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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幸好 榕城 ...

  •     “烧鸡,烧鸭,馒头米饭有人要吗?”

      江惟良拉开门,朝列车员招手:“这里。”

      “吃什么冬冬?”

      “要烧鸡和烧鸭吧,再要几个馒头。我还不饿,妈你和江伯伯看看吃什么。”

      蒋莉斜看江磊一眼,对江惟良说:“买只烧鸡和烧鸭,再要几个馒头吧,小江你吃米饭再拿份米饭。”

      她从口袋里拿出钱和票递给江惟良。

      江惟良摆手拒绝,拿着铝饭盒,出去找列车员买。

      蒋莉直接把钱塞给江磊,重新拿起书。

      书的那一页久久没翻动,方惠兰注意到,还是夹着书签那页。

      对面江磊的眉皱得很紧,钱落在他手臂上没去接,飘着落在白色的床单上。

      车厢内沉默了很久,久到方惠兰觉得别扭。

      很显然,两个人的矛盾还没解决。

      她端起杯子喝了口水,叫了声妈,蒋莉头从书上抬起,“怎么了?”

      “我带她出去洗手,待会儿吃饭。”

      方惠兰站起身,抱着方怀瑾出去车厢。

      外面走廊的过道同样狭窄,列车员的推车在两截车厢相连的那地,方惠兰记得于师傅的车厢在另一边,就抱着方怀瑾过去。

      推车那还有两个人,见她过来,江惟良朝方怀瑾伸出手,“叔叔抱?”

      方怀瑾扭脸看他几秒,去搂他脖子。

      方惠兰怀里没了重量,甩了甩发酸的手臂,“你带她去洗个脸,等一下再回去。”

      “嗯。”

      洗手台就在推车挨着的地方,推车旁又过来了两个人,瞧着有点眼熟,像是服装厂的人。

      她们买了一份菜,拿着饭盒准备走,“你也来买饭啊?”

      方惠兰左右扭头看了看,确认是跟她说话,笑了笑说是。

      “那我们先回去了啊。”

      “嗯。”

      列车员推着推车继续往前吆喝着。

      方惠兰侧身让开路,眼睛无意贴着玻璃往外瞧,翠绿的竹林微微晃动着,烈日下,她闻到了竹子的清香。

      抬头看,发现是江惟良。

      他单手抱着方怀瑾,还提着东西,另只手上放着打湿过的帕子,指腹上的水珠被光照射熠熠生亮。

      递给她的时候,指尖无意碰了碰她手背。

      方惠兰把手帕还给他后,伸手去接他提着的东西,“我来吧。”

      江惟良递给她两个放着馒头的铝饭盒,说:“天热,东西不受放就没买太多,我问了列车员,晚上也有饭菜。”

      “嗯,那就等晚上再买,多少钱啊,我给你。”

      江惟良眼睫微微闪动,唇角挂着淡淡的笑,“跟我还要这样客气嘛,锦珺。”

      墨黑的瞳仁在阳光下,也变得浅淡几分。他凝望着她,偏头朝着她靠近了几分,气息离她耳边很近,温度在照进的光下升了几分。

      方怀瑾:“热。”

      她挥着胳膊,往没有光的地方藏。方惠兰轻咳一声,低头看了看手表,差不多有个十分钟:“走吧,回去吧。”

      车厢门紧闭着,进去前,方惠兰在门口提高了音量说话,让方怀瑾抬头看看车厢号,跟着念了一遍。

      车厢内的人也知道她们回来了。

      蒋莉靠着窗,“回来了?”

      “嗯,吃饭吧。”

      小小的桌子已经收拾出来,蒋莉帮着把烧鸡的油纸打开,一人分了个馒头。

      方怀瑾坐在最里面,她自己也能吃饭,拿着鸡腿和馒头乖乖吃着,渴了就自己抱着杯子喝水。

      方惠兰等她吃饱后,又带着去洗干净手。

      小孩子吃饱饭就犯困,靠在她怀里打着哈欠。

      方惠兰自己也跟着打了个哈欠,床尾还坐着江惟良,让他把孩子抱上床,自己也脱了鞋,踩着扶梯上去。

      “我也睡会儿,有什么事记得叫我。”

      江惟良:“睡吧,我守着你们。”

      车厢里就他们四个,不怕丢东西,就是怕有人趁着睡着了,偷摸溜进来,尤其是倒了晚上,没个作伴的人,都不敢打盹。

      江惟良和江磊跟着,还能轮流守着。

      方惠兰睡的安心,搂着方怀瑾,一觉睡到了下午三点多。

      太阳还刺眼着,她不适应的眯着眼睛往床下看,“几点了?”

