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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出院 是个女儿 ...

  •   走到一半,方惠兰肚皮紧紧缩了一下。

      疼痛来的突然,她倒抽口气,手用力攥着棉衣。

      “要生了还是孩子踢你。”

      蒋莉和赵姨抓着椅背,前倾着身体问她。

      方惠兰手背青筋暴起,表情痛苦靠在那,没法回答。

      可没两分钟,痛疼感消失了。

      方惠兰鬓边沁出一层薄汗,喘息微急。

      陈玉树忙问:“是不是要生了?”

      方惠兰摇头,“我不知道。”

      “你开快一点,先赶紧去医院。”蒋莉握住方惠兰胳膊,“没事儿啊闺女,放松点,放松点。”

      赵姨把水递过去喂她喝了两口。

      方惠兰心慌地厉害,担心没到医院,孩子就急着出来。她在心里对孩子说,再忍忍好吗。

      马上到医院了。
      再忍一下下就好。

      陈玉树开着车,时不时偏头看她,胳膊僵尸地握着方向盘。

      阵痛再快到医院的时候,又出现了。

      蒋莉立马在一旁询问她的情况,“是不是要往下坠着疼,有种想上厕所的感觉。”

      方惠兰疼的说不出话来,眼里闪着泪花。
      赵姨:“是你就眨眨眼。”

      方惠兰扑扇着睫毛。

      蒋莉握着她手,轻轻拨开她额前沾着的碎发,“不怕啊,马上就到医院了,不怕。”

      方惠兰的眼泪往外落,她痛呼出声,又咬住嘴唇,唇瓣给她咬出深深牙印,几乎要渗出血来。

      “有毛巾没,给她咬住。”

      赵姨从包裹里翻出一块小方巾,快速地叠好,蒋莉掰开方惠兰下巴,把方巾塞进她里。

      方惠兰疼得厉害,这次疼痛的时间比上次要久。

      吉普车很快到医院停好。

      陈玉树扶着她下车,蒋莉往里面跑去叫医生。

      院里的医生推着车过来时,方惠兰的羊水破了。

      羊水顺着腿间,打湿了棉裤,滴着落在地上。

      陈玉树扶着她,指尖触到湿润,又不可置信地手朝下摸了摸。

      “赵姨。”陈玉树拧着眉,“她羊水破了。”

      “坏了,要生了。”

      赵姨急急喊着过来的医生,“医生,医生,她羊水破了。”

      方惠兰被放在推车上,医生快走着,问他们情况。

      蒋莉将她阵痛次数和时间告诉医生。

      快到产房门口时,陈玉树握着她的手不敢松开。

      “家属都出去。”医生分开紧扣着的手,把人推进产房,门被关上。

      方惠兰又疼又懵,没有想到这么快就要直接生了。

      她的衣服被脱下来扔在一旁。

      阵痛一阵一阵,医生让她放松着呼吸缓解。

      方惠兰不敢大声喊,赵姨说她要存着力气,一个多小时的时间,她一直在跟随着医生指示吸气呼吸。

      生孩子显然是痛苦的。

      到了最后,方惠兰很累很累,连根手指抬起的力气也没有。

      孩子清脆的哭声响起时,她只想闭眼睡觉。

      “不能睡啊。”医生叫醒她。

      方惠兰眼皮很沉,看人都是朦胧着。

      “同志,同志。”医生在她耳边一直叫。

      方惠兰费力地抬起眼皮。

      “同志,同志再坚持一会儿,不能睡啊。”

      方惠兰眨了眨眼睛。

      那医生明显松一口气,才和护士一起推她出去。

      方惠兰记忆有些混乱,她根本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出来的,只记得每次眼皮快要沉沉闭起时,陈玉树就会叫他。

      她被吵的很烦。

      方惠兰想抬手推开耳边絮叨的陈玉树。

      她抬起手,却没抬起来。
      在其他人眼中,她放在床边的手指轻微地动了一下。

      方惠兰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醒的。

      意识像一片正在缓慢浮起的叶子,从黑暗的深渊中一点一点浮上来。
      她感觉到光线正沿着她眼皮的缝隙渗进来。

      方惠兰眨了一下,又眨了一下。视野从模糊慢慢变清晰,灰白色的天花板上,有道浅浅的裂纹。

      还在医院里。

      她眼珠转动一下,看到一双通红的眼睛,正紧紧盯着她。

      方惠兰能感受到,他的呼吸停止了,似乎是怕惊动了,怕不确定。

      怕她的醒来是一场不可置信的美梦。

      时间静滞了将近两分钟。

      滚烫的泪水滴在她耳尖。
      一颗接着一颗落下。

      方惠兰看着他,看到陈玉树脸上挂着泪痕,眼泪在盛满眼眶后,沿着他颧骨的弧度缓慢地滑落,落在他的的下巴。

      再湿润了她的枕头上。

      陈玉树脸上是一层挡不住的疲惫,泛青的胡茬冒出尖,淡粉色的唇干裂出纹路。

      “醒了,渴不渴?”陈玉树轻微地垂眼,视线依旧没从她脸上移开。

      方惠兰抿了下唇,声音很虚弱。

      “孩子呢?”她问。

      “妈在看着。”陈玉树停顿一下,说:“是个女儿,很健康,很漂亮,随你。”

      方惠兰弯唇,不枉她受了那么多苦生下来的孩子。

      “吃点东西吧。”

      方惠兰动弹着手,十指交叉扣得更紧。

      在医院住了两天后,灰沉沉的天开始刮起雪沫子了。

      “回家吧。”方惠兰靠在病床上,跟陈玉树说,“外头下起雪了,总不能让我和女儿在医院住上一个月吧。”

      陈玉树有些犹豫,望向哄孩子的丈母娘蒋莉。

      蒋莉抱着孩子,她沉默了几秒,发话:“那就回吧。”

      陈玉树:“不再观察几天吗?”

