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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父亲的证据 飞瑞士拿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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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场的清晨,冷得像一把刀。
林薇站在VIP候机室里,手里端着一杯热美式,看着落地窗外巨大的飞机在晨光中缓缓滑行。天空是灰蓝色的,远处的跑道尽头有一层薄雾,把整个机场笼罩在一层朦胧的光晕里。
陆璟站在她身后,距离刚好一米。不远不近,像是刻意保持的。
“你该过安检了。”他说。
“还有二十分钟。”林薇没回头,“你赶我走?”
“我怕你误机。”
“误了你就再帮我买一张。”
“买不到了。这趟航班只剩头等舱最后一个座位,已经被你占了。”
林薇终于转过头,看着他。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长款大衣,里面是深灰色的高领毛衣,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更高、更瘦、更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他的眼睛下面有青黑色的阴影——昨晚又没睡。
“你昨晚几点睡的?”她问。
“睡了。”
“几点?”
陆璟没有回答。他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一个白色的信封,递给她。“这个,你带上。”
林薇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一张银行卡,一张瑞士的SIM卡,还有一张叠得很小的纸条。
“银行卡是瑞士账户的副卡,限额五百万瑞士法郎。SIM卡到了瑞士换上,用这个联系我。纸条上的地址,是你父亲律师的办公室。我已经跟他约好了,今天下午三点。”
林薇把信封收好,抬起头看着他。“你什么时候安排的?”
“你昨晚睡着之后。”
“你不是说你不来吗?”
“我不来。但我可以在国内安排。”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候机室里的广播响了,通知她的航班开始登机。林薇把咖啡杯放在桌上,拿起手提包。
“我走了。”
“到了给我消息。”
“好。”
她转身往登机口走。走了几步,身后传来陆璟的声音。
“林薇。”
她停下来,没回头。
“注意安全。”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被广播盖过,“别吃飞机上的东西。别喝任何打开的饮料。下了飞机直接去实验室,抽完血再去见律师。到了酒店给我发定位。每三个小时报一次平安。”
林薇听着这一长串嘱咐,嘴角弯了一下。她没回头,只是抬起手,比了一个“OK”的手势,然后走进了登机口。
身后,陆璟站在空荡荡的候机室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他站了很久,久到清洁工推着吸尘器过来,礼貌地问他“先生,您还有事吗”,他才收回目光,转身离开。
走出候机楼的时候,天已经亮透了。阳光从东方涌过来,把整座机场染成金色。他站在出口处,拿出手机,翻到宋驰的号码,发了一条消息。
“□□那边,有什么动静?”
宋驰秒回。“她今天一早去了赵律师的办公室。待了四十分钟。出来的时候脸色很差。赵律师是专门做——婚内财产纠纷的。”
陆璟看着这条消息,眯了一下眼睛。婚内财产纠纷。□□在查的,不是他。是她自己。她在查,如果林薇父亲当年的遗嘱有问题,她能拿到多少。
“继续盯着。”他回了三个字,然后走向停车场。
黑色的迈巴赫在晨光中静静地停着,像一个等了一夜的人。
林薇在飞机上睡了很久。
不是困,是身体撑不住了。镇静剂的药效和长途飞行的疲惫叠在一起,让她在头等舱的座椅上沉沉睡去。她没有做梦,或者说,她做了但醒来之后什么都不记得。睁开眼的时候,舷窗外的天已经黑了。
不,不是黑了。是换了一个天空。
苏黎世的傍晚,天空是一种介于紫色和灰色之间的颜色,像一块被水洗过的丝绸。飞机正在下降,阿尔卑斯山的雪顶在舷窗外一闪而过,像一堵白色的墙。
林薇揉了揉眼睛,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没抖。可能是因为刚睡醒,身体还来不及反应。她拿起手机,换上陆璟给的瑞士SIM卡,给陆璟发了条消息。
“到了。”
对方秒回。“抽血了吗?”
“还没。刚落地。”
“先去实验室。地址在纸条上。车已经安排好了,出口处有人接你。”
林薇看着这条消息,愣了一下。车安排好了?他什么时候安排的?她昨晚睡着之后,他到底做了多少事?