      江惟良抬头,“三点多。”

      他站起来,把桌子上的晾着的水递给她,“喝点水吗?”

      方惠兰接过喝了两口,旁边的方怀瑾还在睡,身上被子被踢开,脸上热的红彤彤,额头上的头发汗湿着。

      她拿着手帕给擦了汗,“有扇子吗,冬冬热一脑门汗。”

      江惟良从手边拿起个蒲扇,对着她们挥动:“刚才你睡着说冷。”

      凉风拂过,方惠兰闭着眼,半梦半醒间,好像是有这回事。她撑着手臂坐起来点,腰间的被子往下落。

      江惟良扇着蒲扇,风劲柔和,手臂上的肌肉线条清晰有力。

      从北城倒榕城的距离,将近三天,这三天,方怀瑾从最初的新奇,到在狭小车厢内带上两天,除了吃就是睡,她已经隐隐不耐,开始磨人。

      一会儿要抱着出去转一圈,一会儿要去趟厕所。到了最后的半小时,蒋莉给她讲榕城的好吃好玩的,人才算消停下来。

      方惠兰看着窗外的景色,还有记忆里熟悉的感觉。

      她离家几年,就有几年没来过榕城了。

      “榕城到站,榕城到站。”列车员挨个敲门喊着。

      火车咯噔的晃动一下,慢慢往站内进,站台上许多拎着行李包裹的人来来往往,还有等待亲人团聚的翘首盼望。

      下车的人多,于师傅提前把人聚在一块儿等着排队,站台外,有专门举着一张很大的牌子,上面写着醒目的几个字“欢迎北城服装厂的同志。”

      榕城服装厂的主任带着人来欢迎她们,北城的一部分单子都是榕城那边过去的,这次的新机器也是他们生产上取得显著成果,才决定引进。

      方惠兰站在队伍里,跟着上了车往榕城服装厂去。

      榕城相比北城繁华的多,路还是熟悉路,街道两旁的景象也在记忆深处慢慢浮现。

      “你以前去过外省吗?”李明雪突然问,她在方惠兰后面,脸贴着窗户,看着外面,喃喃着说:“我跟着我爸来过一趟榕城,感觉还是这好。”

      刘芬芳:“我觉得还是北城好。”

      李明雪看她一眼,又看向方惠兰。

      方惠兰表示:“我觉得还是我家好。”

      她一直没提过她是哪里的人,李明雪她们默认方惠兰也是北城的。

      刘芬芬用胳膊肘捅了捅李明雪,得意地眨着眼睛。

      李明雪叹气,“好吧,我也觉得北城好,能跟榕城一样更好。”

      “这比家里热,等吹过来闷热闷热,我可不想家里跟这一样。”

      “我说的是……怎么跟你形容啊。”

      两个人说着说着又开始拌嘴,方惠兰已经习惯了,她旁边的大姐听的感慨起来,“还是年轻好啊,这么点事,也能拌起嘴来,真好。”

      方惠兰垂了垂眼,没接话。

      公交车驶了个弯,光照在她那边的玻璃上,斑驳的树影一点一点划过。

      方惠兰目光落在车窗的倒影上,跟外面的街景交叠在一起。虚实交错着,驶过她经常去的那座老茶楼时,倒影中的人仿佛也回到那时一瞬。

      方惠兰闭起眼,额头抵着车玻璃窗,玻璃微烫,风吹着面颊,拂起碎发。

      耳边是汽车碾过里面,工友们讨论,还有蝉鸣声。

      服装厂在榕城南边,是新建没几年的新厂子,老厂在东边,这次学习是去新厂,那比较大。

      还没下车,就看到榕城服装厂的门口,又大又气派,车驶进去后,又拐了几个弯,才停下来。

      先带着她们去明天学习的车间认一下路,又安排她们去宿舍,本来是准备住招待所,后来又临时安排全部住在宿舍,吃饭在食堂。

      方惠兰来之前和于师傅沟通过,说在榕城有亲戚,招待所可以少算她那份,这住宿舍是免费的,于师傅出于安全考虑,“要不跟你亲戚说一声,先住宿舍吧,省得麻烦来回跑。”

      方惠兰也觉得比较麻烦,但江惟良那边又说好了,她沉默两秒,说:“那我待会儿去趟亲戚家。”

      吃饭学习休息都在厂里,确实要比她来回折腾着方便,况且江家离新厂也有些距离,还是住宿舍吧。

      于师傅又问她:“那你怎么过去,要不要再找个人陪你过去?”

