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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风雨欲来 他好像把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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佩德罗今早在议事庭见到安达尔时,很快发现对方的心情很积极,这让他有些意外。
两天前安达尔前往维恩山脉调查,没想到当天就回到了王宫,并且在寝殿里一待就是一天,谁都无法和他沟通。直到昨天,才有纸鹤从他卧室的窗口飞出。紧接着,安达尔亲自来到佩得罗的寝殿,告诉了他“游猎”行动的结果。
好一点的消息是,安达尔找到了自己的母亲;不太好的消息是,他的母亲是个纯血魔法种。自己的养父有二分之一的魔法种血统……佩得罗对这个消息并不感到意外。
安达尔对这次外出的情况一笔带过,但佩得罗能看得出来,当父亲不得已提及莉莉丝的时候,他身旁的波塞冬便皱着眉,很不高兴的模样。想来这对母子见面的情况不太理想。而且安达尔没有带回莉莉丝的人,也没有带回来好的态度,可见这位莉莉丝也不是个善茬。
不管怎么说,能明白自己的身世来源,应该也是好事吧?佩得罗顺着这个想法替安达尔高兴,没想到安达尔只是苦笑着说:还不如不知道呢。
然后他给了佩得罗一个晚安吻,便离开了,留下佩得罗在原地沉思。
佩得罗自己对亲生父母几乎一无所知,只能确定血统遗传自生父,而他的母亲因为看到自己的金色眼睛而恐慌到遗弃了自己。佩得罗知道真相后,便再也不打算去追寻他们的下落,他承认的父亲只有安达尔一人。
但没想到父亲也被这魔法种的血统所困扰。这种罕见的血统到底是好处多,还是坏处多呢?佩得罗叹了一口气,无法给一个确定的结论。
一方面,魔法种普遍被当作异类,大陆上唯二公开身份的魔法种——安达尔父子,都在出生时就被遗弃,从小到大也都被另眼相看。哪怕安达尔已经成为了公国领袖,奉行白魔法的教会也还是紧盯着他的血统不放,时不时要放个冷钉子来碍他手脚。
佩得罗在教会那里的待遇也没好到哪里去,但安达尔顶着压力替他打开了一片天,他又不像安达尔那样出众到扎眼的地步,反而能稳扎稳打地生活。不过,佩得罗依旧要谨言慎行,塞拉的心眼都很毒辣,保不齐露了个破绽,就要被咬得狼狈不堪。
想到教会和塞拉,佩得罗也一阵头痛。年纪小一些时,他不明白教会为什么振振有词地认为魔法种是黑魔法的造物。如今他十六岁了,依然想不通,因为教会给的答案是:这是白神的教义。
但另一方面,就算如何被世人排斥,安达尔父子也如何被世人瞻仰:因为魔法种血统赋予了他们无与伦比的魔法天赋和骄傲。也是因为这个秘密并不为普通人所知,他们才得以被尊敬。
如今的世界上,最强的人类当属大公安达尔,说傲视群雄都是不够的,他的力量遥遥领先,完全没有人能望其项背。据老师埃德蒙所说,当年安达尔回到王都后,不到半年就通过了高级魔法师的考核,而那时他接触魔法只有不到三年的时间。
此后,安达尔的魔法力量更是一骑绝尘,最后连魔法协会都无法估量他的真实水平,只能无奈地专门设立一个“特级”来划分区别。
在佩得罗记事以来,父亲在魔法上的造诣早就炉火纯青。他亲自监督了魔法教材的改编,将魔法协会长期堆积的狂想理论付诸实践,并进一步提出更大胆的设想。最令人印象深刻的,则是他的水魔法。安达尔甚至不需要咒文或者元素亲和性,动动念头就能使唤水为他所用。水即是他的亲随,是他的另一只手。
没人知道安达尔的师承和学习经历。当然,佩得罗后来知道父亲曾经在大海上生活,又和海神那么亲密之后,就理解那种炉火纯青的水魔法是怎么修习出来的了。但佩得罗也知道,就算自己重走一遍安达尔的人生轨迹,自己也无法达到他那样的高度。
因为他的魔法种血统占比远不如安达尔。
佩得罗不知道自己的血统纯度如何,四分之一?还是八分之一?即便如此,他在魔法的学习上也有非常优越的天赋,年满十五岁就通过了高级魔法师的考核。他的老师埃德蒙当年十八岁的时候才刚成为中级魔法师,而这位公爵已经是天才中的天才了。
——我是天才,那安达尔是什么?他简直不是人。
埃德蒙曾经这么调侃自己的朋友。
佩得罗叹了一口气,他不清楚依靠血统的影响算不算作弊,但安达尔告诉过他,只要手中有力量,就要最大化地利用,力量从哪里来的不重要,怎么使用才是关键。这和安达尔努力去污名化黑魔法的理由有异曲同工之妙。
认可魔法为工具,而不是思想和地位。
可惜,并不是所有人都愿意这么认为。
佩得罗看着对面的两袭白衣,暗自发愁。
塞拉敛着袖子,笔杆子一样直直戳在原地,眼神变态地发着亮。在她身侧,亚瑟退了一步,垂首默立,不知道在想什么。
塞拉从不随意出现在议事庭上,一旦出现安达尔必有麻烦。她肯定是为了“游猎”行动的结果而来。幸好今天不是年例议事,现在只来了十几位重臣,就算真闹得难堪也在可控范围内。
但是佩得罗不明白,塞拉为何要来呢?他思考的方式几乎和他的父亲如出一辙,所以他产生了一个和安达尔一模一样的疑问:她专门来这一趟,肯定不只是为了和平时一样恶言相向。
塞拉有别的目的。
她难道是为了公开给父亲难堪吗?
