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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她疯了 刘冰冰假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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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善晚宴定在晚上七点,地点是城中最高端的酒店宴会厅。林薇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雨后的城市空气清冷,她从迈巴赫里钻出来,夜风扑面,凉意顺着领口往里钻。她今天穿的是一条黑色的长裙,露肩,腰间束得很紧,裙摆拖在地上,走起路来像一条流动的河。没有红裙子那么张扬,但比红裙子更沉、更稳,像一个要上战场的人该穿的盔甲。
陆璟从驾驶座下来,把车钥匙扔给泊车小弟,走到她身边。他今天穿的是黑色西装,白衬衫,黑色领结——不是那种夸张的蝴蝶结,是窄窄的一条,系得很规整。林薇看了他一眼,第一次觉得他穿正装的时候,不像一个投资人,像一个要去参加自己婚礼的新郎。
“看什么?”他问。
“看你今天像个人。”
“我以前不像人?”
“以前像一台算账的机器。”
陆璟嘴角动了一下,没接话。他侧过身,微微抬了一下手臂。林薇看着他的手臂,犹豫了一秒,然后把手伸进去,挽住了他。他的手臂很硬,隔着西装外套能感觉到肌肉的线条。她的手搭在上面,显得很小。两个人走进酒店大堂,水晶灯的光落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大理石地面上,交叠在一起,像一个连体婴儿。
宴会厅里已经来了很多人。林薇扫了一圈,看到了不少熟悉的面孔——名媛、富商、明星、媒体人,还有一些她叫不上名字但脸熟的。这城市的上流社会就这么大,翻来覆去就是那些人。前世她被□□带着参加过几次这种场合,每次都坐在角落,不怎么说话,被介绍的时候也只是点点头,笑一下,然后继续当壁花。那时候□□说她“内向”,说她“不擅长社交”。她信了。现在她知道了,□□不是觉得她内向,是怕她太外向,怕她认识太多人,怕她发现外面的世界比□□给她画的那个圈大得多。
“紧张?”陆璟低头问她。
“不紧张。”林薇松开他的手臂,“你去那边坐。我自己转转。”
陆璟看了她一眼,没有问为什么,点了点头,走向了宴会厅另一侧的贵宾区。刘冰冰一个人站在入口处,手里端着一杯侍者递来的香槟,没有喝。她在等一个人。
等了大概十分钟,那个人来了。
黄依一穿了一条鹅黄色的长裙,鱼尾款,腰线收得很高,裙摆像美人鱼的尾巴一样散开。她的头发盘了起来,露出纤细的脖子和一对钻石耳环——那是她去年生日时自己买给自己的,花了八十万,发了九张图在朋友圈,配文是“女孩子要对自己好一点”。她走进来的时候,脸上挂着标准的、练习过无数次的、名媛式微笑——嘴角上扬的弧度刚刚好,眼睛弯得刚刚好,下巴微微抬起的高度刚刚好。一切都刚刚好,恰到好处的完美,恰到好处的虚假。
她走了几步,目光扫过人群,然后停住了。因为她看到了林薇。林薇靠在宴会厅入口处的一根柱子旁,手里端着那杯没喝的香槟,正看着她。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撞了一下。黄依一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裙子——这是一个微妙的、几乎不可见的动作,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还在。然后她调整了表情,朝刘冰冰走过来。
“姐,你也来了?”声音甜得像过了三遍筛子的糖。
“依依,你今天真好看。”林薇说的是真话。黄依一确实好看,那条裙子衬得她皮肤很白,腰身很细,像一朵刚开放的花。但好看的皮囊下面藏着的东西,林薇太清楚了。
“谢谢姐。”黄依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裙子,又抬头看着林薇,“姐,你今天这条裙子也好好看。什么牌子的?”
“定制的。”
“哇,哪家定制的?我下次也去。”
“你穿不了。”
黄依一的笑容僵了一瞬。“为什么?”
