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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发动 下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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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黄的灯光落在水中晃荡。
方惠兰抬手抹掉他额头上的汗珠,小腿上的力道不自觉地加重。
“我明天请假一天吧。”
方惠兰疑惑,不禁问他:“有什么事吗明天?”
“没有。”陈玉树捏了捏她小腿的软肉,说:“你们三个待一块儿,可能不习惯。”
方惠兰点了一下头,忍不住打量他,没想到陈玉树心还挺细心。
“嗯?”
“不用请假。”
方惠兰摇头,“你不是说妈人挺好的,我看赵姨人也不错。她们看着你的面上,多多少少都会包容我,不习惯也都会忍着。”
她说的不无道理,况且她现在还怀着孕。
陈玉树没说话。
方惠兰抬起眼,琥珀色的眸子落在专注的陈玉树身上。
陈玉树低着头,昏黄的光从头顶笼罩,头发短而硬,轮廓冷硬,手臂上的肌肉走线也是硬实的。
他那双似水的双眸抬起,柔情的时刻显现。
方惠兰看了片刻,唇瓣微动。
陈玉树小心地放下她搁在膝盖上的那条腿,又换了一只,从盆里抬起来搁上去。
第二天,陈玉树去团里后,家里只剩方惠兰和董芷兰跟赵姨。
方惠兰起床后,赵姨已经把饭做好了,正在小屋里收拾,西屋门在关着,院里也没见董芷兰人。
方惠兰问她:“赵姨,妈去哪了?”
赵姨扭过头看门口,是方惠兰起来了,她直起腰,说,“她这几天坐火车没休息好,估计还在睡。饭在锅里,快去吃吧,不用给她留。”
说完,赵姨又弯下腰打扫收拾。
方惠兰点了下头,转身去厨房,灶台下还有未完全灭的柴,锅沿边是热的。掀开锅盖,盘里摆着两张饼,边缘煎的焦黄,是她说的那种。
吃完饭,赵姨就端着盆从小屋里走出来,她把水泼在后院,说:“碗搁那我刷,你吃完在院里走两步。”
“麻烦赵姨了。”
方惠兰放下筷子,把碗筷归拢在一块儿,起身去院子里走。
西屋的门还是没动静。
方惠兰在院子里绕着走了几圈,她微微喘着气,扶着门框,目光落在躺椅上。
她到底没坐那躺着。
赵姨说她有点瘦,身体主要没不舒服,尽量少躺着,而且像她这种,最好平时多走走路,生的时候对身体伤害能减轻一点。
方惠兰站在那歇了有十分钟,扶着肚子,又开始慢走。
赵姨出来打水,看到她在慢走,脸上笑着。
“方同志,累了坐那歇一会儿。”
方惠兰扶着腰,慢慢地调整呼吸。鬓角的发丝贴在脸颊,风吹过来,沿着衣领往里渗。
她闭着眼睛感受凉爽而短暂的风。
赵姨端着盆水放进堂屋,出来问她,“走多久了?”
方惠兰看了眼腕表,约莫了一下时间,回道:“有快二十分钟。”
“那进屋吧。”
赵姨水里又添了热水,把毛巾搭在盆沿,端进东屋。
“擦擦吧。”赵姨说完,就又去干别的了。
方惠兰舔着干涩的唇,问她:“有水吗,赵姨。”
赵姨顿了一下,甩着手里的抹布,懊悔的念叨着自己给忘了。
“瞧我,给忘了。”她转身从厨房端着瓷缸出来,递给她:“喝吧。”
是还没凉透的绿豆汤,里面放了一点糖。
方惠兰喝了几口,赵姨端着剩下的,又搁在桌子上,顺带着把瓷缸的盖子盖上,说:“我放这了啊,你等会擦完叫我,别弯腰倒水啊。”
“好,知道了。”
方惠兰关上东屋的门,水搁在高椅子上,方便她打湿毛巾。
等她洗完澡,董芷兰也起来了。
董芷兰面上透着淡淡红光,人瞧着好多了。
方惠兰:“妈,好点了吗?”
