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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大海中的新生-现在轮到你了 去做你喜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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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达尔小心地操纵着指尖的金色光芒,悄悄点向一条正在痉挛的鲑鱼。一点精神安抚用作麻醉,然后轻轻把虱虫剔出来,增加海水的盐分来冲洗伤口……
“嗯,就是这样。”波塞冬全神贯注地观察着安达尔的步骤,“靠近腮的地方小心一点。”
“好,这条的救治完成得不错。熟悉这个步骤之后,你试着加快速度……”
波塞冬托着安达尔,浮在一群气若游丝的鲑鱼群边。他们被突如其来的鱼虱浪潮裹挟,迅速感染了这些寄生虫,苦不堪言。波塞冬应声出现,不过,这次他让安达尔来经手鱼群的治疗。他事先用隐形术掩住了安达尔,没让鱼群发现他的存在。
安达尔到底是生手,治疗的速度当然比不上波塞冬。当所有治疗结束时,波塞冬还为此遭了一顿骂,指责他磨磨叽叽,让鱼群白受苦。
“对不起,我应该更快一点的。”安达尔咬着嘴唇,很是愧疚。明明是自己能力不足,结果却是波塞冬担了骂名。
波塞冬抖抖尾巴,并不介意:“你刚接触治疗魔法没多久,这个效率已经很可观了。做得不错。再说了,加紧练习魔法,对你来说很重要。这群鲑鱼的感染虽然是爆发式的,但还在可控范围内,让你练练手,无可厚非。”
安达尔舒了一口气,感激地拍拍波塞冬。自从他的魔法突破生死关头,突飞猛进的力量让他陌生又无法控制。还是波塞冬提出,让自己跟着他慢慢学习魔法。一个多月下来,体内那股无处宣泄的魔法力量终于开始服从自己的控制。
以前怎么不知道自己身体里有这样的魔法力量呢?安达尔一直很不解。问了波塞冬,对方也一无所知。海族天生就会使用魔法,像安达尔这样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力量的情况,波塞冬还真没见识过。两位只能把这归咎于人类和海族的区别,毕竟,安达尔也没见过其他使用魔法的人类。
安达尔在心里复习着刚才的治疗魔法,心头却突然浮现一个疑惑。
“这种疾病,你可以插手干预吗?”他还记着那“干涉生死”的规矩。
“普通的流行病,我不会插手。但这边的鱼虱感染不一样,它们是突然大规模出现的,也造成了大范围的损伤。这在我的职责范围之中。”波塞冬解释道,“而且,我并没有让你彻底治好鱼群,我们只是拔除了他们的异常病根。至于他们的身体能不能坚持下去,那才是不能干涉的。”
安达尔明了。
“但这边为什么会突然出现这么多的寄生虫呢?”
波塞冬夹了安达尔一眼:“还能为什么?这是你们人类惹的麻烦。”
安达尔听得一头雾水。波塞冬带他浮上海面,安达尔身上的空气护膜随之破开。
“站到我背上来,往西边看。”他提示道,“用辅助感知术,尽量看得远一些。”
安达尔便把手指压在太阳穴上,金色的魔法光芒在眼中吞吐,让他的一双金眸璀璨得无法久视。
这种奇亮的金色怪好看的。波塞冬分神偷看了一眼。
安达尔极目远眺。随着眼力的进一步加强,眼中突然现出一道深色的粗线条,紧贴着海面不断横向延伸,大群海鸟在上方来回盘旋。
海岸线。而且这个规模,不可能是岛屿……
“那是陆地?”安达尔惊愕道。
“那就是盖亚大陆。我们现在在它的东边。”波塞冬鼓励道,“现在,你算算我们和海岸线的距离。”
“五十二……或者五十一公里?”安达尔收回视线,不太明白波塞冬怎么突然算起距离来。
波塞冬长啸一声,一道道巨浪凭空而起,争先恐后地往陆地的方向扑去。用魔法使唤的海水声势浩大,但在越过某个距离后,它们便偃旗息鼓,逐渐回归海平面的怀抱。
“海浪里那点魔法怎么突然消失了?”安达尔很困惑。在波塞冬的大海中,所有海水都可以为他所用,自然留有些微魔法力量内蕴其中。但刚才的海浪张牙舞爪地走到半路,其中的魔法突然熄灭了一般,巨浪也只能化作普通的潮水,难以维系。
波塞冬平静地说:“因为那里有魔法红线。”
这是什么东西?我还以为大海里你无所不能呢?安达尔心里嘀咕,他可不怕波塞冬听到。
波塞冬失笑,循循善诱:“大陆海岸线五十公里以内,魔法力量稀缺,那边的海洋生物甚至无法衍生智慧。所以,那里并不是我的管辖范围。”
“你是说,近海地区和你统治的区域天差地别?”
