梅雷迪丝胸有成竹地笑了。波塞冬和凯托同时心中一轻，紧接着又是一沉。
　　除了愿力的作用，他们的鲸骨果然也是被自己的时间魔法强行留在大海中的。解决方法也简洁明了，用时间魔法破除时间魔法便是。
　　只有波塞冬能使用时间魔法，只有波塞冬能破除鲸骨的其中一种束缚；由于力量不完整，他却无法做到这一点。
　　所以，这就是难处，他们又绕回了原点。梅雷迪丝没好气地瞪了波塞冬一眼，对方愧疚地垂下眼眸。
　　要让力量完整，就要摆脱“深渊”的束缚；要完全摆脱“深渊”的束缚，就需要足够强大的力量。这不就是个死循环吗？
　　所以，波塞冬目前只能徐徐图之，不能一步登天。像凯托说的那样，想办法在短期内摒弃愿力的束缚，争取足够的时间，回收β的力量，才能解除燃眉之急——黑神那个邪魔法的侵蚀。
　　不解开这燃眉之急，后面的事情——不管是帮助安达尔，还是寻回帝鲸种，还有帮助帝鲸种解脱——都得免谈。波塞冬苦恼地叹了一口气。
　　摆脱愿力的纠缠，从何谈起？
　　愿力是海族集体、统一的念头，坚如磐石、源源不断，不可能被外力逼迫、说停就停的。
　　“永久改变他们的认知呢？”凯托道。
　　“愿力是帝鲸种从未清醒理解过的力量，到现在我也不确定精神魔法该如何对其产生作用。就算要弄明白，也不知得花费许多时间。”波塞冬沉吟。
　　安达尔还在等着他，他不能耽搁太久。波塞冬不能像对方最恶劣的设想那样，用恒久的时间解决问题，再也不回到陆地上去。
　　“工作量太大，也不可能一次性完成。”梅雷迪丝也反对。
　　见思考陷入僵局，梅雷迪丝想了想，对波塞冬道：“要解决深渊的影响，得先知道深渊是什么——这是你自己说的。”
　　“所以，要解决愿力的影响，得先知道愿力是什么。”波塞冬明白了这个提示。他抚摸着β，暗自思忖。
　　愿力与信仰同源，而信仰这个概念是在陆地上领悟的，波塞冬没有狂妄到觉得自己能完全明白这是个什么东西。他问过安达尔，人类是如何认识信仰的。
　　——人们需要这个东西，教会也好，普通人也好。
　　安达尔在那个小小的礼拜堂如此说过。那时，他刚和一个讨厌的大主教发生了争执，却愿意坐在礼拜堂里静静观看他的子民诚心地祈祷。他不认为白神是什么伟大的存在，但他愿意接受一位信仰白神的嬷嬷用白神的名义为他祝福。
　　安达尔认为信仰不能一概而论。那么，教会和一般子民、和那个相识的嬷嬷，有什么区别？
　　——我对教会有意见的地方，在于他们对白神盲目的崇信。
　　那么，在安达尔看来，信仰的区别就在此：予人疯狂的，予人宁静的。
　　还有，在白神密室里，波塞冬也亲眼见识了那个大主教在白神否认了她一直相信的某种观念后，反而疯魔地强化了自己的信仰力量，让白神大大得益。
　　越强烈的愿望，产生的愿力就越强大。
　　反过来，平和的愿望，产生的愿力就是微弱的。
　　海族对帝鲸种的希望，是帝鲸种能解决所有的问题，而希望的程度同样有强有弱：
　　强如卡莱娜和她的座头鲸群，会逼迫波塞冬解决一个违背自然规律的问题，波塞冬当然会失败。但每当遇到困难，她们又故态复萌。
　　弱如夜光水母群，他们甚少有求于波塞冬，只管自己随波逐流地生活。
　　还有争斗的虎鲸群和海豚群，他们指望过波塞冬，没有满意后，自己却找到了某种不算完美的解决方法……
　　波塞冬醍醐灌顶，一下明白了要怎么缓解眼前这个僵局！
　　他拍拍β，道：“去吧。”
　　β会意，庞大的透明身躯迅速变化成波塞冬的外形，原路离开了阿比斯深渊。
　　梅雷迪丝吃了一惊：“你想到解决方法了？”
　　波塞冬神秘地笑起来：“差不离吧。我们回帝鲸冢就知分晓。”