“因为这家店只做M码。”林薇低头看了一眼黄依一的裙子,“你减到S码了?恭喜你。但这家店,只做M码。”
黄依一的笑容终于维持不住了。她的嘴角抽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看了一眼林薇的裙子,又看了一眼自己的裙子,然后深吸一口气,重新挂上那个笑容。“没关系,我最近还想再减一点。减到XS。到时候就能穿了。”
“那就祝你成功。”
两个人对视了两秒。然后黄依一说:“姐,我去那边打个招呼。一会儿来找你。”
“好。”
黄依一转身走了。她的脚步很快,裙摆在身后甩出一个弧度,像一条被惊吓到的鱼的尾巴。刘冰冰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弯了一下。她低下头,把手里的香槟放在路过的侍者托盘上,然后拿出手机,给陆璟发了一条消息。
“她穿的那条裙子,是你买断的那条吗?”
陆璟秒回:“不是。那条她还没穿。”
“那她穿的是哪条?”
“备用的。她助理昨天连夜从上海调过来的。”
“多少钱?”
“大概二十万。”
“太便宜了。明天把她备用的备用也买断。”
“已经买了。”
林薇看着这条消息,笑了一下。她把手机放回手包里,抬起头,目光在宴会厅里扫了一圈。□□还没来。她应该会来,这种场合,她从来不会错过。但今晚她迟到了。林薇想起早上□□打来的那通电话——“你在哪?你现在到底在哪?”那种声音,像一个人站在悬崖边上往下看。
她在找她。在找她去了哪里、见了谁、知道了什么。她慌了。一个慌了的人,会犯错。而林薇等的,就是那个错。
宴会厅的另一侧,黄依一正站在一群名媛中间,笑着聊天。她的表情管理很专业,看不出任何异常。但林薇注意到,她的右手一直在摸自己的裙摆——那个动作,从她进门到现在,已经出现了七八次。她在紧张。她知道自己今天穿的这条裙子不是原本准备的那条。她知道有人买断了她的裙子。她不知道是谁。但她在猜。
猜到她头上。
“林小姐。”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林薇转过身,看到一个穿灰色西装的男人,四十多岁,戴着一副无框眼镜,笑容很职业。她认出了他——赵明远,某投资公司的合伙人,□□的朋友。前世他在□□的“精神鉴定”过程中出过一份证明,说“林薇女士的异常行为已经影响到公司运营”。那份证明后来被证明是伪造的,但那时候她已经进了疗养院。
“赵总。”林薇点了点头。
“好久不见,最近怎么样?”赵明远的笑容很标准,标准的关心、标准的客套、标准的“我在观察你”。
“挺好的。”林薇说,“最近在花钱。”
赵明远愣了一下。他大概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在名媛圈里,“花钱”是个敏感词——你可以花,但不能说。说了就显得你不懂事、不优雅、不配当名媛。但林薇不在乎了。她花了,她说了,她还想让所有人都知道。
“哈哈,林小姐真幽默。”赵明远干笑了两声,“听说你最近在做一些投资?”
“不是投资。是花钱。”
“花钱和投资,有时候界限不是很清楚——”
“我的很清楚。花出去就没了。”
赵明远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他点了点头,说了句“那您忙”,转身走了。林薇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弯了一下。他一定会去找□□。一定会告诉她:“你那个继女,真的疯了。她亲口说的,花钱花出去就没了。”这正是林薇要的。让所有人都觉得她疯了,□□就会更放心地出手。她出手了,林薇就有证据了。
宴会厅的灯光暗了一下,又亮了。主持人走上台,开始念今晚的流程——拍卖、致辞、晚宴。林薇没听。她在等。
等了二十分钟,□□来了。
她穿了一件墨绿色的丝绒长裙,头发盘成一个低髻,脖子上戴着一串珍珠项链——那是她五十岁生日时自己买的,花了二百万。她走进来的时候,整个人的气场和平时不一样了。平时的□□是温柔的、优雅的、恰到好处的。今晚的□□,优雅还在,但温柔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硬的东西,像是一个人把所有柔软的部分都收了起来,只留下一副盔甲。
她的目光扫过宴会厅,很快锁定了林薇。然后她朝她走过来。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哒、哒、哒,像倒计时。刘冰冰没有迎上去,也没有躲开。她只是站在原地,端着那杯她已经换了第三杯但一口没喝的香槟,等□□走过来。
“薇薇。”□□的声音还是温柔的,但那种温柔像一层薄薄的冰,踩上去就会碎,“你来了怎么不跟妈说一声?”
