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语》摩则

42、chapter 42 被困住的野

　　听到贺凛的这一声嘶吼，贺末染明白贺凛已经知道她要做的一切了，所以她并不慌张，因为她内心知道这一天总会到来的。

　　只不过唯一能让她迟疑的是，贺凛现在远不在贺末染的领地内，他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但是就算问了，贺凛也不会说，贺末染就远远地看了车里面的许卿一眼，道：“怎么了，父亲？”

　　“你还有脸问我怎么了？贺末染我是不是太给你脸了，离开之前我怎么和你说的，我让你处理好你身边的那个人，现在你又是怎么做的？!”

　　贺林暴跳如雷，贺末染却气定神闲：“您让我处理的事情，我已经处理好了。许卿跟了我这么多年，我和她结婚，给她个名分，不过分吧？”

　　“放屁!”贺凛的声音如惊雷贯耳，贺末染明白他现在很生气，“她什么身份!？”

　　“不准这么说她!”

　　贺末染目露寒光，语气不善地道。

　　贺凛在电话那头却发出了一声冷笑，道：“现在知道心疼了？之前怎么不见你好好对她呢？”

　　贺末染感觉心脏被一股力气揪紧，但是语气没有软下来：“那又如何，我会补偿她的。”

　　“哼，补偿？你不要忘记之前你心里面装的人到底是谁，我记得不是许卿吧？要是这个事情捅到许卿那里去，你觉得你还有机会补偿吗？”

　　贺凛的声音冰冷，听到这句话，贺末染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这个过去，她没有办法否认。

　　“所以，我告诉你，贺末染，你不会想要我插手这个事情的。我给你一个星期时间，摆平这件事，收起你那些歪心思，要不然你会死的很难看。”

　　贺末染被贺凛的话气得牙痒痒，难道她答应贺凛，贺凛会给她好果子吃吗？

　　不会!贺凛只会缩小笼子的大小，让贺末染只能在狭小的空间活动，然后慢慢失了野性。

　　贺末染沉默良久，正当贺凛得益于自己这么多年的打压成果的时候，贺末染突然来了一句：

　　“不可能。”

　　这句话把贺凛噎得恼羞成怒，他一字一顿地问：“你说什么？”

　　“我说不，可，能。”

　　“贺末染!”贺凛暴跳如雷。

　　“你知不知道，你母亲最近在干什么，你非要在这个时候给她添乱吗？”

　　贺末染吸气：“第一，我知道母亲最近要干什么，这件事情我也会处理好，不会耽误母亲往上升；第二，如果母亲听到了这个消息，到时候，她不会生气，反而会为我高兴。倒是您，父亲，如果母亲知道您从中作梗，会不会生气，我就不得而知了。”

　　贺凛被气得说不出话来，他连连道了几句“好”。

　　贺末染知道纠缠下去没有意义，刚打算挂了电话，贺凛便威胁道：“既然这样，那是真的想要我直接出手了，你可以坚定不移，不知道许卿知道了你和卫壤之间的事情之后，还能不能跟你结婚!”

　　听到这句话，贺末染的呼吸都停止了，她猛然抬起头，看向车上看着手机的许卿。

　　最近许卿的气色已经被她养得很好，可是气质这个东西是难以改变的，许卿整个人看起来还是像易碎的玻璃一样，被裹在宽大的风衣里。

　　看着这样的许卿，想到贺凛的话，贺末染的内心像是被挖了一个大洞一样，恐慌，畏惧的情绪不停地往里面漏，几乎要把她淹没。

　　当她回过神来的时候，贺凛已经挂了电话，贺末染举着手机，视线扫过跟前被吹的不停摇曳的野草。

　　最后，贺末染把手机放回了兜里面，慢慢地走回到了车上。

　　坐在副驾驶坐上的许卿笑着抬头，却发现贺末染的脸色更加苍白，许卿看着，忍不住上手摸了摸贺末染的额头。

　　没有发烧。

　　许卿这才放下心来。

　　“怎么了？”

　　许卿比划道。

　　贺末染摇了摇头，抓住了许卿的手，神色凝重。

　　“许卿，你能答应我一件事情吗？”

　　许卿的神色有些疑惑，她探究地看了一眼贺末染，似乎在问什么事情。

　　贺末染却不管不顾，她亲了亲许卿的手道：“你先答应我行不行。”

　　许卿看着贺末染急切的样子，心里面还是有困惑，斟酌一番还是点了点头。

　　“那你答应我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许卿皱了皱眉，她内心觉得这句话未免太不负责。

　　“你说过你会答应我的。我不管，你就是答应我了，我们以后再也不要分开好不好。”说完，贺末染扑进了许卿怀里，像小狗撒娇一样不停地蹭许卿的衣服。

　　许卿有些惊讶贺末染还有这么小孩子的一面，她用手摸了摸贺末染披在肩上的头发。

　　贺末染感受到许卿的动作后，抬起头，扁嘴看着她。

　　许卿噗嗤一笑，眼睛亮亮地点了点头。

　　贺末染收紧了手上的动作，再次埋进了许卿的怀里，温暖的衣料让贺末染的声音有些发闷：“谢谢你，许卿，真的谢谢你。”