      方惠兰摆摆手,“不用不用,我和他们说了服装厂的位置,应该会来这等我。”

      于师傅低头看了眼表,让她先走,明天早上在大门口等她。

      方惠兰应了声好,就离开了。

      下午一点多,天正热着,蝉鸣响亮。

      大路两端栽着香樟树,树荫不大,一截一块儿。

      方惠兰从食堂拐弯后,小轿车就从她身后跟着来了,喇叭“滴”的一声。

      她回头,轿车停在旁边,江惟良从后面下来。

      手里拿着蒲扇,身上的衬衫换了件浅蓝色的,衣服下摆扎进黑色皮带中,金属锁扣的边缘映着银光。

      方惠兰眯着眼睛,“这么快?”

      他走过来时带着股淡淡的清香,有种刚洗过澡的洗发水味道。

      “伯母带着冬冬先回去了。”他摇着蒲扇,嗓音清冽,“外面天热,我想着跟你一起回去。”

      方惠兰也出了点汗,她抬起胳膊轻嗅,没什么味道,在火车上用毛巾擦过,可总觉得不干净。

      “你在哪洗的澡?”她问着,又说:“我也想去洗一下,再跟你回去江家。”

      江惟良摇扇的动作停了一秒,黑色镜框下的瞳眸骤然一缩,声音低沉几分,还带着几分怪异的沙哑:“好。”

      方惠兰轻如气息,“那走吧,别让他们等太久。”

      坐上车后,司机往前驶去,和来的路两个方向,不过也在厂里。

      方惠兰不禁问:“这是去哪啊,我怎么看还在厂里。”

      “是还在厂里,你不是要去洗澡,我后来去厂里住了。”

      方惠兰哦了一声,又问:“什么时候搬过来的啊,怎么没听你提过。”

      江惟良清隽的眉眼弯了弯,语调淡淡:“四年前,从你家回去后,伯母告诉我你结婚了,就搬到厂里住了。”

      他说,江家留下了太多美好的回忆。

      说这话时,江惟良眼中是提起就难掩盖的忧伤。

      方惠兰垂着眸,她从离开苏城,一直刻意逃避关于江惟良的一切,因为逃避,从未想过得知她结婚的江惟良该怎么办。

      蒋莉给她的信中,也从来没有提起过关于他的只言片语。唯一一次有关江惟良消息,是江磊的来信,只有一句惟良让他带问好。

      “都过去了。”江惟然忽然开口。

      他抬起手,停顿了两秒,落在她的头发上碰了下,目光温柔:“我们朝前看,锦珺。”

      这一次,他不会再让自己后悔。

      江惟良想过很多个假设,可现实依旧是和方惠兰的错过,他去过北城很多次,北城火车站到家属院,往返超四百次,平均一周去一次。

      他没想过打扰方惠兰的生活,能远远地见上她一面,寥寥可数。

      方惠兰不爱出门,尤其怀孕后。

      江惟良见她最多的一次,是在医院,他等在产房外的走廊里,同样心疼正在生产的方惠兰。

      听着她撕心裂肺地哭喊,那一刻,他有多恨陈玉树。

      江惟良知道她怕疼,也陪她一起在产房外等过方家堂嫂生产。她怕得发抖,挽着他的手臂圈得很紧,那时候他就承诺过不要孩子。

      听到这话的方惠兰羞红了脸,却要他说到做到。

      在产房外的走廊中等待的每分每秒,听着方惠兰的哭喊,他祈求上天保佑,心里却还恨着她。
      恨她将他们之间的一切轻易抛弃,恨她愿意为陈玉树生孩子,恨她胆子怎么大了。
      更恨他自己。

      幸好,幸好。

      幸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幸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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