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花落 她的孩子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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产房外电闪雷鸣，暴雨如注，打在木窗上劈啪作响，木窗被暴雨和狂风撞开，发出一声巨响，寒雨被风裹挟着吹入室内。
李昭璇痛得意识开始昏沉，感受到下身的血毫无阻碍地流出。
她艰难地侧头去看庭院中的桃花。
那六棵太子亲自让人栽种的桃树前日刚开，姹紫嫣红，甚是好看，却被突如其来的暴风雨摧残了，花瓣落了满地，还有一片花瓣被风吹入室内，不知落在了何处。
原本天清气朗，她正拿着篮子，和听琴执素一起采摘花瓣，准备做些桃花羹、桃花酥和桃花饮给母亲和小娘她们送去。
院子中突然闯入几名粗壮的仆妇，直直朝她撞来，还大声嚷嚷说李府满门犯了罪，被直接押去菜市口斩立决。
她已怀胎九月，七日后就要临盆，被这一撞，直接撞到了产床上。
对了，听琴和执素两个丫鬟呢？
得让听琴去打听消息的真伪，让执素还得去把殿下找来，李家怎么可能犯罪？
一定是有人陷害的，她得找殿下去救李府。
对了，还有相府，得尽快通知相府去救人，再晚就来不及了。
李昭璇费力地转回视线，却发现两个丫鬟被捆得严严实实，嘴也被堵着，脸颊肿胀，昏死在地上，还被两名仆妇用脚踩着。
原本请的四个产婆此时只剩下了两个，一个正躬着身狠厉地在她高高隆起的腹部揉搓。
那双手粗暴强势，每一次动作，李昭璇都痛得死去活来。
可她已经累得连喘气都艰难，根本叫不出声，只能眼睁睁地感受着自己的生命一点点流逝。
另一位产婆则对着端坐着的太子妃极尽谄媚：“太子妃殿下放心，我们两个做这个都是老手了，老奴刚刚已将她腹中的胎儿颠倒了胎位，胎儿脚朝下，绝对生不出来的。您不放心，老奴让杜婆子又将胎儿调换了方向，胎儿横在腹中，只有活活闷死的份儿，绝不让那孽种出来惹您生气。”
太子妃这才满意地赏了对方一个眼神：“做得不错，回头重重有赏。”
两个产婆同时跪地磕头，恭敬又惊喜：“谢殿下赏赐！”
李昭璇视线已经模糊，只瞧见那太子妃端庄起身，手中持着一把团扇挡在口鼻前面，瞥了眼产床，嫌弃地用团扇扇了扇，勉强忍耐着。
似乎是李昭璇的惨状取悦了她，她这才朝前踱了一小步，居高临下地盯着李昭璇，缓缓地露出一个轻蔑又痛快的笑容。
“殿下大业将成，这里有你们李家的一份功劳，为表谢意，我来送你们母子一程，让你走得明明白白。”
“殿下曾允诺给你父亲一个侯爵，可庆华长公主和昌荣驸马不许，殿下只能把侯爵给了你祖父。你也别怪殿下，谁让你父亲只是一个小小的礼部郎中，对殿下的助力远比不上长公主呢？若不是长公主最后支持殿下，这皇位可就真的落入宸王手中了。”
“知道长公主和昌荣驸马为什么一直打压你们李家吗？”
“只因那昌荣驸马就是你那位‘死了快四十年’的亲祖父，昌荣伯李昌荣。伯爷当年抛妻弃子尚公主，靠着讨好长公主和父皇得了个伯爵的封号，且在礼部担任侍郎。咱们北梁建国至今，除了他，还没有一个驸马能赐封爵位且担任实权呢。”
“什么入京赶考被山匪所杀，那都是托词，专门骗你们的。其实啊，是当年你祖父要尚公主一飞冲天，而你们碍了他的路。此事你父亲和族老一直都知道。”
“本来呢，你祖父是想直接派人去平宁县杀了你父亲和祖母的，但长公主说她既然抢了人家的夫君、父亲，也不能太残忍，就留下了你祖母四人的贱命。没想到，你祖母和父亲他们非要找死，偏偏来了京城碍公主和郡主的眼。”
“哎呀，殿下马上就要登上那高位，瞧把我高兴的又忘了一件事。”
“你祖父说你们的存在对长公主和玉阳郡主来说是一种羞辱，所以就给你们李家安了个毒害宸王和陛下的谋逆罪，满门斩立决。正好宸王被毒死的案件一直未能破获，人人都揣测是殿下所为，幸好你们李家顶了罪名。这次你们李家又立了一个大功，我和殿下都会感激你们的。”