她下飞机,过海关,取行李。出口处,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中年男人举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林薇女士”。她走过去,男人微微鞠躬,用带口音的中文说:“林小姐,陆先生安排我来接您。车在外面。”
是一辆深灰色的奔驰S级。车内很安静,真皮座椅散发着淡淡的皮革味。林薇靠在后座,看着窗外的苏黎世。这座城市干净得像一座模型,街道上没有垃圾,建筑上没有灰尘,连路灯的间距都像是用尺子量过的。太干净了,干净到不真实。
车开了大概二十分钟,停在一栋白色的建筑前。建筑不大,只有四层,外墙上没有任何标识,只有门牌号。但门口的安保系统很严密——两道闸门,三个摄像头,一个需要指纹识别的门禁。
林薇下了车,深吸一口气,走进去。
前台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金发,蓝眼睛,说一口流利的英语。“林小姐?陆先生已经跟我们打过招呼了。这边请。”
林薇跟着她穿过走廊,走进一间诊室。诊室里有一个五十多岁的男医生,穿白大褂,戴金丝眼镜,看起来很严肃。他用德语跟前台说了几句什么,前台翻译给林薇:“这是霍夫曼医生,他是SMI实验室毒理分析的负责人。您需要先签署一份知情同意书,然后抽血。结果大概需要四十八小时。”
林薇接过知情同意书,一行一行地看。全是英文,法律术语很多,但她看懂了最关键的那一行——“本实验室仅负责毒素检测,不承担治疗责任。拮抗剂定制需另行签署协议,费用另计。”
她签了字。
抽血的过程很快。护士在她的左臂肘窝处扎了一针,暗红色的血液顺着管子流进试管里,一管,两管,三管,四管。林薇看着自己的血慢慢装满那些小小的玻璃管,忽然想起前世——她死之前,也被抽过血。但那一次,没有人告诉她结果。
“霍夫曼医生,”林薇用英语问,“结果出来后,会直接发给我吗?”
霍夫曼医生推了推眼镜。“按照陆先生的要求,结果会同时发给您和璟元资本的法务部门。”
陆璟连这一步都安排好了。
林薇从实验室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苏黎世的夜幕比国内来得晚,快八点了天边还有一层淡淡的橘色。她坐在车里,看着手机上的时间。下午两点——不对,是国内下午两点,苏黎世已经晚上八点了。她有点恍惚,分不清自己是该困还是该清醒。
“林小姐,接下来去律师那里吗?”司机用带口音的中文问。
“去。”
车开了十五分钟,停在一栋老式建筑前。建筑的外墙是米黄色的,窗户很高,门框上有雕花。门口挂着一块铜牌,上面刻着几个德文字。林薇看不懂。她推门进去,门厅很小,只有一部老式电梯,铁栅栏门的那种,像电影里的场景。
电梯停在四楼。门打开,走廊尽头有一扇木门,门上挂着一个小铜牌——“Dr. Weber, Rechtsanwalt”。韦伯律师。她父亲当年在瑞士的律师。
林薇敲了敲门。
“Come in.”
她推门进去。办公室不大,一整面墙都是文件柜,书架上塞满了厚厚的文件夹。窗边有一张老式的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头发全白了,但眼睛很亮,像两颗蓝色的玻璃珠。
他抬起头看到林薇,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
“你是林先生的女儿?”
“是。”
“你长得真像他。”韦伯律师绕过办公桌,走过来,伸出手,“你父亲是我的老朋友。他的事,我很遗憾。”
林薇握住他的手。老人的手很瘦,但很有力。
“韦伯律师,我父亲去世前,是不是在您这里存了一份文件?”
韦伯律师看了她几秒,然后点了点头。他走回办公桌后面,从抽屉里拿出一把钥匙,走到墙角的文件柜前,打开最下面那层,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很旧,边角已经磨损了,上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字——“给薇薇”。
林薇看着那行字,手指开始抖。这一次不是因为中毒。
“你父亲来瑞士找我,是三年前的事。”韦伯律师把信封放在桌上,没有递给她,“他说,如果他出了什么事,让我把这封信交给你。但他又说,如果你没有主动来找我,就不要给你。他说——‘如果她不来,说明她还不需要。如果她来了,说明她什么都知道了。’”
林薇看着那个信封,没有伸手去拿。
“他——他知道自己会出事?”