“是的。不仅是近海地区,整个大陆的魔法力量都远不如大海。正因如此,人类在海上的活动范围仅限于那五十公里以内。除非有足够强大的魔法,否则,人类根本无法突破那条红线进入大海。”
安达尔恍然大悟:“所以,传说中航船走到一定距离就会突然掉头,和这魔法红线有关?”
“八九不离十。”
安达尔茅塞顿开,一下想通了那些寄生虫突然在这个交界线大量出现的原因。
“那是人类的养殖鱼群传播过来的,对不对?”
挺聪明嘛,波塞冬暗笑。
“是的,那些没有智慧的海洋生物可以被你们人类影响,不管是捕捞还是养殖,都和真正的大海没有关系。”
“但是如果那边的异常影响越过了红线,就需要我来干预。”
安达尔咋舌,以前的认知再次天翻地覆。人们以为五十公里的航行已经是伟大壮举,殊不知那点距离连真正的大海都没摸着一点边。安达尔进入大海以来几乎没有走过回头路,即便如此,大海依然茫茫无际,根本算不清它的伟大。
等等,如果人类进不来……
“我是怎么出现在大海里的?”安达尔一下跳起来,发现了这个骇人的盲点。
“你的魔法潜力很强呗。”波塞冬感到好笑,“那点分界线还难不倒你身体里的基本力量。虽然你之前没有发现过,但它并不是不存在。”
原来是这样,安达尔喜出望外。拥有强大的力量,怎么看都是好事一桩。波塞冬见他忘形,赶紧泼了他一身冷水——字面意义上的,一小片浪花劈头盖脸地招呼到了安达尔身上。
“别急着高兴。大海不是那么容易长久生存的地方。”
“这是什么话?我不是好好地过了几个月嘛!”安达尔笑得开怀,顺手使了水魔法,把泼到身上的水沥干。
波塞冬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可别说我打击你。”
什么意……
安达尔心里的疑问还没出全,砰的一声,身体就被直直平拍在了波塞冬的背上。他大惊失色,挣扎着想起身,却发现体内的魔法不受控制地疯狂游动,试图抵抗这莫名的压力。
安达尔心中骇然。他瞬间领悟到,这股压力是源自魔法,所以他体内的魔法正在自动运转着想要自我保护,但是他还不能完全控制自己的力量。这种压力其实不算强,但足以打破自保状态下的平衡。
正咬牙坚持着,安达尔突然全身一轻,那股压力凭空消失,仿佛不曾存在。他趴在波塞冬背上,一片茫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看,你这就不行了。”波塞冬哼了一声,“强大的魔法环境,自然就附有强势的魔法压力。如果自己的力量扛不过去,那就死定了。”
“而且,魔法力量越强,对应的压力也会逐渐增加。除非你的力量达到刚才鲑鱼群首领的水平,你才勉强能在大海中生存。”
“之前都是我护着你,你哪里感觉得到?现在,你知道自己真正的生存环境了吧。”
波塞冬想着安达尔的不知天高地厚,不由得忧虑地叹起气来。和安达尔待久了,不知怎么的,他叹气的次数越来越多,每次叹气的心情也五彩纷呈。
安达尔悄没声息地在波塞冬身上趴了很久。
该不是被打击得昏过去了吧?波塞冬被这个猜想吓了一跳,正要喊人,脑海里却突然响起一顿噼里啪啦的咒骂声。
