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于黑暗中发亮》佛修雅

59、计划开始 上游轮的人

　　车进入南市，肖然把在云市开会说的计划汇报给局里。局里认为他们的计划可行性很强，可以直接执行。

　　而林远纵拿到周淑娴那份资料，已经是两天后。毒品存放的工厂，散货的人，缉毒支队都摸清了。

　　“我们是查到了赵鹏姐姐的事，推演过周淑娴的遭遇。这个关封，有点实力，能查到这些资料。”

　　私家侦探不比他们警察能力差，他们查资料的渠道很多，也比较灵活。

　　顾瑾瑜考虑到私密性，和林远纵去了华轩。这家餐厅林远纵只闻其名，没有来过。

　　他对吃的没有那么讲究，好吃的食物，并不在于环境有多高端。华轩都是华丽的装潢，服务好，包厢多。

　　华轩都是会员制，一般人还进不来。林远纵没有丝毫的不自在，他能活得粗糙，也能走入她的世界。

　　“先看看吃什么，他们这里的招牌都不错。看菜牌有新菜式，也可以试试。”顾元亨充的卡，里面还有很多钱没有消费。

　　这八年，她也不怎么来华轩。来这里容易触景生情，她和顾瑾妗有很多个生日是在这里过的。

　　林远纵看了一眼菜牌，推回去给她：“这是你的地盘，你推荐的应该都不错。”

　　“这些年我也很少来，以前我们家常来这里吃饭。后面周淑娴母女住进我家，就没有过这种温馨了。顾元亨给我开了一个会员，里面充了很多钱。我和妈妈隔很长时间，会来一次。”

　　她看着菜牌，徐徐道出过往。语气很淡，林远纵仍然能感觉到她的忧伤。

　　“蝇头小馆，更有烟火气。我们吃饭，除了填饱肚子，也许是在吃一种怀念的味道。远离故乡的游子，吃家乡的味道；失去妈妈的孩子，吃儿时的味道。”

　　他没有和顾瑾瑜说那些长篇大论，怅然若失的感觉，都是来自失去。失去了，就会怀念。他也是这样的人，所以能共情顾瑾瑜。

　　蝇头小馆里的饭菜，其实让人回到生活里。生活有酸甜苦辣，不是那种依靠钱财堆砌的精致。

　　华轩显然是无比精致的，偶尔来吃，偶尔想起过去，就足够了。只沉溺于过去，会很痛苦。

　　但人不可能一点过去都没有，毕竟伤痛会留在身体里，久久不散。他想让顾瑾瑜明白，人可以脆弱，亦要走向未来。

　　“这一点，你和妗妗一样。她也不喜欢华轩，每次来都是陪父母。她常说小馆子里的食物，有人气。要是厨师心情好，做出来的菜就好吃，心情不好，盐会放多。人就应该是这样的，并非什么都要标准化。”

　　顾瑾妗年纪轻轻，都看得比她明白。她这些年，痛着痛着了悟，再精致的食物，冷冰冰的话，吃下去也没有能量。

　　等上菜的间隙，林远纵把其他资料也看完了。云市和南市的计划同步展开，那几个村子，蒋天心队里的人进去看过，都不太正常，也派了两个线人，混入这些年轻人里。

　　一入夜，白天游手好闲的年轻人，就穿上特制的衣服，上了一辆制毒工厂里开出来的车。在此之前，这辆车已经送回来一批人。

　　线人顺利通过制毒工厂的考验，等回了村子，深夜缉毒支队的人再找线人拿消息。监控的人，还是在那里，但撤走了一部分。

　　缉毒支队近日的工作任务特别重，南市也是一样。肖然找林远纵问万飞怎么处理的时候，顶着大大的黑眼圈。

　　“对了，我回来那天去过你清辞木雕，重新定制了一个木雕观音。周淑娴也在，你朋友好像认识她。”顾瑾瑜没遇见周淑娴的话，就没有告诉林远纵的必要。

　　从拿到资料起，她突然明白了林远纵为何说周淑娴是个心里有病的医生。人生重大的创伤，要过去并不是易事。

　　林远纵用热毛巾擦手的动作停了停，有一点惊讶，“她们应该没有交集，周淑娴不像是喜欢艺术品的人。”