“您不是看到了吗?”
□□的笑容没变,但眼神变了。那双眼睛里有审视、有试探,还有一种林薇从未见过的、近乎绝望的东西——像一个人在黑暗中伸手去摸灯的开关,摸了很久,怎么也摸不到。
“薇薇,你最近是不是瘦了?”□□伸出手,想摸她的脸。
林薇没有躲。她让□□的手碰到了她的脸颊。那只手很凉,凉得不像是活人的温度。
“王姨,你手好凉。”
“是吗?可能外面风大。”□□收回手,“薇薇,你最近有没有按时吃饭?妈看你脸色不太好。”
“我挺好的。”
“你确定?你看起来——”
“王姨。”林薇打断了她,“我今天来,是想跟您说一件事。”
□□的笑容终于收了起来。“什么事?”
“我下周要去住院。”
空气安静了一秒。□□的瞳孔缩了一下。不是惊讶,是警觉。像一只猫突然竖起了耳朵。
“住院?为什么?你哪里不舒服?”
“医生说我需要休养。可能是工作压力太大了。”林薇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王姨,我想把信托基金的管理权,提前转给您。”
□□的手指收紧了。她攥着那个手包,指节泛白。
“薇薇,你在说什么?”
“我说,我不想管那些钱了。太累了。您帮我管吧。”
□□看着她,看了三秒。那双眼睛里,有一瞬间闪过了一丝光——不是感动,不是心疼,是一个人看到自己等了很久的东西终于出现在眼前时的那种、猎人看到猎物踏入陷阱时的光。那道光只闪了一瞬,然后就被压了下去,重新换上那层温柔的外壳。
“薇薇,你别胡说。你爸留下的东西,就是你的。妈怎么能要——”
“您不是说,帮我看着吗?”林薇看着她,“您说了十四年。现在我不想看了,您帮我看吧。”
□□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她在斟酌。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在判断这是不是一个陷阱,在想刘冰冰是不是在试探她,在权衡说什么、不说什么、做什么、不做什么。林薇看着她,等她开口。她已经布好了局。□□是猎人,她以为自己是。其实她是猎物。
“薇薇,这件事我们回家再说。这里人多,不方便。”
“好。”
□□转身走了。她走路的姿势变了,不再是平时那种优雅的、从容的步伐,而是更快、更急,像是在逃离什么。林薇看着她的背影,看到她走到宴会厅的另一侧,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隔得太远,听不到她在说什么,但能看到她的嘴唇在动,表情很急。林薇嘴角弯了一下。
她低下头,把手伸进手包里,按了一下手机上的录音键——已经录了三十秒了。从□□说“薇薇,你来了怎么不跟妈说一声”开始,到现在。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录下来了。
她发了一条语音消息给陈律师:“陈律师,录音发你了。□□刚才说‘你爸留下的东西就是你的’,这句话可以作为她承认信托基金管理权归属的证据。”
陈律师秒回:“收到。林小姐,您今天说的‘提前转移管理权’,是认真的还是——”
“是饵。”
“明白。”
林薇把手机关了,放回手包里。她抬起头,目光扫过宴会厅。黄依一还在那群名媛中间,笑着聊天。□□在角落里打电话,表情越来越急。赵明远站在□□不远处,时不时往林薇这边看一眼。他们都在等。等刘冰冰倒下。
但她不会倒。至少在把他们全部送进去之前,不会。
陆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边。
“你刚才跟□□说,要把管理权转给她?”