“至于长公主和你祖父为什么非要你们死呢？这只能怪你们命太好。”
“当年长公主怀了双胎，却只生下了玉阳郡主，郡主的胞弟死于腹中。而郡主生怡宁县主时也差点一尸两命，长公主和郡主此后都无法再怀上。不能给夫家生下儿子传宗接代，这东京府不知道多少人暗中嘲笑她们母女呢。”
“可你们呢？你祖母当年在平宁县那么一个贫瘠之地，还能顺利生下你两个双胎姑姑，你府中的宁小娘怀双胎时也顺顺利利地生下了两个女儿。你二姐姐和怡宁县主同一日生产，县主只生了个女儿惹得婆家不喜，可偏偏你二姐姐生下了龙凤胎。”
“县主知道后气得差点崩血而死，长公主和郡主大发雷霆，只能让你二姐姐以命相赔了。你说，同是驸马的家人，长公主祖孙三人在生产上一直不顺，而你们却事事顺利，长公主她们不恨你们恨谁？”
“况且，你父亲和祖母他们来京后，长公主强抢别人夫君这事儿就在权贵之间流传开来。虽被父皇压了下去，可权贵间谁私底下不嘲笑他们夫妻？”
“再说了，你二姐姐和你七妹妹嫁给谁不好，偏偏都嫁给了祁颂璋。整个东京府谁不知道祁颂璋三年前三番两次地拒绝怡宁县主，转头却娶了你二姐姐？娶一个还不满足，你二姐姐死了他又求娶你的胞妹。”
“你们这不是公然羞辱长公主、羞辱郡主母女吗？她们不死，谁死？”
李昭璇被这些真相震得如同五雷轰顶，眼前开始眩晕，视线内的一切像窗外的桃花一样颤动，可她却能看清太子妃此刻的畅快表情。
太子妃似乎对于李昭璇的惨状异常满意，原本端庄的人都变得啰嗦起来，絮絮叨叨个不停，比这两年来训斥折辱李昭璇的话都多。
“有件秘闻你可能不知道，当年，长公主瞧上了祁颂璋的祖父，威逼利诱用尽了手段也没能让对方屈服。等到了玉阳郡主，她竟然也看上了当时的辅国公，也就是祁颂璋的父亲。自然，郡主同样被一再拒绝。母女两人因为这事被东京府的人笑话了好几年，结果怡宁县主又看上了祁颂璋。”
“说起来，长公主祖孙三人跟辅国公府也是孽缘，祖孙三人都在辅国公府载了大跟头。可偏偏你们李家的姐妹都得了国公府的青睐，能不招长公主的她们的嫉恨吗？”
“当年长公主失去儿子后，脾气大涨，对你祖父非打即骂，你祖父不仅被父皇罢了官，还差点儿被休。为了讨好长公主重获权利，你祖父便逼迫你父亲将你两个姑姑送去给人折辱。他本来还要逼迫你父亲把你们姐妹也送给人做妾的，没想到你父亲不但拒绝还威胁要把你祖父抛妻弃子的事传扬出去。”
“此后你父亲一门心思钻营想要得到权势，只可惜终究是痴人说梦，你父亲如今四十多了也只混了个小小的五品官儿。”
“只是可惜了你父亲，他是个铁骨铮铮、疼爱妻女的好男儿，好官员。可惜天意弄人，长公主和荣昌驸马偏偏要将你们李家踩在脚下。可怜你父亲还一心想要挣一分从龙之功去报复长公主和驸马，岂不知是以卵击石，天真的让人发笑。”
“其实，我挺羡慕你的，有这么真心疼爱你们的父亲。这世上真心爱惜儿女的父亲可不多，你们李家儿女遇到了，却不懂得珍惜。你父亲一个人默默承受了所有，却被你们所有人误解、离心，甚至恼恨。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
“对了，知道此前官家为什么突然派禁军围剿辅国公府吗？这还多亏了你的好祖父呢。是他利用你那蠢妹妹，亲自派人把之前宸王和长公主伪造的祁颂璋通敌叛国的罪证藏到国公府，并偷走了那块让父皇忧心的丹书铁券。”
“谁让国公府不识好歹呢？说什么要做纯臣，拒绝宸王的拉拢就算了，居然连殿下的示好也一再拒绝。”
“你看，辅国公府这不就惹了众怒了吗？连累得满门被虐杀。可怜你妹妹怀胎八月，围剿国公府的禁军副统领秦晖直接划开了你妹妹的肚子，取出了那对孩子，也是一对成形了的龙凤胎呢。”
“你们李家女眷的福气也真是让人嫉妒，那双胎就跟不要钱似的往你们李家女眷肚子里钻。”
“还有那祁颂璋，他竟然还想带兵杀回京城救人。可他怎么就不想想，不管是长公主和宸王，还是殿下，谁会让他活着回来？他和祁颂怀刚出发一日就被毒死了。那可是断肠散，没人能挨过一个时辰的。”