佩德罗有些担忧地望着父亲,但对方神态自若,好像并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而今天埃德蒙不在,安达尔少了一份助力。论伶牙俐齿,埃德蒙才是佼佼者。
佩得罗悄悄瞥了一眼台阶下无人的位子,心里有点空落落的。埃德蒙称恙在公爵府病休,不过只有佩得罗知道对方现在在大陆的哪个位置。
佩得罗一边寻思着,一边应对众臣的讨论。这对他来说是熟能生巧——安达尔一开始就没看错,他确实是个有资质又上进的王储。现在,佩得罗留心观察着塞拉,发现对方虽然一直不说话,却隐隐带着狂热的兴奋,这让他警铃大作。
等到最后一段政事告一段落,大厅里骤然陷入沉默。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悄然集中到了教会二人身上。
——他们要来做什么?
大家不约而同地想。
塞拉完全忽视了僵硬的气氛,眼神如尖刀一样剐在安达尔身上。
“听闻大公冕下已和母亲团圆,特来贺喜。”她的声音里那种亢奋感已经掩盖不住了。
闻言,安达尔面无表情地一点头,而佩得罗捏紧了把手,心中一沉。
来了。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亚瑟是塞拉安在“游猎”行动中的眼线。但当时安达尔全不在意,放手让亚瑟全程参与搜查。那是因为安达尔不担心被拿住什么把柄,他自认在魔法种血统上无可指摘,坦坦荡荡面对教会的咄咄逼人。
佩得罗不一样,他年纪尚轻,好恶犹在,一向看不惯教会的行事,自然就会更加警惕。要是塞拉真的太没分寸,他得负责稳住众臣。
“冕下为何不广而告之这道喜讯?”那厢,塞拉的声音已经尖锐得异常了。
“纯血的魔法种不喜欢人多的地方,她不愿来。”安达尔淡淡地回答,直接扔下一枚重磅炸弹。好几位公爵立时色变,窃窃私语起来。
佩得罗被这突如其来的坦白震惊了。按说莉莉丝的秘密不是越少人知道越好吗?原本的知情人是打算仅限于直接参与行动的高层负责人的,现在安达尔这么做不是等于自陈“罪状”吗?对外保密的意义何在?
佩得罗惊疑不定地看向安达尔,对方很明显注意到了他的视线,下巴一抬,朝着亚瑟示意。看到安达尔的动作,亚瑟往塞拉身后躲得更紧了。
佩得罗一下反应过来,立刻暗自记下众臣的反应。谁不动声色、谁面有不满、谁凝神沉思……名字清点完毕,佩得罗就明白了安达尔的用意。
这里有好几位公爵是“游猎”行动的知情者,他们自然不会惊讶。质疑大公的血统问题也与“狼来了”无异,大家都见怪不怪。反应较大的那几位也没打算真的遮人耳目,佩得罗一听,便发现他们疑惑的地方只在于“纯血”这个描述。
这里没人知道纯血魔法种有什么意义,除了安达尔。哪怕佩得罗也只是从安达尔那里听了个轮廓。在他看来,这只是天生就会奇异魔法的人而已,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议事庭中必定有人产生质疑,于是安达尔主动承认了这个发现,否则同样的话从塞拉嘴里说出来,只会让安达尔的处境变得更加被动。
佩德罗再次庆幸今天在场的人少。
塞拉一皱眉,失了先手让她很是不快,但她有更大的筹码在手。她就不信,今天这个黑魔法的杂种,真能清清白白全身而退!
她冷笑一声:“她不来,是因为不喜欢你吧。毕竟她在你一出生的时候就遗弃了你,你基本上就是没爹没娘的杂种。”
此言一出,群臣的议论声再也掩盖不住了。
“大主教说话太没分寸,平时私下不敬就算了,怎么把这种不痛不痒的事搬到台面上来找不愉快?”