韦伯律师沉默了几秒。“他没有明说。但他来的时候,状态很不好。不是因为生病,是因为——恐惧。他害怕的不是死亡,是来不及保护你。”
林薇终于伸出手,拿起那个信封。封口没有封死,只是折了一下。她打开,里面是一叠纸。最上面是一封信,手写的,字迹很熟悉,是父亲的字体。
她展开信,从第一行开始看。
“薇薇:如果你能看到这封信,说明爸爸已经不在了。对不起。”
林薇的眼泪掉了下来。
信很长,整整四页纸。她父亲用他那一贯的、啰嗦的、不擅长表达情感的方式,把所有的真相都写了下来。
他写了他如何发现□□不对劲——不是突然发现的,是一点一点发现的。先是账目上的小出入,然后是公司里的人事变动,然后是□□频繁接到的“私人电话”。他找了私家侦探,查到了□□和另一个男人的关系,查到了□□在转移资产,查到了□□开始接触某个不为人知的地下渠道——买一种叫“玉髓散”的东西。
他没有证据。他只有怀疑。
他去找了律师,重新做了遗嘱,把所有能保护林薇的条款都写了进去。但□□是监护人,只要林薇“没有主动支配资产”,管理权就会落到□□手里。他无法改变这一点,他只能——藏。
他把证据藏了起来。藏在瑞士,藏在韦伯律师这里。藏在林薇不知道的地方。然后他等。等林薇长大,等林薇发现,等林薇来找他留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信息。
信的最后一页,最后一段,字迹有些歪,像是写的时候手在抖。
“薇薇,爸爸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事,就是没有保护好你。但爸爸相信你。你比你想象的要坚强得多。这份文件里有□□这些年做的所有事。你拿到它的时候,你已经准备好了。去做吧,爸爸在天上看着你。”
下面是一个签名,日期是他去世前一个月。
林薇把信折好,放回信封里。她的脸上全是眼泪,但她没有哭出声。她只是用手背擦了擦脸,动作很粗鲁,像一个小孩。
“韦伯律师,除了这封信,还有什么?”
韦伯律师从信封里抽出那叠纸,翻到后面几页。每一页都是复印件,有银行流水、转账记录、私家侦探拍的照片、还有一份——□□和张伟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
林薇一页一页地看。
银行流水显示,过去五年,□□从恒远集团的账上,以各种名目转走了将近两亿。这些钱,最后都流向了张伟的账户。私家侦探拍的照片里,有□□和张伟在酒店门口拥抱的,有两人一起出国的,还有一张——□□和张伟在某个私人诊所门口。照片的背面写着时间和地点。时间是她父亲去世前半年。
而那份微信聊天记录的截图,是最关键的一页。
时间是她父亲去世前三个月。□□发给张伟的消息:“他好像知道了。今天问我燕窝的事。”张伟回复:“他知道多少?”□□:“不知道。但他让人查了。”张伟:“那批货先别用了。等他走了再说。”
林薇盯着“等他走了再说”这六个字,手指攥紧了纸的边缘。
“韦伯律师,这些文件,能在法庭上用吗?”
“可以。”韦伯律师说,“但这些只是间接证据。直接证据——那批货、下毒的过程、□□和供货商之间的联系——需要你自己去找。”
林薇把文件收好,放回信封里。
“韦伯律师,谢谢你。”
老人看着她,那双蓝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很深的、很沉的东西。不是同情,是理解。
“你父亲当年来找我的时候,我问过他一个问题。”韦伯律师说,“我问他:‘你为什么不报警?’他说:‘因为我没有证据。报警了,她只会更小心。我等不了她更小心。’然后他说——‘我只能等我女儿长大。’”
林薇低下头,看着手里那个旧旧的牛皮纸信封。
“他等到了。”她说。
“是的。”韦伯律师说,“他等到了。”
从律师楼出来,天已经完全黑了。苏黎世的夜晚很安静,街道上几乎没有人,只有偶尔驶过的电车发出轻微的嗡嗡声。林薇站在路边,仰头看着天空。这里的光污染比国内轻,能看到几颗星星,微弱地闪着,像一双双在黑暗中注视着她的眼睛。
她拿出手机,给陆璟发了一条消息。
“拿到了。”
“什么内容?”
“我爸留下的证据。□□转移资产的记录,她和张伟的关系,还有——她买玉髓散之前,我爸就已经知道了。”
对方正在输入中……闪了很久。
“你还好吗?”
林薇看着这三个字,眼眶又红了。她深吸一口气,打了几个字。
“还好。”
“你现在去哪?”
“回酒店。明天去做拮抗剂定制。然后回国。”
“航班号发给我。我去接你。”
林薇犹豫了一下,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再打,再删掉。最后她发了两个字。
“不用。”
“为什么?”