“你放心，看在你们李家这么为我们殿下的大计添砖加瓦的份上，你剩下的亲人很快就会去下面跟你们团聚的。”
“哦，还有你的祖母，长公主特意让她白发人送完黑发人，再大发慈悲地将真相告知，这才让人杀了她，也好过她死不瞑目。”
“别担心，你们所有人死的时候都会亲耳听到真相，不会稀里糊涂送命的。你看，长公主对你们多么仁慈。”
“我们殿下仁善，很快就送你的外祖家和你外祖家的姻亲下去跟你们团聚，一定让你们一大家子团团圆圆的，一个都不少。”
“你也别怨恨殿下，要怨就怨你们李家、左相府、辅国公府和太傅府当初先放弃了殿下，这些年他们任由贵妃和宸王欺凌殿下。若不是殿下力挽狂澜，亲自送元贵妃、宸王和陛下去见先帝，这皇位还不一定能轮到殿下呢。”
“好了，说得我口干舌燥。你也清楚了事情的原位，看在往日你不曾害过我的份上，我会让人给你收拾好，体面地给你们母子找个山脚安葬。若是化作了厉鬼，你也别来找我，冤有头债有主，你若真有那本事，就去找长公主和昌荣驸马吧。”
李昭璇猛然从床上惊喜，额头脸颊出了一层细密的汗水。
那窒息的感觉慢慢消失，她大口喘着气儿，惊魂未定。
来不及思考身处何处，她急迫地垂下头，抬手抚摸腹部，眸子骤然睁大。
没了！
她的孩子没了......
李昭璇不肯相信，双手覆在小腹上来回摸索。
一片平坦，什么都没有！
李昭璇从口中溢出一声痛苦的哀鸣，那哭声撕心裂肺。
她怀胎九月，日日读书讲故事哄睡的孩儿，没了。
这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响起。
身穿青色衣裙的丫鬟听琴端着一个木盆匆匆迈入室内，当看见李昭璇那痛苦的样子时，急得几步扑到床前，急切地唤着：“姑娘，你怎么了？你哪里痛？还是梦魇了吗？执素！执素快去请郎中！”
听琴慌乱地给李昭璇擦眼泪，可那眼泪擦也擦不完，刚擦完一波，新的泪水又涌了出来。
“姑娘你说话啊，你别吓奴婢啊！是不是很痛？执素很快就把郎中请来了，姑娘你再忍一忍啊……”
李昭璇似丢了魂儿一般，心神全被那没了的孩子占据，对丫鬟的呼喊恍若未闻。
“姑娘……”听琴带着哭腔祈求，眼泪跟着往下掉，止都止不住。
另一个丫鬟执素端着一个小托盘疾步走进屋，托盘上放着一碗紫苏饮。
她迈着小碎步，脚步却不慢，一进屋就看到了魂不守舍的李昭璇，急忙去木盆里拧了个帕子，三两步就到了床前，小心翼翼地替自家姑娘擦拭眼泪，一边跟着哀求：
“姑娘，到底发生了何事？或是哪里不舒服，奴婢去找郎中拿药。主母和小娘、六姑娘去了国公府商议婚事，主君和大公子都还未回府。奴婢若是请了郎中来，兰曦母子若是知道了定然派人打听，指不定又传出什么不好的流言蜚语出去。姑娘，你回应奴婢一声吧。”
“对对！”听琴附和道，“主母和小娘七姑娘她们回来看到你这样会担心的，小娘和七姑娘都是水做的，指定比姑娘你哭得厉害。”
执素见姑娘流了那么多的泪，脸色苍白，嘴唇发干，忙起身端了紫苏饮过来喂给李昭。
对方却不张嘴巴，她急的快哭了，跟着哀求：“姑娘，你就算要折磨自己，也要为小娘和七姑娘考虑考虑吧？还有主母和五姑娘、六姑娘、主君、大公子他们，他们也会担心你的。”
不知道是两个丫鬟的哭求，还是亲人起了效果，李昭璇终于缓缓地转动了下眼睛，脖颈仿佛年久失修的木门，不太灵活地极缓慢地转向了两个丫鬟。
妹妹！
对，妹妹今日就要定下跟辅国公府的婚约，必须阻止妹妹嫁过去！
李昭璇猛地抓住执素的手，焦急万分：“执素，你马上去辅国公府！尽量阻止母亲定下妹妹和辅国公府的亲事，快，快去！”
执素被吓了一跳，一听这话有些犹豫：“姑娘，这会儿，婚事恐怕已经定下了，奴婢去了也无济于事。”
李昭璇听到这个噩耗，全身的力气顿时消散，身子一软就倒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花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