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于黑暗中发亮》佛修雅

56、初步试探 万飞没有

　　林远纵敲门时，顾瑾瑜保存好陈文君发来的地址。她没有把这件事告诉林远纵，他心烦的事够多了。

　　去陈文君工作室，周淑娴想做什么，也得忌惮外人。她不知是为她设下的局，周淑娴利用谢苗拉姜维桢下水，谢苗自然不会让她舒服。

　　眦睚必报，才是他的行事作风。顾瑾瑜变成棋局的一颗棋子，可以让林远纵紧张，也能给周淑娴添堵。

　　谢苗让万飞运货，也是知晓两个人曾经的交易。万飞把周淑娴的心思都告诉了谢苗，林远纵在乎的女人，有人恨，他怎么可能不利用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隐隐感觉到，谢苗没有新的动作，是在下一局大棋。谁把棋面解读出来，谁就能拥有更多胜算。

　　周淑娴全然不知谢苗的计划，她收到谢苗的信息，给了她一个地址，说有人会把运货的路线、运货人以及时间告诉她。

　　第一批货，姜维桢也很谨慎，让她先去拿消息。林远纵希望顾瑾瑜置身事外，可是谢苗不会如他所愿。

　　“快来尝尝，都是农庄老板做的，味道特别好。我和朱园说不用麻烦，下次来我们去吃就行。她觉得这两天你都没有吃上云市特色菜，请客你也没空，便想出了这个法子。”

　　顾瑾瑜打开食盒，林远纵闻到诱人的食物香气，夹起一块肉放进嘴里，“很好吃，她有心了。下一次来云市，我请她吃饭。”

　　他心里除了顾瑾瑜，就只剩工作。她的朋友，他实在没有时间去见。

　　“等她有空去南市，我们请她和萌萌吃饭。”朱园有空会带女儿出去玩，前两年就去了南市，顾瑾瑜带她们在周边玩了一圈。

　　“好，晚上我还要出去一趟。你不用等我，明天一早我来叫你，我们回南市。”

　　林远纵昨晚把她的票也订了，顾瑾瑜不想花他的钱，他点点她的额头说：“顾大小姐，我知道你不缺钱。男朋友有男朋友的义务，订一张机票对于我来说，并不是什么负担。”

　　顾瑾瑜拗不过他，把身份证发给他了。听闻他夜里还要出门，她倒来一杯热水，双眼带着探究问：“你真是不遗余力把自己的价值榨干，南市有你这样的警察，我们这些老百姓也很安心。”

　　林远纵把她的头压入怀中，话里仍然带有歉意，“对不起，这次要处理的事情太多了。之前想让你先回南市，就是因为担心顾不上你。”

　　“我和你开玩笑的。你有事尽管去办，我在酒店等你。回南市，你空了来工作室找我就行。今天去见茶商，我给你找到一款不错的熟普，暂存在我这里，想喝茶的时候就来找我。”

　　顾瑾瑜是想告诉他，要记得自己还有人牵挂。他不能总是像一辆行驶在高速公路的汽车，得在途中停一停。

　　“喝茶不找你，找谁？平时你给人培训还要收费，能让你泡茶给我喝，是我的荣幸。”林远纵摸着她的头，这几天他内心没有焦躁，是从没有过的平静。

　　顾瑾瑜抱着他的腰，气温还没回升，他每天外出，身上还是干干净净的气味。与他这个人一样，在浑浊复杂的事情里面，还能抽离出来。

　　拥抱的温度，亦是他们停岸的讯号。他流过很多血，得到的真心也总被人夺走，而这一刻，很圆满。

　　林远纵拉着她坐下，吃完她打包回来的菜。那束阳光照进来，顾瑾瑜抽了张纸巾给他，“擦擦，过一会儿出去走走。云市的日落，每次来都觉得看不够。”

