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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不做好人了 前世愚忠愚 ...

  •   听琴和执素两个丫鬟被吓得差点儿丢了魂儿,手忙脚乱地冲过去将李昭璇扶起。

      执素被李昭璇的神色吓住了,忙安慰道:“姑娘,你不是说七姑娘与祁将军那是一桩再好不过的婚事吗?祁将军不纳妾,那国公府老夫人整日吃斋念佛最是心善,还不管事,连每日请安都免了。虽然七姑娘年纪小了点儿,可嫁过去就是国公府的当家主母,小娘也说再没有比辅国公府更好的婆家了。你之前不是挺赞成七姑娘嫁过去吗?”

      李昭璇脑子里乱哄哄的,只记得太子妃的话,国公府里有庆华长公主和李昌荣的眼线,妹妹将来会被害,辅国公府满门也会被虐杀。

      这不是好亲事,这是必死的劫难。

      听琴忙点头:“对啊姑娘,主母虽是因为七姑娘性子软和才选了她,可主母待你和七姑娘一向亲厚,二姑娘的一双儿女刚出生还不到半月,七姑娘从小教养他们,将来他们一定会将七姑娘视作亲生母亲的。你不必担心七姑娘。”

      李昭璇却并未被安慰到,但她缓慢地意识到了一件事。

      她回来了,回到了被送入东宫的一个月前,妹妹出嫁的前三天。

      她努力回忆着近期的事情,想要找寻一个能避免妹妹和她被嫁出去的法子。

      半个月前,二姐姐在临盆时难产,生下瑄儿和斐儿后就撒手人寰了。

      母亲和她们几个兄妹连二姐姐的最后一面都未曾见到。

      四日前,祁将军匆忙赶了回来,第二日二姐姐就下葬了。

      今日母亲带着小娘和妹妹去国公府跟祁将军相看,主要是让祁将军看一看妹妹,他才好放心地把孩子交给妹妹自己回边疆去。

      祁将军常年驻守边疆,这次也是因为二姐姐突然过世,他快马加鞭回来奔丧,听说跑死了三匹马。

      作为戍守边疆的大将军,他只每年春节才能回来一次,平日无诏不得回京。

      这次从二姐姐生产他就一连上了五六道折子要回京,直到二姐姐没了,皇帝才允了他的请求,可也只给了七日丧假,还是外祖父多次上书求情,祁将军这才多得了三日时间。

      如今已经过去四日,还有六日,祁将军就得离京。这期间要完成他和妹妹的大婚。

      想到此,李昭璇恨不得一把火烧死庆华长公主和李昌荣。

      不行,现在的辅国公府就是狼巢虎穴,妹妹嫁过去就是跳入了狼窝。

      就算有了她的提醒,辅国公府免去了灭门之灾,可庆华长公主的暗棋二姐姐没发现,祁将军应该也不曾发觉,可见那棋子埋得有深,即使知道了也未必能找出来。

      李昭璇猜测,国公府内定然有内贼,这内贼身份还不低。

      妹妹嫁过去,还是会被害的。

      绝不能让妹妹落得二姐姐一样的下场。

      怎么办?

      该怎么阻止妹妹嫁过去?

      李昭璇心慌意乱,后背都出了一层冷汗。

      执素没得到确切的答复,不知该怎么办,试探地喊了句:“姑娘?奴婢还去国公府吗?”

      “去!”李昭璇来不及多想,先阻拦母亲定下妹妹再说,“若是婚事已经定下了,你就悄悄告诉母亲,让她找个借口把话留些余地不要直接定下妹妹,只说会嫁个李家姑娘过去。若是母亲不信,你就让她带小娘和妹妹尽快回来,说我有事关全族的大事要说,事关相府和国公府。快去!”