“因为我怕见到你的时候,会哭。”
对方正在输入中……又闪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已经不回了。
然后消息来了。
“那就哭。我又不是没见过。”
林薇看着这条消息,站在苏黎世安静的街头,夜风吹过来,凉飕飕的,吹得她眼眶发红。她笑了一下,把手机放进口袋里,坐进了那辆深灰色的奔驰。
车在苏黎世的夜色中穿行。路灯一盏一盏地向后掠过,像一串串被拉长的光。她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手里紧紧攥着那个旧旧的牛皮纸信封。
信封里有她父亲最后想说的话。
“爸爸相信你。”
她信了。她终于信了。
瑞士的夜很长。但在更东边的地方,天已经开始亮了。
林薇在酒店房间里翻来覆去睡不着。不是时差,是脑子里太乱了。她拿起手机,凌晨三点,苏黎世时间。国内应该是早上九点。她翻到陆璟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那句“那就哭。我又不是没见过”。
她打了几个字,犹豫了一下,发了出去。
“陆总,你睡了吗?”
对方秒回。“没有。”
“你怎么不睡?”
“在算账。”
“算什么账?”
“帮你算明天怎么花钱。你已经有一天没花钱了,进度落后了。”
林薇看着这条消息,笑了一下。这个人,永远在用“生意”当借口。
“陆总。”
“嗯。”
“我拿到我爸留下的文件了。”
“我知道。你说过了。”
“里面有一封信。他写给我的。”
陆璟没有回复。林薇等了一会儿,又发了一条。
“他信里说,他相信我能处理好一切。”
“他说的对。”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也信。”
林薇看着这条消息,把手机放在胸口上,闭上眼睛。心跳很快,快到她分不清是因为病,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她拿起手机,又发了一条。
“陆总,你还欠我一个秘密。”
“等你回来。”
“我现在就想知道。”
“不行。”
“为什么?”
“因为你现在在瑞士。我在这里。隔着六千里,说了你也不能把我怎么样。”
林薇看着这条消息,愣了一秒,然后笑出了声。这个人,居然会开玩笑。他居然会开玩笑。
“陆璟。”
她第一次没有叫他“陆总”。
对方正在输入中……闪了一下,停了。
又闪了一下,又停了。
最后发来一个字。
“嗯。”
林薇看着那个“嗯”字,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再打,再删掉。她来来回回很多遍,最后什么也没发,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关了灯。
黑暗中,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苏黎世的天花板没有那道裂纹。太干净了,干净得不像她能待的地方。她闭上眼睛,想着那个人的样子——他靠在门框上,手插在裤兜里,说“红裙子,好看”。他把花藏在后座,说是助理放的。他站在机场候机室里,说“别吃飞机上的东西”。他说“那就哭。我又不是没见过”。
她笑了一下。在黑暗中,一个人,笑了。
然后她翻过身,把被子拉过头顶,像鸵鸟一样把自己埋起来。
被子下面,她的嘴唇动了一下。
说了两个字。
声音很小,小到只有她自己听到。
然后她睡着了。
这一次,她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一片花田,全是洋甘菊,白色的花瓣,黄色的花蕊,像无数颗小太阳。有一个人站在花田中间,背对着她,穿着深灰色的西装。她想走过去,但怎么走都走不到。她喊他的名字,但他没有回头。
然后她醒了。
手机屏幕亮着,陆璟的消息。
“国内下雨了。你那边呢?”
林薇揉了揉眼睛,走到窗边,拉开窗帘。苏黎世的清晨,阳光很好,天空蓝得像一块画布。
“晴天。”她回了两个字。
“那就好。回来的时候,别淋雨。”
林薇看着这条消息,忽然想起他在机场说的那句话——“注意安全。别吃飞机上的东西。别喝任何打开的饮料。”他什么都想到了,什么都安排了,什么都替她做了,但他说这些都是因为“生意”。
她低头看着自己还在抖的手指,深吸一口气,打了几个字。
“陆璟。”
“嗯。”
“等我回来,我有话跟你说。”
“什么话?”
“回来再说。”
对方正在输入中……闪了很久。
“好。”
林薇把手机放进口袋,拿起那个旧旧的牛皮纸信封,走出了酒店。
阳光很好,她眯着眼睛看着天空。远处有鸟飞过,白色的翅膀在蓝天下划出一道弧线。
她想,她终于准备好听那个秘密了。
也想好了自己要说的那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