　　“周淑娴见我也在，很生气。把我们都叫到清辞木雕，应该有人故意为之。”顾瑾瑜这两天在新工作室都在思考，去推测陈文君的动机。

　　陈文君知道她是林远纵女朋友？或者是陈文君也喜欢林远纵？她做了无数个假设，最后又被推翻。

　　今天想要听听林远纵的想法，他应该会有不一样的视角。菜点好后，没多久就端上桌了。

　　上菜的人训练有素，一句话都不说。老员工对顾瑾瑜这张脸很熟，以前常来，这几年来得少，但还是会来消费。

　　“我知道周淑娴去清辞，也知道你在。周淑娴和陈文君，现在都在我们的监视之下。”林远纵收到照片就想问她，可她在里面时间很短，恐怕聊不上几句话，他耐心等到了今天。

　　“原来你知道。回来前一天，陈文君联系我，说周淑娴想见我，把我约到清辞木雕。她表明了身份，告诉我之前那具木雕观音是她做的。我想着你一回南市就忙起来，所以答应她去看看……”

　　“到那里周淑娴发现你也过去了，所以觉得很惊讶。通过周淑娴的表情，你怀疑是有人故意为之。你的怀疑没有错，我们查了一下，陈文君的资助人，和谢苗很熟。”

　　林远纵不用说得太明白，他相信顾瑾瑜能领会到。谢苗看穿周淑娴有自己的小九九，出此计策，将她痛恨，又带着一点害怕的人放到她面前。

　　谢苗在警告周淑娴，游戏怎么玩，如何制定规则，他说了算。她想把他当成垫脚石，是在妄想。

　　“你是说陈文君，和谢苗那伙人，有来往？”顾瑾瑜脸上都是讶异，“我看她的样子，更像一个手艺人，我和顾瑾瑜火药味特别浓的时候，她还出来劝我们。”

　　陈文君毕竟是林远纵救过的人，尽管来往不多，保持着普通朋友的关系，知道她在云市见过谢苗，他吃惊的程度不亚于顾瑾瑜。

　　真相往往是如此残酷，他不想相信的，偏偏发生了。冯少锋拿着几张偷拍的照片嘲笑他，“还好你喜欢的是顾老板，不是陈老板。落花有情郎无意，不然你饭碗都被砸了。这个陈文君，还真没想到有这样的来历。见她的时候，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

　　林远纵白了他一眼，被卷入局的人越来越多，这才是谢苗的目的。他们两个人重新交锋，注定要走一条艰难的路。

　　谢苗不让他轻松，他也不会放任毒品泛滥。南市缉毒支队按兵不动，在等姜维桢的人散货。

　　郑芸贩毒的消息，他们也放出去了。她忙着揪出散播消息的人，只有道上的人知道她干这个行当，她对外还是一个做古玩的。

　　谢苗和袁杰第一时间收到消息，他们联系郑芸，问她最近得罪了谁。郑芸找她手下的人，没有一个人出卖她的。

　　诡异的是，传遍了整个道上的消息，缉毒还没找上门。这个点子是林远纵和蒋天心商量出来的。

　　他们希望对手先乱阵脚，单是找叛徒，就让郑芸心衰力竭。货才到南市不久，她怀疑是万飞干的，想要抢她的位置。

　　可在南市，谢苗并不重用他。货还是交给姜维桢来出，她摸不着头脑，却罕见地接到那个人的电话。

　　“你到底在搞什么名堂？外面传的消息，赶快摆平。K总让我和你说，最近避避风头，缉毒那边可能是用你来钓鱼。”

　　“消息是缉毒那边放出来的？我郑芸苦心运营的事业，不能给小人毁了。章局，你从我这里拿的好处不少吧，这事你不帮帮忙？”