　　她有个不设实际的梦想，以后来云市找一个地养老。每天能和去寨子里看茶，迷人的蓝天白云，始终如一幅油画。

　　日出日落，时间更替，却没有纷扰。陶渊明喜欢世外桃源，她这种凡夫俗子，也想逃离世俗。

　　没有人知道她这个梦想，闻莺都没有听她提过。林远纵早看出她对云市的喜爱，这里有种说不出来的魔力。

　　他也有过一瞬间，想陪她留在这里。但他不能，他还有太多的事要去完成。

　　“嗯，你晚一点要是饿了，就在外面吃。”林远纵送她回来，就去见万飞。

　　万飞和谢苗仍然没有见面，线人给蒋天心的情报里，是有人帮忙传话。谢苗能把云市作为据点，说明关系网是先搭建起来的。

　　顾瑾瑜能感知他的情绪，那晚之后，一切都变了。他似乎时刻都在关注自己，她有种莫名的直觉。

　　他好像在她还不知道的时候，爱了她很多年。这几天她的感受特别强烈，但她有什么能吸引他呢？

　　朱园说爱这回事，没人能说得清楚。这个东西，有宿命，也有执念。林远纵或许真的在黑暗里太久了，才会渴求光。

　　散过步，他们还是去了那家米线店。顾瑾瑜说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才会一起再来云市。

　　尝尝不同口味的米线，也算是留下属于这里的回忆。林远纵陪着她，又吃了一碗米线。

　　把她送到酒店房间门口，他在她的唇边轻吻，“不用等我，我可能会比较晚回来。锁好房门，明天回云市，接下来我都会很忙。”

　　“搬好工作室，我也要忙了。林队长，你就好好做这个世界的英雄。不管你去哪里，我都会等你回来。”

　　从顾瑾妗这件事里，她也学会了等待。等待转机，未来是等一个人。

　　林远纵心里发热，他知道自己为何会一次次选择顾瑾瑜。他们互相走入对方的世界，都会是最了解彼此的人。

　　橘黄色的路灯，照着外面的道路。林远纵按电梯下楼，按照地址去找万飞。

　　还没拦出租车，蒋天心就通知他万飞去了一家歌厅。歌厅是他们散货的地点之一，这段日子严打，他们就消停了。

　　“林队，歌厅地址我发给你了。我有线人在那里，如果万飞想对你做什么，他会帮忙。”还不到收网的时间，他们不想打草惊蛇。

　　“谢谢蒋队，我知道了。”万飞想对林远纵做什么，也要看看有没有这个本事。

　　歌厅在酒店的西南方向，六七公里的距离。出租车经常拉客过去，没用多长时间就把他送到了。

　　谢苗派来传话的人，已经从后门离开，林远纵推开包厢门，万飞正搂着一个女人喝酒。

　　见到林远纵，惊得推开靠着他的女人，紧张得结巴：“林……林队长，你怎么在这里？”

　　“万总认识我？谁跟你提起过我吗？”那个女人坐着没动，林远纵径直找了个位置坐下来。

　　万飞脸上没有躲风头的窘迫，这日子应该过得很滋润。林远纵没有提谢苗，也不问他和周淑娴的交情。

　　“你前段时间上新闻了，认识你不是很正常？”万飞看他没有提董佳杰的案子，身体不再紧绷。

　　“噢？真是从新闻认识我的？”林远纵拿出一块戒烟糖，“万总，明人不说暗话，我只是想问问，梁超杀人这件事你知道吗？”

　　“我怎么敢骗你，梁超跟了我很多年，他杀人的事，起初我也不知道。后来知道他进去了，念及情分，我就给了他家一笔钱。毕竟他家里都靠他一个人养活。”

　　万飞把自己说成有情有义的老板，去国外度假的事一个字也不提。他熟练的程度，让林远纵怀疑他已经这样应付过很多警察。

　　“梁超说是你让他杀董佳杰，他入狱你就去了他老家，紧接着出国度假，归期不定。在云市遇到你，我还以为自己认错人了。”

　　林远纵只给他放了一些钩子，能不能钓上鱼，无法下定论。初步的试探，他要是老手，会回答得滴水不漏。

　　“很早之前，我就想着休息一段时间。我那个贸易公司不是被查了，合作伙伴不厚道，坑了我一把大的。梁超那边事发突然，我也没想到他会杀人，他性子再野，也不过是小打小闹。”