　　许卿从上大学以来几乎没有听到过贺末染说谢谢，而这次贺末染这句话里面的感情那么纯粹，真好像只是因为了一句听起来轻飘飘的沉默而感动了。

　　许卿觉得贺末染可爱，于是轻轻地拍了拍贺末染的背。

　　然而在她看不见的地方，贺末染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前挡风玻璃，上面有一点点斑驳的水渍没有被清洗去。与许卿说话的语气完全不相同，贺末染的眼睛印着玻璃上那让人难受的东西，闪着的光是那么冰冷幽暗，好像一头黑夜里面的野兽。

　　从墓地回来之后，贺末染就拉着许卿欢天喜地地进行她的结婚计划。

　　一会儿拉着许卿看婚纱，一会儿拉着许卿看场地，忙的不亦乐乎，甚至有些乐不思蜀了。有好几天贺末染都是在家办公的，林助那边有贺凛不好交代，已经打了好几次电话，明里暗里来催贺末染了，最后都被贺末染打发了回去。

　　最后林助实在没有办法，发了消息给许卿，最后许卿好说歹说，答应晚上可以陪贺末染玩新花样。贺末染这才走出家门，期期艾艾，磨磨蹭蹭地上了去公司的车。

　　但是只要贺末染一回来，就开始黏着许卿。晚上更是喜欢各种折腾，以至于许卿晚上看到贺末染穿着睡袍，披着头发，双手抱胸，如鬼似魅地站在自己房间门口的时候，许卿就想跑。

　　但是这个时候，贺末染就会一把把她扛起来，然后大摇大摆地走进房间。

　　连许卿都觉得两个人现在感情好的过分。

　　当然贺末染这么赖在许卿身边不只是因为感情上的依赖。是上次贺凛的警告始终让她胆战心惊，她始终担心哪天贺凛会过来告诉许卿那些事情，所以她在一直在许卿身边转悠。

　　虽然贺凛这么多天始终没有露面，贺末染始终放不下心来。

　　相反的，许卿没有想那么多，当贺末染发来婚纱的设计图，许卿看着上面那两套洁白的，柔和的缎面婚纱的时候，心里面涌起一股又一股的暖意。

　　许卿手上扶着婚纱的设计稿，心里面却在盘算着另一个重大的问题。

　　要不要告诉奶奶？

　　一想到这个问题，许卿的内心就有些忐忑，奶奶是她最重要的家人，婚礼这么重要的时刻，奶奶怎么可能缺席。可是，奶奶这个年纪的人了，要是知道她要和一个同性相伴终生，并且还要昭告天下一般举行婚礼。许卿不知道，奶奶能不能受得了。

　　几番犹豫之下，许卿还是拨通了和奶奶的视频电话。

　　“喂，小卿啊，最近干什么呢？”奶奶的脸如往常一样出现在手机里面，笑眯眯地将整张脸皱成了一小团。

　　许卿也跟着笑了，冲着手机比划道：“没什么，就是有点想你了。”

　　“想我了，就过几天来看我呗，实在不行，我最近也没什么事情，我去你那里也是一样的。”

　　听见奶奶这么说，许卿有些心慌，奶奶前几年来过她这里，只不过那个时候，许卿还没搬进贺末染的别墅，所以住的是出租房。

　　后面贺末染为了方便让许卿住了进来，而奶奶也因为身体不好不怎么来，许卿者才瞒了过去。

　　如果奶奶这个时候过来，她和贺末染的关系，奶奶肯定能猜到的。

　　“没事的，奶奶，我就随便说说，这么远的路，你一个人过来我不放心，还是我回去吧。”

　　许卿心虚地撒着谎，她明白自己还是没有办法向奶奶出柜，但是不说的话，她又能怎么办呢？

　　“行，既然这样，你这周早点来，我给你做你最爱吃的菜。如果可以把小贺也带过来吧。”

　　不知道是心虚还是害怕，听见奶奶提到提到贺末染的时候，许卿的眼神闪躲：“她可能没什么时间。”

　　手机里面奶奶的神情仍旧慈祥：“这样啊，不来也没关系，我们两个好好过周末，等她有时间了再来玩也可以。”

　　奶奶的心态那么乐观，让许卿都不好意思瞒着她，自己现在做的决定。

　　可是这个事情她还是拿不定主意，最后她也只是和奶奶说了句谢谢，又闲着无聊聊了几句其他的，两个人就挂了电话。

　　挂了电话之后，许卿靠坐在了椅子上，仰着头看着贺末染家的天花板上的中古灯。外形似花苞，精致漂亮，落了点灰，但是丝毫不影响光线再卧室里面绽放。

　　许卿这个时候穿着浅绿色的衬衫，在柔美的灯光下显得更加静谧，她抬手捂住了眼睛，这个事情还是等她准备好了再告诉奶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