　　他带着梅雷迪丝，紧跟着离开了阿比斯深渊。谁都没有回头，他们再也不想来到这个恶心的地方了。
　　离开镜像死区，回到真实的大海中，三位帝鲸紧绷的精神终于松弛下来。来这一趟，他们摸清了帝鲸种的起源、力量，还有初见成效的解决方案，可谓收获颇丰。
　　“如果真的解决了愿力的束缚，你也拿回了全部的帝鲸魔法，把我们最后三位帝鲸解脱后，冢里的骨你打算怎么办？”凯托问道。自然腐败？还是一并灰飞烟灭？
　　“这让先任们各自决定吧。”梅雷迪丝淡淡道。
　　波塞冬惊愕地看了梅雷迪丝一眼，先任们的精神魔法明明早就被夺走了，那些骨就是真正的遗骸了。如何能让消失的先任们决定自己的归宿？除非——
　　“你知道该如何夺回帝鲸种的精神魔法了？”他按捺住激动，问道。
　　梅雷迪丝冷哼一声：“根本不用夺回，因为他们的精神魔法根本没被夺走！”
　　波塞冬一愣，随即恍然大悟。
　　锚。
　　“你这么肯定鲸骨的锚定作用？”凯托问道。
　　“我进出了两次，那种感觉很明确。”梅雷迪丝镇定道，“完整的帝鲸魔法留下的时间封印，还有大海的愿力，这样的锚哪里是那么容易被单独一个邪魔法破除的？还是几十个锚。”
　　“先任们的精神魔法确实不留存在鲸骨之中，但不代表这些精神魔法就能被那个黑神所用，或者大有损失。”她看了波塞冬一眼，“能挽救的机会，不小。”
　　波塞冬精神一振，这番话无疑大大激励了他。

　　他们回极北之地的速度比来程时慢了很多。路途中，甚至奔波往来的β都在他们身边经过了许多次。只是它的速度几乎提高到了极致，只是一闪的功夫，它就不知赶到哪个角落去“服侍”海族去了。
　　“让它跑这么快做什么？”梅雷迪丝不解，要响应海族的需求，也不需要这么快的速度。这肯定和波塞冬的要求有关。
　　波塞冬则闭着眼，通过β身上的精神烙印感受着什么，露出一丝淡淡的冷笑。他的想法果然没错。
　　三天后，他们回到了极北之地，β已经在那里等着他们了。
　　“你做了什么？”梅雷迪丝不能更好奇了。
　　“自己看看。”波塞冬道，让梅雷迪丝一窥β的精神烙印。
　　β这三天简直把整个大海游了十几圈，工作量夸张得让梅雷迪丝都吓了一跳。她可没听说哪位帝鲸这么积极地听海族调遣的。
　　但这也是怪异的地方。
　　这三天里，β几乎用极速响应了绝大部分海族的呼唤，但它不是有求必应。
　　它回避了那些锋芒相逼的海族，只在他们身前露个面，听完他们喋喋不休的诉求后，直接转身离开，这个过程有时会重复很多次，这种情况居然是最多见的；
　　那些矛盾可调和的地方，它留下一个失败的解决方案，然后去不复返；
　　而那些本就淡泊无求的海族，它直接忽视了他们的呼唤。
　　与此同时，β把它的优势发挥到了极致：它一句话都不会说。来之匆匆，去也匆匆，不做任何解释，没有一点回应。
　　简单来说，它就是在敷衍。
　　倒是个新奇的手段，梅雷迪丝眨眨眼。但这和暂时摆脱愿力有什么联系呢？她不明白。
　　“这是从陆地的信仰方式，类推出来的结论。”波塞冬见她迷惑，便解释道。
　　“愿力分强弱。大部分海族的愿望是极其坚定的，态度也最强硬。也就是说，他们坚信帝鲸能帮他们解决所有问题。就算这次不满意，但下次照旧索取不误。”
　　“如果他们的每一次呼唤都得到了回应，响应的帝鲸却不去解决问题，会怎么样呢？”
　　梅雷迪丝明白了：“这会留下一个印象：你波塞冬有力而不为，是因为你不愿意做。”
　　波塞冬点点头：“这会让他们起疑，减少一些索求的频率，而不是像以前一样放肆。这样一来，愿力的强度可以得到暂时的削减。”