      “雪下厚了怎么回去。”方惠兰喝了口热茶,坚持要回去。

      陈玉树只好去拿准备好的厚衣服给她套上,又把准备好的厚毯子,盖在她头上包下去。

      “你先在这等着,我去搬东西。”

      “那我现在也去办出院和缴费,咱们赶在雪大之前回家。”

      赵姨和陈玉树先后离开病房,蒋莉抱着外孙女,坐过去。

      孩子趴在蒋莉肩头,半睁着眼睛,乖的很,一点也不闹人。

      蒋莉:“名字想好没?”

      方惠兰扯了扯头上的毯子,眼睛露出来,“还没有,要不然妈你起个吧。”

      “怀瑾就用做大名,起个普通的小名,就叫冬冬,冬天的冬。”

      方惠兰不太满意,“也太普通了。”

      “你懂什么。”蒋莉碰了碰冬冬的小手,嗓音低柔:“小冬冬,姥姥叫你冬冬好不好啊。”

      小冬冬握着的小手动了一下。

      方惠兰看到,用手轻轻地抚摸一下,无奈地笑着说:“你喜欢,那就叫你冬冬。”

      蒋莉单手抱着孩子,另一只手给她身上的毯子整理好。

      “等会儿出去,要包的严严实实,眼睛也不能露出来啊。”

      “知道了。”

      陈玉树在她最外面又包了个被子,把方惠兰卷起来,抱着放进车里。

      座位上搁了好几个热水瓶,车里也不算很冷,方惠兰裹得严实,也感受不到。

      回去路上,风呼呼吹着,卷起大片雪花吹在挡风玻璃上,再化成水落下去。

      玻璃窗上的水痕道道。

      方惠兰蒙脸也看不到,她因为看不到,感觉时间过得格外慢。

      “冬冬睡着了吗?”方惠兰问。

      蒋莉掀开小被子看了眼,“没呢。”

      方惠兰“哦”了一声,没再问。

      过了一会儿,方惠兰又出声问:“妈,她是不是饿了?”

      “没有吧。”

      蒋莉掀开被子的手顿住,说:“不是上车前刚吃过,没到饿的时候。”

      赵姨:“小方是不是饿了?”

      “不是。”方惠兰声音听着很闷,“还有多久到家啊。”

      蒋莉知道她是盖着不舒服了,出口安慰着她,“再忍一会儿啊,就快到了。回去就不用这样了。”

      方惠兰:“好吧。”

      到家的时候,李勤听到吉普车回来,也从屋里出来,看到是方惠兰她们回来,眼睛顿时亮起来。

      “可算回了。”李勤笑着帮忙拿东西下来。

      陈玉树抱着被子包着的方惠兰下来,步子迈得很慢,手托着人稳当地往屋里走。

      家里两天没住人,屋子里格外寒冷。

      陈玉树小心翼翼地把她放在床上,“先别扯开,我去把炕烧起来再,月子里不能着凉。”

      方惠兰手没再动,在炕上坐着,蒋莉随后也抱着孩子进来。

      冬冬安静地趴在她肩头,安静到让人时常遗忘她的存在。

      “男孩女孩啊。”李勤把东西放进屋后,也来到东屋里,“嘿,你们走之前咋不告诉我一声,我好提前过来给你们烧炕,这回来屋里也是热乎的。”

      方惠兰:“没想起来。”

      蒋莉把小被子扒开点,露出脸让李勤看,“女孩,叫冬冬,冬天的冬。”

      “长得真好,瞧这模样,专挑了夫妻俩有点长了。”

      李勤伸出手,想去碰一下冬冬的脸,蒋莉已经把被子掀下去盖住了。

      她讪讪地揣起手在袖子里。

      冬冬趴在蒋莉肩头,开始扭动着身体,不满地哼咛两声。

      方惠兰立刻开口问:“她怎么了。”

      “估计是尿了。”蒋莉手往里一探,摸到湿漉湿地尿布,对她说:“就是尿了,我去给洗洗换换。”

      方惠兰:“嗯,你去吧。”

      “那我也去帮忙。”

      东屋门被关上,屋子里就剩方惠兰自己,外面蒋莉她们在说着话。

      过了一会儿,门被推开了。

      “这么快就换好了?”方惠兰出声道。

      “是我。”陈玉树朝她走过去,“赵姨说,窗户要一点风不能漏。”

      他手里拿着锤子和钉,还有一大块不用的布帘。

      安静的屋里只剩锤子砸在钉上声音。

      方惠兰坐在那,等声音听了,忍不住开口,“什么时候毯子能取下来。”

      炕已经烧了,但热起来还要一会儿。

      陈玉树垂了垂眼,“还要一小会儿就热了。”

      “可我这样有点难受。”

      方惠兰手指扣着被子,微微仰着头,转向他的位置。

      “我想想办法。”陈玉树走到门口,又回头看她一眼,“要不弄两个火盆放屋里。”

      有火盆,至少比没有好。
      方惠兰催促他:“那你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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