      执素听得满心疑惑,却不敢耽搁,急匆匆地出去了。

      李昭璇狠狠喘了口气,心下稍安。

      二姐姐的孩子必须得由家中姐妹嫁过去亲自照顾,不然母亲不放心。既然婚事已经注定无法避免,那就由她替妹妹嫁过去。

      至少她知道辅国公府里有敌人,她行事定会谨慎小心。

      妹妹太单纯,没有心计,应付不了那等危险。

      至于东宫,她阻拦不了,那就让母亲和外祖父出面。

      她就不信,母亲和外祖父知道了太子的真面目,还能放任父亲继续站队太子。

      李昭璇忽然想起太子妃的话。

      太子妃说父亲是真心疼爱女儿的,还说什么父亲一个人承受了所有。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父亲若真心疼爱女儿,为何把她送入东宫?

      为何把五妹妹嫁去太子的外祖家永安侯府?为何把两位姑姑送入虎狼窝?为什么隐瞒长公主和李昌荣的事?

      辅国公府有长公主和李昌荣的人,这事父亲又知不知道?

      李昭璇心烦意乱,但她心底还是忍不住怨恨父亲。

      李家的下场,她和妹妹们的结局,还有两个被害死的姑姑,这一切的一切,父亲他根本不清白!

      听琴见李昭璇满脸愤恨,心底抖了下,小声地提醒:“姑娘,你可要起来?”

      李昭璇被这一提醒,立即想起来正事。

      时间紧迫,她没有时间伤春悲秋,得想个法子让母亲他们相信太子非明君,不值当辅佐。

      至于该辅佐谁当下任天子,那是外祖父他们擅长的。

      可,该找什么样的借口才能说服外祖父他们呢?

      还有那同样被陷害灭门的辅国公府,不管其他人,至少祁将军和他弟弟祁小将军是守护百姓的好人,还有二姐姐的儿女。这些人,也是要救下的。

      祁将军十五岁接替父亲的位置,带领二十万大军抵御外敌,守卫边疆安稳。他见识过了太多的生死和算计,这样的人有勇有谋,且辅国公府作为开过功臣,世代守卫北梁,忠心耿耿。

      若没有强有力的证据,是无法劝服对方,让其相信辅国公府将来会被皇帝忌惮招来灭顶之灾。

      虽然这十年来,皇帝对辅国公府愈发猜疑,连年来户部发下的军饷都被贪墨十之八九,边疆的二十万大军全靠辅国公府艰难撑着。

      可祁将军从未起过反叛之心。祁家的家训就是忠于皇室赵家。

      李昭璇脑中思索着种种法子,又一一排除。

      若是以梦境为由,别说外祖父和辅国公府的人,就连母亲和父亲都不会相信。

      说重生?

      若是传出去,别说她自己,恐怕李家所有人都会被直接砍头。

      说仙人托梦?也不行,太过儿戏。

      李昭璇想着想着,忽然笑了。

      笑得悲凉,笑得绝望,笑得无力。

      既然如此,那上天为什么让她重生回来?

      二姐姐已经去世了,只留下一对刚出生的儿女,她连去救二姐姐的机会都没有。

      难道老天让她重来一次,只是让她再从地狱里走一遭吗?

      为何要对她如此残忍?!

      听琴见姑娘又状若疯魔,忙倒了杯茶水喂给姑娘。

      李昭璇半靠在床上,闭着眼睛,任由听琴喂水。

      听琴从未见过自家姑娘如此失落过,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灵光一闪,忙道:

      “姑娘,你要是被噩梦魇着了,咱们去大相国寺或者三清观拜一拜吧,听说这两个地方很灵验的。咱们先去拜一拜,等主母小娘她们回来后,咱们再找主母商量解决办法。”

      李昭璇猛地睁开眼,挣扎着就要起身,急急地喘着粗气儿吩咐:“对对,大相国寺,去大相国寺!听琴,你去备马车,拿上我所有的例钱,我们去大相国寺!门房若是阻拦,你就说跟母亲请示过了,去寺里给二姐姐上香。”

      听琴一怔,李昭璇没有给人询问的机会,催促地推了推丫鬟:“快去!”