　　“还有那些我故意搞砸的地方，是要让他们发现：我有力却不能为。发现我帝鲸居然有做不来的事情，自然违背他们一直以来相信的事情。”
　　“这是直接冲击，信仰最经不得这种挑战。”这是在白神密室里学到的，十几个旧元老会成员因此丧命。
　　梅雷迪丝赞同地点点头，那些所求甚少的海族就不必说了。帝鲸拒绝了他们的召唤，自然不会帮他们处理问题。
　　只要用各种方式让海族发现，“帝鲸能解决所有问题”这个颠扑不破的原则突然出现了漏洞，他们的信仰必定遭到动摇。
　　尽管只有三天时间，但β通过极速，在整个大海里抛头露面，反复拒绝、失败，把帝鲸的“无能”广而告之。虽然不可能因此撼动整个大海的信念，但吸引了整个大海的注意力，齐齐产生了些许的疑问。
　　别小看这一点轻微的质疑。大海的愿力来源是几亿海族，就算大部分海族只动摇些许想法，滴水也足够汇聚成江海。愿力松了这点拘束，就争取到了时间，足够波塞冬把自己所有的力量带离大海。
　　梅雷迪丝兴奋地长啸一声。不得不说，这种做法让她很是扬眉吐气，一扫心中郁结。也就只有波塞冬在生时完全清醒认识了“深渊”，才能想出这种见招拆招的应对方式来。
　　“听起来很愉快。”凯托在他的骨骸里慢吞吞地说。
　　梅雷迪丝则奇道：“这和你过去十几年间的做法有些相像，但那时怎么不起效？”
　　“不一样。那时，我用着隐形术。海族是找不到我，我没有向他们否认‘帝鲸可以解决任何问题’。”波塞冬勉强笑笑，前面那十几年，一开始是和安达尔在一起，他自然不去搭理其他。但后面那十五年……不提也罢，是自讨苦吃罢了。
　　波塞冬摇摇头甩开杂念，接下来就是如何解开邪魔法的问题了。
　　在安达尔坦承之前，他从来没发现自己的体内有什么不对劲。如何分辨这个邪魔法，就是关键问题。一旦发现，他和β的力量联合，不愁碾不碎它。毕竟，全盛时期的黑神也只有帝鲸种的一半强大而已。
　　“这倒简单。”梅雷迪丝道。
　　波塞冬立刻竖起耳朵。
　　“你还记得我在旷野上，在黑魔法中能感受出你的那一点魔法吗？像海里的一滴血，要仔细觉察，不过一旦发现，就昭然若揭。”
　　“反过来也是一样的，黑神的魔法在帝鲸魔法之中，必然也是海中血。”
　　“你发现不了，那是因为……哼。”梅雷迪丝横了波塞冬一眼。
　　邪魔法能同时吞噬掉波塞冬的精神魔法。现在，他的精神魔法不知损耗多少，并不完全。
　　波塞冬自知理亏：“梅雷迪丝……”
　　对方一尾巴拍在他的额头上。
　　“好了，已经给那些邪魔法碎片留下精神烙印了，剩下的自己解决去。”她又给了波塞冬一尾巴，这次就是纯粹的泄愤了。
　　“谢谢。”波塞冬摸摸额头，立刻把那些标记出来的魔法碎片聚作一团。他招招手，β回到帝鲸冢中心，全身光芒大盛，好像一轮烈日突然掉进了极北之地。
　　很快，光芒散去。力量涌回波塞冬体内，他长出一口气，一下粉碎了那个困扰他许久的邪魔法。身体澄澈无瑕，这让他心中那块悬了多天的大石头一下落了地。波塞冬笑了一下，倒在海床上，感到舒畅无比。
　　出了一会儿神，波塞冬道：“梅雷迪丝，你说那时你的感觉像海中血……这就意味着帝鲸魔法并不能和黑神的魔法相融，对不对？”
　　梅雷迪丝点点头。真是不幸中的万幸，对波塞冬来说，要夺回魔法，至少省去了重新提炼的功夫，帝鲸魔法也没有真正被染指。先任帝鲸的精神魔法也是一样的。
　　这点提醒了波塞冬：黑神能拿走，就一定能为他所用吗？
　　“梅雷迪丝，当时你回到王宫，精神魔法虚弱，是因为在黑神殿遭到了黑神的攻击，对不对？”他问道。