董芷点嗯一声,“好多了。”她扭头看了眼院子,又看向厨房,打着哈欠问:“你赵姨人呢。”
赵姨刚倒完水,把毛巾也洗了晾起来。
“起了?”赵姨把盆搁在墙角,问方惠兰:“方同志,中午有什么想吃的没。”
方惠兰正思考着,在院子里洗漱的董芷兰笑出声来。
董芷兰嘴里有着牙膏沫,说话时有些囫囵不清,但听着意思是,赵姨管方惠兰有些好笑。
方惠兰倒还好,赵姨却是每次叫着,脸上都有一丝不自在。
她开口道:“赵姨管我叫小方也行,方同志是有点生疏了。”
董芷兰洗漱完,“叫小兰,惠兰也行,赵姐你平时怎么叫小树,也怎么叫小兰。”
方惠兰抬眼看赵姨。
赵姨张了张唇:“小兰。”
“嗯。”方惠兰笑笑,“赵姨。”
中午,陈玉树早早就往家里赶,他一上午就在惦记家中,回去后,俨然一副其乐融融模样。
方惠兰织着毛线,董芷兰在一旁指导,赵姨处理着从菜园采摘的菜。
“回来了?”赵姨听见动静,抬起头看到陈玉树,拍了拍手上的尘土,“洗手,吃饭吧。”
陈玉树把自行车停好,去压水井洗手。
方惠兰也把木针毛线收起来。
“怎么样?”陈玉树脚步走近她身边,眼睛落在进厨房拿碗筷的董芷兰身上。
方惠兰顺着他目光,笑了一下,“挺好的。”
陈玉树松口气。
方惠兰见状,伸手在他腰间拧了一把。
“也不盼点好来。”
陈玉树吃痛,顺手握住她手,捏在手心里,摩挲着不松开。
董芷兰没看到这一幕,让赵姨看到,伸手扯了扯要往外出去的董芷兰,指给她看。
本来还有些忧心二人感情的董芷兰,此刻也安心不少。
不管怎么样,至少两个人此刻的感情是真的挺好。
董芷兰和赵姨特地在厨房多磨蹭了一会儿。
她们相处没半个月,董芷兰就回去了,赵姨还留在这,等孩子出生帮着带。
北城的秋天太短暂,几乎是一眨眼,就被寒冷覆盖。
方惠兰的肚子越来越大,也到了发动的时候。
前不久才下过一场雪,这天刚晴了几天,一些暗处积雪还没化,天色就又有阴沉起来的迹象,瞧着又要下场大雪。
方惠兰就怕发动的时候,雪也下着,路不好走,她同赵姨商量,“咱们提前去医院吧,我怕雪太大,到时候去不了。”
赵姨看着外面的天,盯了一会儿,她没安慰方惠兰,而是同意了她的想法。
赵姨说:“东西都收拾好了,你想再早点,那等会儿小树回来,咱们就去医院。”
方惠兰听了赵姨的话,心里那根一直悬着的弦稍微松了一点。
她低下眸,手搭在隆起的腹部,感受到掌心下那小小的生命。
赵姨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院子里的光闷沉,她抬头看了看天色,拿着围巾给方惠兰裹严实。
“我扶着你,咱们去院子里走一会儿。”
方惠兰把手搭在赵姨手上,慢慢从椅子上起来。
院子里的空气比起屋内低了很多,赵姨的手干燥而温暖,稳稳地托着方惠兰手心,在院子里走着路。
人一旦有事做,就也不会想太多。
方惠兰蹙着的眉松开,目光认真地盯着脚下的路。
走了一会儿,方惠兰唇张着喘气。
天似乎阴的更重了点。
方惠兰眯着眼看天色,又不放心起来,“赵姨,你骑车过去先通知他一声,我这心里还是觉得不安。”
赵姨扶着她进堂屋坐下,又给她面前的杯子里添上点热水。
“那我去和小树说一声,咱们等会去医院,也来得及。”赵姨给自己也裹了条围巾,抬起脚,推着自行车往外走。
她的身影从堂屋外,再转弯消失。
方惠兰坐在堂屋里,目光落在手中杯里冒着的热气上。
她低头喝了口,温热的水流沿着喉咙缓缓下滑,再到腹中。
孩子轻轻碰着肚皮。
一阵风吹过檐角下,呼呼响起来。
过了一会儿,门口传来来吉普车的轰鸣声。
陈玉树推开院门,身上还带着外面干冷寒气进屋。
方惠兰眼珠微动,手扶着桌面,没站起来。
“现在走?”陈玉树弯腰,伸手揽着她扶起来。
方惠兰点头,“我有点怕。”
她看着陈玉树侧脸,睫毛扑扇两下。
陈玉树视线从她腹上到她脸上,四目相对,他抬手握上她的手,捏紧了些,开口道。
“不怕。”
语调轻而重,单单两个字,却有种令人安心的感觉。
方惠兰回握着。
赵姨推着车回来,她进屋拎着提前准备的包裹,往车里放。
方惠兰还拉着陈玉树的手,她垂着眼,时不时抬头看着阴沉沉地天。
风又吹起来,但都被隔绝在陈玉树身前。
赵姨把灶台和铁皮炉检查了一下,然后走到院门前,手里拎着一个小布包。
“走吧。”她说。
方惠兰扭头看了一眼,“都弄好了?”
“嗯。”赵姨低头数着包裹,说,“都在这了,东西也都齐了,没有落的。”
吉普车沿着土路往外开,走到一半,风大起来。
路两旁的树梢随风弯下。
方惠兰坐在副驾驶的位置,她偏头看着,抬手抚向肚子。
“希望这雪再晚两天到。”她不免想着,“等到生完回来后,再下也不迟。”
陈玉树侧了侧眼,伸手握着她的手,又很快松开。
“是啊。”
赵姨在后座接着说:“那样咱们回来,路还好走些,也不耽误回家。”
雪一下,路上结冰,土路泥泞着,人走着也不好走,更别说吉普车了。
方惠兰目光落在前方被风压弯的树梢上,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说:“要是真赶上下雪,路不好走,妈那边先别通知了。”
她说完,又觉得不妥。
方惠兰还没开口,陈玉树的声音响起来,他盯着前方的路,说:“要不要现在过去,现在农场也没活。”
“小树说的也是,把你妈也叫上一起去。”
方惠兰的肚子又动了一下。
“也好。”她垂了垂眼,唇角微微上扬。
到了农场,蒋莉也没什么好收拾的,拿着她准备的孩子衣服,就跟着去了。
“我也正担心着,你们就过来了。”蒋莉坐在后座说着。
“天说变就变,也不知道是哪一天生,早点去等着还是安心些。”
“可不是嘛,真要下雪路不通,可怎么办啊。”
“唉,这雪晚点来吧,等我外孙女出来后,再下也不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