      听琴压下心中的震惊,姑娘怎么突然又像找到了主心骨一样?

      大相国寺虽然人人都说灵验,可寺庙顶多也就是解一解梦,难道还真能帮姑娘做其他事不成?

      但她向来听话,忙起身去准备了。

      李昭璇往日随母亲和姐妹们去大相国寺或者三清观前都会先净身换衣,尽管现在她满腹心事无人可解,可还是精心挑选了衣服。

      身上的素白衣裙换成了丁香色兰草花纹的高腰交领长裙,外面是一件粉白色长褙子,头发低挽成倭堕髻,头上的白色珠花也换成了两支丁香紫小珠花。

      二姐姐刚过世半个月,她们这些做妹妹的都是要穿素色服饰的。

      想到二姐姐,李昭璇对庆华长公主和昌荣伯的杀心更重了几分。

      今日她就去问一问那无所不能、救苦救难的佛祖,为何不收了那些个专门害人的恶徒?

      问一问大师,这朝廷这皇家,是否还值得父亲和外祖父他们效忠?

      李昭璇定了定心神,果断起身朝门外迈去。

      出门时,她摸了摸眼睛,让听琴找出来一个帷帽戴上,帽檐是白色的轻纱,垂到肩颈处,正好遮盖住面容。

      一踏出门,李昭璇就看见了院子里的桃树,一时间有些恍惚。

      此时正值三月下旬,六棵不同品种的桃树竞相开放,粉色、白色与红色交相辉映。清风拂过,吹起花瓣簌簌作响。

      偶有几瓣桃花挣脱枝丫的束缚,借着春风,悠然翩跹。

      有几片调皮的粉色花瓣,随风飞舞了几圈后,慢悠悠地落在李昭璇那乌黑顺滑的秀发和衣裙上。

      李昭璇想起死前东宫小院子里的那六棵桃树,那是她入东宫后,太子听说她喜欢桃花,便派人栽种了六棵同样品种的桃树,说她若是想家了,就睹物思家。

      那个时候,她心底是有触动的。

      可如今再回忆那桃树,胸中只剩下了仇恨和恶心。

      李昭璇收回视线,抬手拍掉花瓣,大步出了院子。

      父亲是正五品的礼部郎中,因此李昭璇出门时随行的人员可配备两个丫鬟,两个壮硕小厮和一个赶车的车夫。

      而大相国寺就在东京府的东南汴河边,乘车只需一炷香的时间就到了,倒也不用担心安全问题。

      李昭璇刚重生回来,身心疲惫,在马车的摇摇晃晃中陷入了沉睡。

      可她眉头不似午憩时那样舒展,且身子不时地剧烈抽搐,不知是做了什么噩梦。

      听琴紧张地盯着自家姑娘,眼睛都不敢眨一下,不时地给自家姑娘擦汗拍背。

      正好瞧见李昭璇又剧烈地抽搐起来,如玉般的脸上是她从未见过的愤怒和痛苦,她心疼地眼圈都红了。

      听琴不知道自家姑娘到底怎么了,往日姑娘是家中五个姑娘中除了二姑娘外最勇敢最聪慧最稳重的,可一觉醒来,姑娘忽然失了魂一样,问什么都不回答,一点儿人气儿都没有。

      主母和主君都不在,白小娘和七姑娘即便在,可俩人性子太软,非但帮不上忙,反而得惹姑娘操心。

      听琴焦急不已,两手合十,默默祈求主君和主母早点回府。

      李昭璇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

      梦里都是临死前那痛到骨头缝里的撕裂和窒息,以及太子妃那比毒蛇撕咬还让人痛苦的笑容和话语。

      再次醒来,马车已经停在了大相国寺门口,而时间仅仅过去了一炷香。

      可她在梦里却已经遭受了三世的折磨。

      第一世,她和家人就像前世一样,对危险无知无觉,落得前世的下场。