　　梅雷迪丝点头。那黑神殿是千百年的黑魔法师用性命累积而来的魔法力量，全供以黑神调动。在以数量为优的攻击下，她还是吃了亏的。
　　“你也清楚，那些伤全部来自黑神和那个殿里的布置。”
　　点头。
　　“你所受的攻击里，里头有你熟悉的感觉吗？”
　　梅雷迪丝头摇到一半，猛地明白了波塞冬的意思！
　　如果黑神已经完全吞噬了帝鲸种的精神魔法，那么他的力量中必定有帝鲸种的气息。帝鲸魔法和黑神的可是不相融的！她遭受攻击时，应该会有某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才对。
　　可是，没有。这意味着黑神无法使用帝鲸种的精神魔法！
　　“同理，我认为他就算拿走了我的力量，也只能留，而不能真的用。”波塞冬冷笑一声，他丢失的力量确实能让黑神更快复苏，但只是贡献了总量，却无法被真正取用。
　　黑神外强中干，这倒是个好消息。接下来，就是“神战”的问题……
　　波塞冬眯起眼，他对人类神的胜负毫不关心，黑白红黄蓝绿神打到整个盖亚大陆都毁灭也无所谓。但是安达尔身为魔法种，已经被白神盯上了，还和黑神有过魔法的瓜葛，会被卷入其中难以脱身，这才是波塞冬最担忧的事情。
　　他不能毫无准备地回到陆地上去。
　　“凯托，还记得你之前答应我的事情吗？”波塞冬道，“我已经解决了部分深渊的问题。现在，轮到你了。”
　　他想知道一千五百年前那场黑白神大战的更多细节，这也许能帮到安达尔。
　　闻言，凯托展开了他的精神网：“你自己看。不过，要看的东西比你想象得多。”
　　波塞冬一愣：“为什么？神陨纪元只有一千五百年，我只需要看看一千五百年前，那段时间前后的事情，最多几十年，也足够了。”
　　“不。我说过，那个时候，一共有三股力量，它们颇有渊源。”凯托沉声道。
　　除了黑白神以外，第三股力量极其微弱，但是和前两者性质相同……波塞冬一下想起来了。他郑重地朝凯托点点头，二位帝鲸的精神网立刻紧紧交织在一起。
　　几百年的记忆，现实中只需要一次眨眼的功夫。波塞冬收回精神网，脸色惊疑不定。
　　梅雷迪丝打了个哈欠：“怎么，还有比那黑神更难应付的事吗？”
　　波塞冬眉头紧皱：“和强弱无关……这是人类魔法的问题，我得回去找安达尔，把这些事告诉他！”
　　“凯托，你和我们一起走吗？”梅雷迪丝转头道。
　　没有任何回应。
　　“那就回见。”波塞冬笑笑。梅雷迪丝无奈地融进波塞冬的精神网里，两位帝鲸迅速往盖亚大陆的方向离去。
　　“上一次离开之前，还是你劝我别搭理凯托的。”波塞冬小声道。
　　“无妨，很快就会再见的。”梅雷迪丝忽略了他的调侃，认真道。
　　“你呢？你知道去哪里找你的人类吗？”
　　波塞冬张开手心，梅雷迪丝会意，乳白色的光芒一闪，收回了魔法气息遮掩。定位烙印的金色三眼再次亮起来。波塞冬注视着它，那三只眼睛同时眨了一下，滴溜溜地转了一圈。
　　它变成了一个双向定位烙印。
　　“你居然自愿让他留下定位烙印。”梅雷迪丝还是啧啧称奇。她很难想象，波塞冬曾经拥有整个大海，来去自如，无拘无束，如今却把行迹交到一个人类手里。这种差距，他怎么忍受得住？
　　“他要我做什么，对我做什么，我都愿意。”波塞冬轻声道，说完便发现不妙，赶紧先一步堵住梅雷迪丝的想法，“邪魔法是个例外，他偏激了，也不知情。”
　　“你还真是容易原谅他。”梅雷迪丝哼了一声。
　　波塞冬笑笑：“他会道歉的，那我先原谅他也没关系。”
　　净是歪理，梅雷迪丝呵呵一笑，懒得再管这个傻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