　　“你认识董佳杰吗？”万飞可以骗得过没有什么经验的刑警，却骗不过他。

　　连谢苗和袁杰这种老狐狸，都得忌惮他几分。万飞对林远纵的了解太少，很多是从周淑娴那里听来的。

　　周淑娴也没想过深入了解林远纵，她有很多目标，破坏她计划的人，她只会用自己的手段来清理。

　　万飞给他开了一瓶啤酒，说：“没听过这个人，我也不知道梁超和他结下了什么仇。我有很多生意，员工自然也多，他们私下的朋友，不是我能管的。”

　　林远纵只看着这瓶酒，里面也许被加料了，“这段视频你看看。”

　　他把苏战发来的审讯视频打开，梁超语气激动，“人是我杀的，但我也是奉命行事。万飞答应我，杀了董佳杰，会给我一笔钱。他还说可以让我隐姓埋名，继续在他手底下工作，警察不会找到我。”

　　这是他们努力了很多天才得到的结果。梁超的家人轮流给他做心理劝导，希望他能为死者做最后一件事。

　　心理防线溃败，他才会有这种语气，视频的另一半是对万飞的谩骂。林远纵没有让万飞看那一段。

　　“他含血喷人！这个梁超，我对他那么好，还不忍心他家人过苦日子，他凭什么冤枉我？”万飞把这场戏演到底，他没有隐瞒谢苗自己在南市犯的事。

　　谢苗知道他是帮周淑娴做的，并没有生气，还答应他那批货安全送回南市，给他分成。

　　他听完还有点忐忑，但谢苗没提其他条件，万飞的心就放下来了。林远纵坐在他面前，他悄悄擦掉手心的冷汗，生怕暴露半分。

　　周淑娴答应他不会波及到他，现在被人找上门，他很想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他是不是冤枉你，你自己心里清楚。我们没掌握证据，也不会找你。”

　　“有证据的话，林队长不应该一个人来见我。虽然我万飞是个小人物，但是你们怎么办案，我也门儿清。”

　　万飞没有被诈，谢苗最初的货答应给他做，和这个也有关系。他的机灵能避开麻烦，事实证明，缉毒那边也没有查到他。

　　“想不到万总还会关注我们是怎么办案的。你说梁超跟了你很多年，应该很忠心才对，怎么会说是你安排他杀人呢？”

　　林远纵没绕开话题，想看他什么时候会露出破绽。万飞咽咽口水，还灌了一大口酒。

　　“我没有亏待过他。做生意有很多竞争对手，他们找到梁超，让他诬陷我，搞垮我的生意也是有可能的。”

　　“你的竞争对手，我们查过。他们都是正规手续做业务，和你的员工也没有交集。万总，做人还是实诚一点好。”

　　“林队长，我要真是安排他杀人，早躲起来了，怎么还敢出现？”

　　万飞反问林远纵，他连谢苗都不怕，周淑娴那个女人，这次把他害得不轻。

　　他牵线搭桥，谢苗和她谈完，居然愿意给她一大批货。自己累死累活，打通南市的渠道，都比不上她几句话。

　　“你没躲？万总，我们可是没有查到你入境的记录，只有处境记录。难道你会隐身术，在飞机上隐身回来云市的？”

　　林远纵站起来，身子压过去，看他的眼神特别冷，就像一条吐着舌头的蛇。

　　万飞冷得想打冷颤，他明明是个警察，怎么气场也这么像谢苗这个毒贩？

　　与其浪费时间和他在这里打哈哈，不如变被动为主动。万飞这人爱财，也懂得保全自己。

　　“我承认，我用了其他身份入境。但这事不归你们刑警管吧。林队长，梁超说的我不会认，因为我没有做。至于用其他身份入境，我会去找相关部门，怎么惩罚我都认。”

　　“行，有你这句话就行。你没做，这么紧张干嘛，我又不会吃人。”林远纵从他的反应已经知道他下达指令给梁超。

　　“你刚刚那样看着我，很吓人。给我几天时间，我回南市就会去领罚，这边的朋友托我办事，我答应了人家，不能爽约。”

　　万飞没有明说，他也知道是帮忙运谢苗的货。人就在他们眼皮底下，也不急在这几天，林远纵拍了拍他，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笑，离开歌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