      她因为太过不甘化为厉鬼,眼睁睁看着太子登基后暴虐残忍,大肆屠杀反对他暴政的官员和百姓,北梁民不聊生,反叛军四起。

      庆华长公主和李昌荣则端坐汴京,被太子尊着敬着,过得比皇帝还要尊贵。

      她成了厉鬼,却伤不了狗皇帝,更杀不了长公主和李昌荣,还被那些人请高僧、道士作法打得魂飞魄散。

      第二世,她重回妹妹出嫁前,想尽一切办法阻止妹妹嫁人,避开自己被送入东宫的厄运,劝服父母和相府放弃太子。可依旧落得满门尽灭的下场。

      这次没有他们的帮助,太子早早败落,宸王登上高位。

      可他比太子还要荒唐无度,不仅将李家、相府诛九族,还颁布法令,让天下的妾室外室、庶子庶女跟正妻、嫡子女同等地位,废除孝道。

      从此,礼法崩坏、人伦尽丧。光是汴京城内,无论勋贵还是普通官员,家宅化作战场,妾室杀妻杀嫡子女、庶子女虐杀嫡兄嫡姐、兄弟姐妹怨恨父母不公杀父杀母......

      北梁等不到外敌入侵,便被内斗毁灭了。

      整整三世,她都只能亲耳听着,亲眼看着,家人,亲人,不断重复着同样的命运,遭受同样的折磨,经历同样的死不瞑目!

      如今的皇帝昏庸,太子残暴,宸王既残暴又荒唐。其他的皇子不是资质平平,就是各种品质低劣,这北梁竟找不出一个合适的储君来。

      看来,北梁,真的走到了尽头。

      李昭璇胸中的仇恨和杀意太过浓重,双手攥着帕子过于用力,竟然生生折断了指甲。

      听琴惊呼一声,流着泪给她用帕子包扎伤口。

      十指连心的钻心之痛,让李昭璇比任何时候都更加清醒。

      这样的痛,她绝不会再让亲人经受一遍!

      到了大相国寺的大雄宝殿,李昭璇让两个丫鬟守在门外,她脱下帷帽后迈入大殿,恭敬地在佛前的蒲团上跪坐下,双手伸直手心朝上,俯身虔诚地拜了一拜。

      此时,大殿内无人,李昭璇便没了顾忌。

      拜完佛祖,她仰视着那肃穆威严的佛祖,心中的戾气消散了些许。

      但还是揣着些微敬畏发问:“佛祖在上,信女李昭璇,今日叩拜佛祖,因心中有太多困惑,还请佛祖解答。”

      “寺中大师倡导五戒十善,常教导众生行善积德、孝顺长辈。可这世上真有因果报应吗?为何信女所见的奸佞邪恶非但没得到报应,反而权势地位在手、人生美满?”

      “佛祖劝导百姓忠孝仁义,可信女所闻所见皆是相反,忠义之士被皇室猜忌迫害,孝顺子孙被长辈折辱毒害。敢问佛祖,您口中的忠孝仁义究竟是为了普渡众生,还是只渡那些天潢贵胄和奸邪之人?”

      可回应她的,只有佛祖高高在上的俯视。

      李昭璇失望,却又没那么失望,似乎早就猜到了结果。

      既然佛祖都不否认她的话,那就说明佛祖宣扬的佛法只是用来束缚百姓、造福皇家和勋贵的利器。既然如此,那忠孝就不是至理名言,她也不必非要遵循。

      前世愚忠愚孝的后果,她已经吃够了。

      既然好人不长命,那她就学着做一个奸恶之人。

      李昭璇收起了对那不会怜悯众生佛祖的恭敬,起身出去招来一个小沙弥,亲自捐了一百两银子,点了八盏往生灯。

      黄铜色的往生灯被放置在佛祖金像的左侧,灯焰细小却稳,映着灯旁立着的八块小木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不做好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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