“大公出生就被遗弃?罗夏大公当年可没提过这件事,我一直以为大公是被母亲带在身边抚养的……”
“那可是纯血魔法种!谁知道这是什么意思,这种人又会做出什么事情。我们对魔法种从来都知之甚少啊……”
“塞拉,注意你的言辞!”佩得罗再也忍不住了,厉喝出声,恨不得直接把塞拉踹出议事厅的大门。而塞拉瞳孔骤缩,身体突然一个趔趄!
佩得罗一愣,突然发现另一股暴怒正有如实质地直指塞拉,时刻准备将她原地格杀。整个大厅顿时鸦雀无声,肃杀的气息扼住了每个人的咽喉。安达尔眼睛一眯,手指一动,那种压力又在一瞬间泯灭无踪。
佩得罗立刻明白了,这种不能抵抗的压倒性力量肯定来自那位海神,他此刻就在安达尔身边,掩去行踪观察着整场议事进行。这位波塞冬当真是护短,刚才空气中的那种杀意完全不是作假。
塞拉面无血色,她当然记得这种杀意,也记得之前给她下了死亡通牒的灰发男人。进大厅之前她已经用侦察魔法仔细搜查了一遍,没有发现对方的人影,才松了一口气。没想到对方居然用了什么强大的魔法在这里监视她的行动!
异端!你迟早要被白神大人的福威净化!塞拉冷笑一声,心中的恐惧居然迅速冷却下去。跟白神的指示相比,这点困难算得了什么?她身体抑制不住地颤抖。那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那么多年追求的目标已经近在咫尺了!
安达尔抬手止住大厅里嘈杂的声音,冷声道:“塞拉,你所言不虚。不过,你专门来这一趟,还有什么诉求?不如一并说了清楚。”
塞拉眼中疯狂的精光大闪,提高了音量,确保所有人都能听到她的声音:“您的母亲抛弃您的原因,可否开诚布公?”
所有人都愣住了,且一头雾水。这是要话当年事?这有什么意义吗?佩得罗不由疑惑地看向安达尔,却发现父亲悠闲敲打把手的动作停下了。
“母亲抛弃孩子的原因那么复杂,难道要我一一和你清算?”安达尔声音一沉,“说到底这也只是王族私事,你还没有资格插手——”
“但如果和邪神有关,教会当然不能轻易放过!”塞拉尖叫起来。一石激起千层浪,整个大厅瞬间喧哗起来!佩得罗呆住了,而安达尔的表情陡然僵硬!
没有给安达尔任何说话的空隙,塞拉继续咄咄逼人:“您就这么不敢面对自己的真实身份吗?黑魔法的宠儿,邪神的皮囊,会毁灭世界的灾厄!您不配坐在——”
她的话没说完便突兀地打断了,狂热扭曲的神情一顿,迅速变得一片空白。佩得罗目瞪口呆地看着她非常标准地行了一个礼,一句话不说便转身离开了议事大厅,还不忘带走了亚瑟,体贴地把门给关上了。
这前后矛盾的表现一时间震慑了众人,目光纷纷向王座上的安达尔集中过去。只见大公神色冰冷,轻声道:“大主教言辞过甚,容不得她在此放肆。现在,今日议事完毕,众卿好自为之,散了吧。”
各位公爵一一退去,但佩得罗已经瞧见了所有人眼中共同的惊骇和怀疑。刚才塞拉说的话,肯定让他们心有芥蒂。什么邪神的皮囊,毁灭世界……都是胡言乱语,佩得罗嘀咕道。塞拉竟然失态至此,编造一些毫无根据的假话来耸人听闻。
安达尔拂袖而去,佩得罗紧紧跟在他的身后。他暗自思忖,却发现了不对劲。
以父亲的性子,如果塞拉只是无谓地栽赃污蔑,他只需要任由对方做个跳梁小丑。他一向受得住这种辱骂。但这是第一次,父亲打断了塞拉的发言,还强硬地将她赶了出去。
莫非塞拉的话戳中了父亲的什么痛处?佩得罗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仔细回想了一遍刚才那个场面,很像安达尔为了避免塞拉说出什么秘密,而强行用精神魔法控制让她闭了嘴。但塞拉的神情变化和动作,让他想起了不久前在一只小飞鲸面前,飘忽顺从的感觉……
这不是安达尔做的,这是波塞冬的手笔!同为帝鲸,他一定用了和梅雷迪丝一样的方式,让塞拉按照他的意愿,顷刻闭嘴离开了人群。
佩得罗恍然大悟,但新的疑惑随之而来。波塞冬为什么要这么做?
