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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伦敦 接下来的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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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沈念晚没有主动找过傅景珩。
她照常去上班、画图、接知远放学。但她不再绕路经过主楼。傅景珩发了一条消息问她立面图的修改意见,她回复了三个字“已发邮件”。他说好。对话就到此为止。
两个人都知道有什么东西在空气里悬着。
星期三傍晚,沈念晚在主楼大堂等电梯的时候,电梯门开了——傅景珩站在里面。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手里拿着车钥匙,看上去正要下班。他看到她的那一瞬间,微微顿了一下。
她进了电梯。按了二十三楼。
“我还有一份文件要签字。”她说。
他没有回答。电梯门合上了。
狭小的空间里,只有楼层指示灯一格一格地往上跳。
“……那天晚上你走之后,我一直在想你说的话。”傅景珩开口了。
她侧过头看他。
“那顶帽子。蓝色的。我带回来的东西里没有它——我以为是我走的时候忘在伦敦了。我不知道你带走了。”
沈念晚没有接话。
“你走的那天,”他说,“是在那年的秋天。你什么都没有带。除了一只行李箱。”
电梯到了。
门打开,走廊里的光涌进来。沈念晚没有立即走出去。她站在电梯里,看着外面那条走廊,走廊尽头是她曾经最熟悉的办公室。
“我来找你签字的。”她说。
他看了她一眼。从她身边走过去,走在前面。她跟在他后面。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走廊里。脚步声落在地板上,一重一轻。
他打开办公室的门,侧身让她进去。她没往沙发走,直接站在了他办公桌前面。他把大衣脱下来搭在椅背上,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翻开,在签名处签了字。
“还有别的吗?”
“有。”
她站在那里。肩背挺直。
“你这次告诉我——是哪一天?”
傅景珩抬起头。
“2020年12月17日。”他说。没有翻日历,没有查记录。那个日期像焊在他记忆里的一个坐标。
沈念晚轻轻闭了一下眼睛。
2020年12月17日。伦敦的冬天下了雪。知远刚满一岁,她请了假在家陪他。那天下午知远睡了,她下楼去扔垃圾。她记得那天特别冷,冷得她把垃圾袋放在门口就缩回去了。
她站在那条窄街上,风吹得法国梧桐的光秃枝干响。
她什么也没看到。
“你知道吗——”她睁开眼睛,“我在伦敦的时候,有时候会在窗边想——你会不会有一天忽然出现在楼下。像个疯子一样站在街对面。”
她看着他。
“结果你真的来了。”
他没有说话。
“你来了,看了一眼,又走了。”
她的声音没有抖。但她的眼眶已经红了。
“傅景珩——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希望那天你走过来?”
他没有动。他坐在办公椅上,双手放在桌面上,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你知不知道我生知远那天——凌晨三点破水,我自己叫了出租车去医院。护士问我‘家属呢’,我说没有。我在手术同意书上自己签的字。”她的声音终于开始发抖了,“你知不知道——我在产床上的时候想过你?疼得快死的时候,我想——如果你在就好了。”
她不想哭。她把头别过去,看着窗外,用力把眼泪逼回去。
“我以为你没有来找过我。”
沉默了几秒。
“那天晚上我在街对面——”傅景珩开口了,声音很低,“我在想,如果你过得很好,我就走。”
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
“我没有办法确认你是不是过得好。只能看——你倒垃圾的时候,羽绒服的袖口起球了,你瘦了很多,你的手上没有戴戒指。但我看到的那个孩子——我以为那是你现在的家庭。我怕我走进去,会毁了你现在拥有的东西。”
“……你觉得我会因为你出现在我面前就崩溃?”
“我觉得你不需要我了。”
那句话落下去的瞬间,整个房间都安静了。
窗外的城市亮起了灯光,远处有一架飞机在天际线上缓缓移动。什么声音都没有。
沈念晚终于转回视线看着他。
“傅景珩。我在伦敦一个人过了七年。没有人帮我。没有人可以靠。没有人问我累不累。我觉得自己就像一根绷了很久的橡皮筋——如果你那天走过来了……”她的声音小了,“你走过来抱我一下,我可能就断了。”
他坐在那里。没有辩解。没有走近。没有伸手。
“……对不起。”
又是这两个字。
沈念晚低下头。她看到自己握着文件的手在微微发抖。她深吸了一口气。
“你不用说对不起。你没有做错什么。你是来看我的——不是来伤害我的。”
她抬起眼。
“但你欠我一件事。”
他看着她。
“你欠我一次——走过那条街。”
她说完这句话,拿起签好的文件,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的灯光很亮,她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大楼里格外清晰。她没有回头。
她走出电梯,走出傅氏大厦的大门。十月底的夜风一下子扑上来,冷得她缩了一下肩膀。
她站在大楼前面的广场上,仰起头。天空是深蓝色的,没有星星,只有远处霓虹灯反射在云层上的光晕。
她拿出手机,翻到傅景珩的对话框。
打了一行字,删掉。又打了一行,又删掉。
最后她只发了两个字:
“晚安。”
发送。
她锁了屏,把手机放进口袋里。往地铁站的方向走去。
她不知道的是,傅景珩站在二十三楼的落地窗前,看着她的背影渐渐走远。
他手里攥着那只手机,屏幕上还亮着她发来的那两个字。
他看了一会儿。
没有回复。
他知道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显得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