“听到了?”
“听到了。你声音不大,但我坐得近。”
“你是坐得近,还是耳朵长?”
“耳朵长。”他说,“你的录音,发我一份。”
林薇看着他。“你也要?”
“留底。”
她从手包里拿出手机,把录音发给了他。他低头看了一眼,收好手机,抬起头看着她。
“你确定要这么做?”他问。
“确定。”
“她知道你在钓鱼。”
“知道也没用。她会咬钩的。因为她等不及了。”
两个人站在宴会厅的角落里,看着满厅的衣香鬓影。水晶灯的光落下来,把整个宴会厅照得像一个巨大的水晶球。水晶球里的人都很美,都很假。林薇忽然想起小时候,她父亲带她来过一次这种场合。她那时候还小,穿了一条白色的裙子,坐在父亲旁边,乖乖地吃了一整晚的饭。有人问她“小朋友,你长大想做什么”,她说“想帮爸爸管公司”。那人在笑,父亲也在笑。但后来,她既没有帮父亲管公司,也没有做成任何她想做的事。她把所有的时间都用来做“好女孩”了。
“陆璟。”
“嗯。”
“等我病好了,我不想再做‘好女孩’了。”
“你本来就不是。你只是装了二十六年。”
林薇转过头看着他。“你觉得我是什么?”
陆璟也转过头,看着她。水晶灯的光落在他的眼睛里,把那双深黑色的瞳孔照得很亮,像两颗被打磨过的黑曜石。
“你是一个,”他说,“花了八十亿,只想赢的人。”
林薇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
“那你呢?你是什么?”
“我是一个,”他说,“帮你花了八十亿,也不想输的人。”
晚宴开始了。主持人宣布第一件拍卖品是一幅画——林薇没见过,也不感兴趣。她端着那杯始终没喝的香槟,站在角落里,看着那些举着竞价牌的手起起落落。每一次举牌,都是一次交易。每一次交易,都是一次利益交换。她以前看不懂这些,现在她看懂了。因为她也开始做交易了。
手机震了一下。
陆璟的消息:“□□出去了。跟着她。”
林薇抬起头,看到□□从侧门走出了宴会厅。她放下香槟,跟了出去。
走廊很长,灯光很暗。□□的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哒哒的声响。林薇的平底鞋没有声音,她跟在后面,隔着大约二十米的距离。□□没有回头。她走得很急,一直在看手机,像是在找什么人。她走到了走廊尽头的消防通道门口,推开门,走了进去。
林薇跟到门口,没有进去。她靠在门边的墙上,把手机的录音打开,伸到门缝里。
“你到了吗?”□□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带着回音。
“到了。你在哪?”一个男人的声音。张伟。
“消防通道。你上来,没人。”
脚步声。楼梯间里的回声很大,每一步都像在敲鼓。林薇屏住呼吸,把手机往门缝里又伸了一点。
“你确定她不知道?”张伟的声音。
“不确定。但她今天跟我说,要把管理权转给我。”
“你信了?”
“我不信。她在试探我。”
“那你怎么说的?”
“我说回家再说。”□□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听不清,“但她如果真的要转,我不能不接。接了,就坐实了我想要她的钱。不接,万一她是认真的,我就错过了。”
“你太急了。”
“我急了?你知不知道她今天发了什么?全城大屏,‘我的燕窝里有不该有的东西’——她知道了。她一定知道了。她现在不揭穿我,是在等我犯错。”
“那你别犯错。”
“我已经在犯错了。”□□的声音开始发抖,“我手滑了。那份鉴定报告,我不该发的。我不该拍那张照片。我不该——”
“冷静。”张伟的声音压得很低,“你现在慌了,什么也做不成。她还在钓鱼,你别咬钩。”
“她快死了。”□□忽然说。
林薇的手指收紧了。
“周医生说她还有六到八周。她今天气色很差,手一直在抖。她撑不了多久了。”
“你确定?”
