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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七日 沈念晚是在 ...

  •   沈念晚是在三天后知道的消息。

      消息不是傅景珩告诉她的。是陆时寒。

      那天下午她正在结构工程师的办公室里吵一张图纸的尺寸,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一看——陆时寒的微信:「他在医院。你过来一趟。」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

      然后她跟结构工程师说了一声“改天再谈”,拿起外套和包,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几乎是小跑。

      她没有问什么医院。她打了陆时寒的电话。

      “哪家?”

      “协和。八楼。消化内科。”

      “……什么情况?”

      陆时寒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胃出血。他这三天没来公司。我以为他在家办公。今天早上去他公寓——门没锁。地上有摔碎的酒杯。他躺在沙发上,脸色白得像纸。叫了救护车。”

      沈念晚握着手机的手发紧。

      “……他现在怎么样?”

      “洗了胃,止了血。医生说没有生命危险。但再喝下去就不一定了。”

      沈念晚没说话。

      陆时寒在电话那头停了一下。

      “他来的时候人醒着。我问了他一句——‘你是不是不要命了?’”

      “他怎么说?”

      “他没说。”

      沈念晚挂了电话。她站在傅氏大厦的大堂里,来来往往的人从她身边经过。下午的阳光从玻璃天顶上洒下来,落在大理石地面上,折射出一大片暖色的光。

      她忽然想起那天晚上她发的那条“晚安”。他没有回复。

      他不是不想回。

      他是回到住处,坐在那间只有他一个人的客厅里,从抽屉里拿出那张2020年的登机牌,攥在手里,然后开始喝酒。一杯。两杯。一整瓶。

      从他错过她的那天开始,他就没有真正原谅过自己。

      她站在那些阳光里,深呼吸。然后走出去拦了一辆出租车。

      协和医院的八楼很安静。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她找到病房的时候,门虚掩着。她在门口站了一下。

      透过门缝,她看到傅景珩躺在病床上。

      他穿着条纹病号服,手背上扎着输液针。药液一滴一滴地顺着透明的管子往下走。他的脸色确实不好——嘴唇没有血色,眼窝深了一点,两鬓的白发在病房惨白的光线里格外明显。

      他闭着眼睛。不知道是真睡着了还是不想睁开。

      陆时寒坐在旁边的陪护椅上,手里拿着一杯咖啡,正盯着窗外出神。他听到门口的动静,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

      “来了。”

      “嗯。”

      陆时寒站起来,把咖啡杯放在窗台上。“我去买点东西。”他拿了外套,从她身边走过去的时候,低声说了一句,“他昨晚没怎么睡。”

      门关上了。

      病房里只剩下两个人。

      沈念晚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走近。她看着病床上那个男人。七年前他是傅氏集团的少东家,西装革履,走路带风。七年后他躺在这里,带着一身的沉默和愧疚,像一件被穿了很多年、洗了很多次的旧衬衫。

      她走过去,在陆时寒坐过的那张陪护椅上坐了下来。

      她没说话。只是坐在那里。

      窗外是十月底的北城,天空有些灰。树梢上的叶子已经快掉光了。

      她坐了很久。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床上的动静。

      傅景珩睁开了眼睛。他转头看到她在旁边的时候,目光没有惊讶。他只是看着她,像在确认她是真的。

      “……陆时寒叫你来的?”

      “嗯。”

      他沉默了一下。“……难看。”

      “什么?”

      “让你看到这个。”他说,“挺难看的。”

      沈念晚没有接这个话。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搭在膝盖上。

      “你喝了多少?”

      “……没多少。”

      “你喝了多少?”

      他闭上眼。“一瓶半。威士忌。”

      沈念晚没有再问了。她站起来,走到床头柜旁边——上面放着一杯凉掉的温开水和一盒没拆封的饼干。她从包里取出一只保温杯,拧开盖子,倒了一杯温水,放在他手边。

      他没有动那杯水。

      她重新坐下来。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地面上切出一块倾斜的光斑。病房里很安静,只有输液泵发出的细微嗡嗡声。

      “……你这七年,是不是一直这样?”她问。

      他没有马上回答。

      “……不是天天。”

      她等他说下去。

      “但有些日子——过不去。”

      “哪些日子?”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12月17日。每一年。”

      他说完这句话,把脸转了过去。他没有让她看到他的表情。但他的手攥住了被单的一角,指节发白。

      沈念晚看着那只紧攥的手。

      她忽然发现自己从来没有真正想过一个问题——她恨他的那七年,他在做什么。

      她以为他在北城过得很好。继承家业,住豪宅,开好车。她从来没想过——他会过不去。

      她站起来了。

      她走到他床边,伸手拿起了床头柜上的保温杯,递到他面前。

      “喝水。”

      他转回头。看了她一眼。然后伸出那只没有输液的手,接过了杯子。他喝了一口。水的温度刚好。他握着那只保温杯,没有放下。

      她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你以后,别这样了。”

      他看着她。

      “不是原谅你,”她说,“是不想让孩子知道他爸是因为倒在他自己酿的愧疚里进医院的。”

      傅景珩没有说话。但他握着保温杯的手松了一点。

      她坐在那里,没有走。

      窗外的天色慢慢暗了下去。输液泵上的数字一格一格地跳动着。陆时寒回来了一趟,站在门口看了一眼,又转身走了。

      那天晚上,沈念晚一直到知远的幼儿园老师打电话来催才离开。

      她站起来把保温杯留在他床头柜上。

      “我明天再来看你。”

      他抬起头。

      “保温杯——”

      “你留着喝水。”她说,“明天我来拿。”

      然后她走出了病房。

      走廊里的灯已经亮了。她走到电梯口等电梯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指上还留着他的保温杯传递过来的余温。

      电梯门开了。她走进去。

      电梯门合上之前,她回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那扇半开的病房门。

      她没有告诉自己那是什么感觉。

      但她知道,那不是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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