有很多人类的俚语和愤怒的语气词,听不懂。波塞冬完全没有被攻击到,只是平心静气地分析着,从中准确地摘出了安达尔恼羞成怒的原因:气自己没和他讲实话,气自己讲实话的方式太暴力,不过最主要的,还是因为知道自己力量不够而无比沮丧。
“不懂就学,不会就练咯。”波塞冬眼睛一闭,打算任由安达尔再发一会儿脾气,“反正都是我保护你,没什么可担心的。”
话音刚落,他的呼吸孔边上突然被狠狠戳了一下。波塞冬浑身一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喷嚏,一大团水雾冲天而起。
“痒!”波塞冬恼了。安达尔不知道什么时候发现的这个小动作,每次偷袭准能成功。
见到报复成功,安达尔在脑海中狠狠哼了一声,继续趴在巨鲸背上,再也怄不起气了。
今天运气不好,波塞冬他们又遇到了两次相同原因的事件,都集中在大陆东部。等安达尔娴熟地给最后一只海鳟止血完毕,夜已经深了。安达尔困倦极了,蜷在波塞冬的胸鳍上休息。
“要是陆地上的养殖户好好管理,你也不会被增加这么多工作量。”他嘟嘟囔囔地抱怨。
这几天都不是我在治病啊。波塞冬奇异地看了安达尔一眼,要是增加工作量,辛苦的也是安达尔。
“问题是这些责任是被算在你的头上啊。”安达尔皱眉,“我不喜欢这样,平白无故地让你添了负担。”
波塞冬心里一笑,被迫担责的事他经历得多了,反而不太关心。他注意到的是另一件事。
你已经听得清楚我在想什么了,看来心灵感应足够稳固了,你的精神魔法进步得很快啊。他心“说”。
我很努力的!安达尔瞪了他一眼,尝试不用说话的方式来交流。很快,他就放弃了,不是做不到,而是说话的习惯改不了。而且,他的思绪还缠在最近的感染问题上,一时半会懒得练习纯粹的“用心说话”。
“波塞冬,我有个想法,你听听看。”安达尔靠在波塞冬身上,无意识地用手胡乱蹭着巨鲸的眼尾。
波塞冬应他一声,轻轻眯起眼睛,感受着安达尔手心比自己略高的温度。他觉得那块皮肤微微发着酥,非常舒服。
“我觉得海族不需要你的帮助。”安达尔语出惊人。
“别傻了,没有我的力量,他们会有很多麻烦。”波塞冬淡淡地回答。
见波塞冬没有把自己的话当真,安达尔皱起眉头:“你不相信?但活生生的例子就摆在你的面前啊。”
什么例子?波塞冬不解。安达尔抬手指向大陆的方向。
“红线以外的海洋生物不归你管辖,对不对?”
“那它们没有你去帮忙,不也活得好好的?”
波塞冬轻嗤一声:“哪里好了?红线那边的生活肯定很差劲,不然哪里会来这么多的寄生虫感染?你想想这几天你都治疗了多少鱼群,那应该只是红线那边的冰山一角吧。”
安达尔激动地敲了个响指,他终于确认了波塞冬的思维盲区。
“不是这样的。我知道海边的人是怎么人工养殖海产的:正常情况下,养殖的海产都是健康的。这种大规模流行感染并不是常态。何况,养殖海产只是红线那边的极个别例子,也局限于海岸线附近。人类并没有深入影响那边的海洋环境。”
波塞冬眨巴着眼睛:“你想说什么?”
“红线那边的大海,并不会出现太多的异常!那边的生物自生自灭,几百年来都没有什么大灾大难发生!这和你理解的不一样!”
波塞冬明白了安达尔的意思:“你是说,红线这边也是一样的?可以自生自灭?”