　　郑芸很着急，她和章宇这些年都没有联系过。她想从谢苗手里拿货，所以把章宇这个人推荐过去。

　　以前是她出卖美色，这些年谢苗找人干了这件事。她不知道单线联系的内容，亦不想知道。

　　他们想要一个人死的时候，根本没有理由。这些消息出来，缉毒还没行动，她得找内鬼，掐断消息传播。

　　被缉毒盯上，她就会成为弃子。她怎么会甘于做一枚弃子？她靠自己搭起来的台子，抢来的市场，谁都别想着抢。

　　“我可以帮你，但你也要按照K总说的做，去外面避避。手里的生意，先放一放。”

　　“K总有说什么吗？专案组你不是有参加，知道他们的计划。”

　　牛辉没有进专案组，章宇是里面的一员。很多消息他知道，也都告诉了谢苗，但他总感觉还有一个专案组。

　　章宇的感觉没错，专案组分明暗两条线。一开始明线和暗线的消息同步，林远纵去了云市之后，让蒋天心找专案组的负责人沟通，他们应该还有人混在专案组。

　　监控制毒工厂的事，章宇通知了谢苗，所以谢苗知道蒋天心安排的人所在位置。

　　蒋天心起初没有察觉，林远纵跟他去工厂那天，一直没开车窗，还叫他那辆车绕开监控的人走。

　　蒋天心不明白林远纵的用意，他拿着望远镜说：“现在看起来你们是黄雀，其实他们想溜你们玩儿。你的人没问题，但是从望远镜里面能看到，他们的摄像头，朝着这边的方向。也许工厂内部的结构，都是他们故意让我们拍的。”

　　“那我们去山里面踩点，专案组的工作会议，不都是暴露了？”蒋天心没由来的心慌，他们好不容易等来了专案组。

　　这时候告诉他，他们的行动都暴露出去，他觉得这比死还难受。林远纵则是摇摇头：“他们会玩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我们也能用这招。”

　　“你的意思是来一个局中局？”蒋天心领会林远纵的意思，本来是暗牌，被内鬼转到明牌，只能另外布局。

　　“当然，谢苗以为他足够了解我。他却不知道我对于内鬼有多敏感，藏着的那个人，职位应该挺高。你要私下找专案组的领导汇报，并且把判断依据说出来。”

　　云市几乎停止出货了，要是没有内部消息，这些毒贩不会放过赚钱的机会。不出货，就是在避险。

　　专案组是省里来的，没有云市错综复杂的关系网，由此判断，内鬼只能局里的人。

　　蒋天心找专案组的领导说明情况之后，暗线那边又增加了人手。他吃下一颗定心丸，就按照计划去做。

　　郑芸病急乱投医的举动，逼得章宇主动联系她，专案组拿回来主动权。牛辉出差回云市，第一时间被纪委带走。

　　一早暴露的人，两边都认为先处理为好，否则夜长梦多。牛辉被带走，章宇也松了一口气。

　　林远纵让蒋天心按计划行动，不用告诉他后续。他这些年也累了，为缉毒事业燃尽了自己。

　　经验丰富的缉毒警，在他们开完会就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肖然也是部署好后续的行动，才问万飞如何处置。

　　用酒精灯加热着的菜，飘来浓浓的香气。林远纵从思绪中出来，给顾瑾瑜夹菜，“那些事你都不需要管，安心开业。姜维桢和顾瑾瑜，过几天会去参加一个游轮派对，关注点不在你身上。”

　　到云市的这批毒品，姜维桢找好散货人和地点，也没有立即出货。肖然队里的人，蹲了两天，才见有人行动。

　　娱乐场是重点关注场所，他改变了计划，让人带到高端会所。高端会所隐蔽，会员都是有身份的人，吸毒的大有人在。

　　“游轮派对？也就他们两个人臭味相投，这种地方都是各种交易，还有乱搞关系的。游轮设有赌桌，赌鬼也多。”顾瑾瑜年轻还真不知道游轮上有什么，她和闻莺都是搭乘旅行游轮，从出发地到目的地，看的是风景。

　　后来她从顾元亨的一个合作对象嘴里得知，游轮派对，无非是放纵内心欲望的形式。

　　上游轮的人，把自己内心最丑恶，也是最真实的一面，全部暴露出来。所有人共沉沦，游轮靠岸，才会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