佩得罗按捺不住,紧走两步追上安达尔,急急问道:“父亲,刚才波塞冬大人为什么要把塞拉赶出去?万一让众公爵误认为这是您做的……”
但他看到安达尔的神情时,立时识趣地闭上了嘴。
安达尔的脸色极度恐怖,如临大敌,佩得罗从没见过他这般难以自持。父子二人在尴尬的沉默中前行,佩得罗跟着安达尔飞一般的脚步,不得不回到了自己的寝殿。关门之前,他最后看了一眼安达尔,对方只是站在门口一言不发,等着自己的疑问一并被关在门后。
没有解释,没有安慰,没有道晚安。
佩得罗站在门后发愣,完全不明白父亲为什么态度强硬又不近人情。只是因为塞拉在议事庭上那几句匪夷所思的指控?
佩得罗疑心要起,但没等他细想,他中指上的魔法戒突兀地亮起一道纹路。佩得罗心中大喜,同时心中绷紧的弦终于松了。
这是埃德蒙来消息了。
这段时间,埃德蒙瞒着安达尔,在夜间和休庭期间不断外出,试图追溯当年安达尔和变形黑魔法的渊源。为了不引起注意,他每次出行的时间都不长,基本都是当天来回,随时和佩得罗保持着传音联系。
但这次不太一样,埃德蒙已经失去消息超过一天一夜了。佩得罗在王都心急如焚,却什么忙也帮不上。他知道这次埃德蒙去了大陆西部,打算去旷野附近确认情况,但细节一概不知。
佩得罗急忙连通了埃德蒙的传音,还没等他开口,那边便传来熟悉的声音,却气若游丝,只有只言片语。
“来公爵府……”
传音便断了。
佩得罗脑中轰的一声,没有半点犹豫,直接在卧室里开了一个临时传送阵。这种魔法波动很可能会被安达尔发现,但他现在顾不得那么多了。
埃德蒙出事了!
传送阵的落点在埃德蒙府上的书房中。一走出传送阵的范围,佩得罗几乎心跳停止。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从走廊上传来。一个严苛的结界术覆盖了小半个公爵府,佩得罗发现,这个结界完成得很仓促,只给自己留下了通行权限。
佩得罗脑中一片混乱,茫然地顺着血腥味一路前行,最后来到埃德蒙的卧室。打开门的那一瞬间,他仿佛当头挨了一棒,被房中的情形震得眼前一黑。
埃德蒙仰面倒在一摊血泊中,浑身浴血,连头发都看不清原来的棕色。他好像把身体里的血全部流了出去,整个卧室地板都染成了猩红色。此时他只有出气没有进气,一动不动,已经失去了意识。
更可怕的是,他的身体仿佛在无数把利刃中滚了一遭,几十道又深又长的伤口遍布全身,四肢、胸部都有深深的血洞,根本找不到一片完好的皮肤。看起来,他进门后甚至没有力气再走几步歇到一旁的沙发上。
一只眼熟的小飞鲸悬停在埃德蒙的头边,同样精神不振,全身隐隐有微光。每当埃德蒙的眼神黯淡下去,她身上的光就猛地闪亮一下,埃德蒙勉强又眨眨眼睛保持清醒。梅雷迪丝的精神守护吊着埃德蒙的意识,要是他这时候睡过去,就再也醒不来了。
佩得罗踉跄地扑过去,手抖得几乎无法画出完整的符文。他不计力量消耗地拼命使用治疗魔法,一串串金色的符号贴在埃德蒙的伤口上,勉强止住了大量的出血。但仅此而已,魔法没法进一步治疗埃德蒙了。有凶煞的气息从伤口中狂乱地爆散出来,阻碍了伤口的恢复。
好在,埃德蒙勉强清醒了一些,一双眼睛明明灭灭,试图看清周遭的情况。
“埃德蒙!”佩得罗嘶哑着声音拼命呼唤他的名字,根本不敢去触碰他的身子。他不知道这些邪乎的伤口是怎么回事,但他的治疗魔法不足以应对这样的情况。
必须找帮手!有经验的医疗魔法师,或者力量足够强大的安达尔……
佩得罗毫不犹豫地选择后者。调查大公涉及黑魔法的事情,宁可让大公本人发现然后被严惩,也绝不能漏给其他人!
佩得罗刚要接通传音,一只浸满鲜血的手突然死死掐住了他的手腕。佩得罗一惊,低头一看,发现埃德蒙眼里烧着一团凄厉的火光,手上的力道宛如铁钳一样,完全不是一个濒死之人的模样。
他死死盯着佩得罗,把一字一句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来。
“告……诉……安达尔……”
“让他……立刻离开王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