安达尔拼命点头:“所以,就算没有你亲自处理,大海也不会出什么大乱子!”
心底的黑雾不安地翻涌起来,如临大敌。又来了,安达尔的话好像说中了什么事……是不是不该听他说下去,不可以动摇帝鲸的责任心……
波塞冬压住躁动,习惯性地反驳:“但是,你们人类对红线那边的海了解多少?你说过,人类航海的历史也就一千多年。能高效收割大海的资源为己所用,更少,只有不到五百年。”
“这点时间,怎么能证明自生自灭的规律可以套用在我的大海上?”
“你知道真正的大海存在了多久吗?”
安达尔拧眉:“能有多久?”千百年的经验还不够用吗?
“接近十万年。”波塞冬平静地说。
安达尔一度以为自己听错了计量单位,瞠目结舌,说不出话来。
波塞冬轻叹一声:“知道了吗?千百年对我们来说算什么呢?一百年就足够覆灭你们人类的一个王朝。但是大海,数万年不曾变过。”
“我统治的时候如此,梅雷迪丝的时代亦如是。更往前的先任帝鲸,也没有什么不同。”
安达尔从震惊中缓过神来,思维却转得比以往都快,迅速抓住了波塞冬话中的漏洞。
“那这就更能证明我说的话有道理啊!”安达尔激动道,“如果大海十万年都没什么不同,如果你的时代和其他帝鲸的时代没有任何区别,那一千年的经验,完全足够用了。”
“大海的十万年,只是无数个一模一样的一千年而已!”
波塞冬被这番理论震住了,怀疑道:“那你怎么知道,我不在的时候,大海一定就没事呢?在此之前,还没有哪位帝鲸擅离职守过……”
安达尔坚定地摇摇头:“我不知道。”
“我不能说,你的大海没有你,就一定平安无事。”
“但是我希望你至少试一试。”
有生以来,波塞冬第一次思维短路了:“试什么?”
“试试放下你的责任,从那些麻烦的要求中脱身吧。去休息,去玩乐,或者去做你喜欢的事情,什么都可以。”安达尔热烈的眼光直直看进波塞冬心里。
别胡说,帝鲸的本职比什么都重要!那团黑雾嘶声说道。在你之前所有的帝鲸都可以做到,你也必须可以……撒手不管可不符合你的存在需求……
波塞冬的身体颤抖起来,在海面上震出一圈圈涟漪。安达尔丝毫不惧,坚定地站在巨鲸眼前。他的话像火,像风,燎原一般点燃了那深渊低语的黑雾。
它尖叫一声,拼命甩开被灼伤的部分,最后堪堪留住一层深灰色的烟,勉勉强强维持着原貌。波塞冬得以喘息,现在他不需要什么冷静的思考,他只想遵从自己的渴望。
灰烟瑟瑟发抖,试图再起风波。然而,它力有不逮,所以……来不及了。
“好。”波塞冬冲口而出,语言的力量像一颗定心丸,稳稳地甩脱了那些顾虑。他从未觉得如此清明而坚定。
安达尔笑了,把脸颊贴在波塞冬身上,听到对方硕大的心脏,稳定地振动着。从冰凉的皮肤那来,到火热的胸膛里去。
后来——也许是五个月,也许是六个月之后。
“所以,当初你为什么总是想着要我放下责任呢?”波塞冬问道,“你好像总在为我鸣不平,觉得我吃了不应该的苦。”
安达尔愣了一下。
“而且那时我们认识没多久,你连自己都不怎么考虑,怎么有心思替我东想西想呢?”波塞冬眨眨眼。不得不说,他很期待安达尔的回答,也相信安达尔的答案不会让自己失望。
安达尔笑了,金眸像夕阳余晖一样炫目。他摸了摸锁骨处的极光珍珠,凑到波塞冬眼前去。波塞冬顺服地闭上眼。
“我只是心疼你。”温热的吻落在巨鲸的眼皮上。
“那个时候就开始了吗?”
“也许……更早吧。”
当我说我只有一个人,你说你只有一头鲸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