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跋山 暮色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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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里，闻舟行神色匆匆地赶着路。
他此行的目的地，是云脊山山脊之下、云雾之中。一块被风凿穿了身体的巨石。
原文称其为“石境”。薄薄的一片山岩，透过中间不规则的洞，看到后面的景色，美丽到像进入另一个世界。
在家里下定决心前往石境时，已近傍晚。山路难行，他必须加快脚步。
夜间爬陌生的山路，是十分危险的行为。可时不待人。如果一切顺利，明日午时，他应该已经回到家中。
临行前，闻舟行谎称想早些休息，便回房间关紧了门。以防夜间父母查房，他还在桌上压了纸条“我去找救明月的办法，午时便归。”
他深呼一口气，但愿一切顺利。
但愿。
闻舟行抬起头。到山脚岩壁了，最后一丝暮光也消失在天际。
他点燃了火把，用于照明。
再往上，是一片被郁郁葱葱森林覆盖的陡坡。
家中伐木时，也曾进过这片林子外沿。过来这段路他还算熟悉，脚程不慢。
远处传来落叶丛的翻拱声，夹杂树枝折断的脆响。
路已经不太好走了。林间没有路，好在树根粗大盘结，在陡坡上勉强算个落脚点。
修真，修真。闻舟行心里泛起一阵苦笑。他不过堪堪筑基。这点修为，只能做到灵气入体。补缺亏空，拔高些许身体素质。
要是修为再高点，能飞天遁地，这会也不至于踩着泥地艰难爬山。
耳边时不时有低沉绵长的咕咕声，偶尔转为尖锐的啸叫。大概是某种鸟类。
闻舟行这点修为还敢在夜间爬深山。是因为他仅剩的，浅薄的对原文的记忆里，还记得这山虽看着唬人，但其实并没有高危的猛兽。
这里是那宝物的诞生之地。
闻舟行抹了一把汗，白日里下过一场大雨，林间泥土还湿着，踩上去松软打滑。火光摇曳，照不出几步远，反而更显得黑暗无处不在地包裹着他。
云脊岛，原文《凡骨》里的一个中后期地图。
作为一个中后期出现的副本，它没有等级高强的猛兽或反派，是因为，这片土地拿近百年的灵气，孕育了一件宝物。土地百年的灵气全喂养了那东西，岛上生活的岛民和灵兽自然难以发展壮大。
恰好修真界的灵气有盈亏期之说，宝物诞生后灵气逐渐恢复。岛中无人察觉此事。
书中主角上山一路游山玩水，感慨若定居于此该是何等逍遥自在。就在他透过石境观赏山景时，发现了那宝物。
想到主角，闻舟行心中又是一阵酸涩。
他不知此刻的时间线对应原文哪个阶段。也许主角已经取走山上的宝物了。也许还没到主角登云脊岛的时间……
那宝物，是闻舟行唯一想到的，能救闻明月的办法。他此刻既怕主角取走宝物，又怕宝物还在原地。
闻舟行对原文记忆有限。但仍记得，这宝物对主角是极重要的机缘。不提别的，光是宝物的作用也很重要。它是此世独一无二，能逆天的至宝。
闻舟行此世活了十六年，从未打过取走宝物的主意，甚至未曾起过这个念头。他今日若真取走了它……
心神不宁间，脚下踩着的树根覆了层苔藓。闻舟行脚底一滑，整个人往后仰去。他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右侧大树垂荡的树藤。好险没摔。
火把脱手，摔在泥泞的积水中。麻布头嗞嗞两声，灭了。
这个故事告诉小朋友，走路不要分心。
闻舟行痛苦地闭了闭眼。如果故事能在这里结束就好了。
右手抓着的树藤，触感滑腻腻的。闻舟行的手本能地又握了握，他脑海里闪过他所知的会长树藤的树种。榕属，蔓地榕，崖豆藤……
但哪一种树藤的手感都不应该是这样的。细腻，冰凉，充满力量感……的肌肉。
手心下，那东西在极缓慢地蠕动。
闻舟行不得不抬起头，面对现实。
他看向他的手。那果然和“树藤”没有丝毫关系。鳞片在月光下和周围的环境完美融合一体。不怪他刚刚没发现。
再抬头。
一条大头，长得深红猫眼的蛇头吐了吐信子。猩红的竖瞳嵌在三角头颅两侧，冷冷地盯着他。
看来他刚刚一把拽住它的动作也把它吓懵了。
蛇头缓缓抬起，颈部折叠弓成S形。
它开始蓄力了。
闻舟行心脏狂跳，冷静，得保持冷静。
他缓缓松开手，但还搭在它的身上，没有抽离。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片肌肉下蕴含着怎样的力量。
汗已经滑到眼窝了，很痒。但现在可不是能动弹的时候。
不能动，绝对不能动。蛇攻击的条件是“动静”。无论他做什么，这个距离，它都能在眨眼间咬中他。
他甚至能看清它鼻孔下方那对细小的颊窝，它就是靠这东西“看”着他。
闻舟行感觉身体一片发冷，但浑身血液在奔涌全身。
他拼命放缓呼吸，遏制自己做出其他动作。如果可以，他甚至希望自己的心跳也能安静一会。他感觉心跳的跳动已经大到胸腔的衣物都被震动了。
一人一蛇僵持了好一会。
不知过了多久，它似乎觉得把时间浪费在不是食谱的物种上很不划算。
总之，值得庆幸的。它颈部的弧度终于开始松了。S形慢慢变缓，头部高度一寸一寸地降下来。
闻舟行努力把自己当成树桩，生怕让它觉得有威胁。
它退了。
身体的蠕动从尾部开始。蛇尾攥着头顶的枝干，一节一节往上收，把躯干拉得笔直。从树冠垂下的整条蛇身，正在向上抻直，像卷尺般，被抽回树冠。
但它的头没动。
从始至终，那双竖瞳一直钉在闻舟行脸上。
最后，它吐了吐信子。极慢，极轻，整条蛇丝滑地融进了树冠深处，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闻舟行站在原地，双腿像灌了铅。他的身子已经僵麻了，突然放松，还是难以快速恢复过来。
在确认安全后，他又站了一会。
湿透的衣衫被山风一吹，凉意从骨头缝里钻进去。
闻舟行打了个冷战。
他忽然意识到他忽略一个最大问题。
原文中后期的主角是什么实力？他此刻是什么实力？闻明月天天叫嚷着“区区一个凡人”。一点没错，他这点修为不过是一个凡人。
这座山脉对于修士而言毫无危险，但对于凡人呢？
闻舟行解下身上的包袱，检查起他出门时携带的物品。
一张饼。预计明日才回家，需要带点吃食。以防万一，还顺手拿了一瓶辟谷丹。
火折子。一个可能不小心熄灭，特意携带了多几个。
夜间山冷，多带了一件外衫。
背上还有一把柴刀，以防万一。
以及一根掉泥水里熄灭的火把。
此时路程不过刚刚开始。抛掉修士的傲慢，但愿这些东西能在接下来让他这个凡人活下去。
闻舟行摸了摸背后的柴刀，从地上摸起火把。
月光从枝叶缝隙漏下。好在月光还算清亮，不至于抓瞎。
闻舟行努力辨认起火把的情况。把沾上的湿泥刮掉。最外层的粗麻浸了水，只好也削掉一些。
拔开火折子的顶盖，吹了几口气。火星闪烁，窜出火苗。
好在顺利点燃了火把。闻舟行站稳身子，重新启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