“确定。只要她死了,所有的钱都是依依的。只要她死了——”
“别说了。”张伟打断了她,“隔墙有耳。”
林薇把手机从门缝里收回来,关了录音。她没有继续听下去,因为她听到了她想听的东西——“只要她死了”。这两个人在讨论她的死。不是在假设,是在计划。在等她死。
林薇转身走了。脚步很轻,轻到几乎没有声音。她走过长廊,走过那些亮晶晶的橱窗,走过她自己的影子。水晶灯的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个孤独的巨人。她回到宴会厅,找到陆璟,把手机递给他。
“录到了。”
陆璟戴上耳机,听了一遍。听完之后,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手攥着手机,指节泛白。
“她说了‘只要她死了’。”陆璟的声音很低。
“听到了。”
“这是直接证据。”
“还不够。她可以说是在‘担心我’。没有明确的犯罪意图。”
“但加上之前那些——”
“还不够。”林薇看着他,“我需要她亲口承认下毒。或者,我需要她再次下毒,被抓现行。”
陆璟看着她。那双眼睛里的火,比刚才更旺了。不是愤怒,是一种更沉的东西——像是一个人用尽全力压住了一团火,不让它烧出来,因为现在还不是时候。
“你要拿自己做诱饵。”
“对。”
“不行。”
“行。”
“林薇——”
“陆璟。”她打断他,“我只有六到八周了。我等不了她慢慢犯错。我要让她现在就犯错。”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宴会厅里的音乐换了,一首慢歌,灯光暗了下来。有人在跳舞,有人在笑,有人举着酒杯在人群中穿梭。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的这两个人,没有人知道他们在讨论什么。
“六到八周,”陆璟说,“是指不治疗的情况下。”
“我知道。”
“你已经拿到了瑞士的拮抗剂。第一批下周就能到。”
“我知道。”
“你可以现在就住院,边治疗边——”
“不行。”林薇说,“我住院了,她就知道我还有救。她会收手。她收手了,我就再也没有机会了。她做了十四年,干净利落,没有留下任何可以直接定罪的东西。唯一的办法,是让她以为我快死了,让她放松警惕,让她再次动手。她再次动手的时候,就是她落网的时候。”
陆璟没有说话。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手机。屏幕上还亮着录音的界面,那条音频的长度是两分十七秒。两分十七秒里,他的指甲掐进了手机壳的缝隙里,像是要把那块金属掐碎。
“好。”他说。
林薇看着他。
“但我有条件。”他抬起头,“第一,从今天起,你吃的每一口东西、喝的每一口水,都必须先给我确认。第二,你随身携带录音设备,随时录音。第三,你身边二十四小时有人。不是我,就是宋驰,或者我安排的人。你不能一个人待着。”
“你这是监视我。”
“对。”他说,“我是监视你。我怕你死。”
这句话说得很轻,轻到几乎被音乐盖过。但林薇听到了。每一个字都听到了。她看着他,他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不是冷,不是热,是害怕。这个人从来不害怕。他做空几百亿的公司不害怕,他得罪半个金融圈不害怕,他一个人对抗整个恒远集团不害怕。但他怕她死。
“好。”林薇说,“我答应你。”
“你保证?”
“我保证。”
陆璟看着她,看了三秒。然后他点了点头,把手机还给她。“□□回来了。”
林薇转过头,看到□□从侧门走进来。她的表情恢复了正常,优雅的,从容的,无懈可击的。但她的眼睛出卖了她——那双眼睛里有血丝,有疲惫,有一种被逼到墙角之后才会有的、近乎疯狂的东西。
□□走过林薇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
“薇薇,妈有点不舒服,先回去了。你早点回家。”
“好。王姨,您注意身体。”
□□点了点头,走了。她的背影很直,很挺,像一个正在走上刑场的人,努力维持着最后的尊严。
林薇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低下头,给陈律师发了一条消息。
“陈律师,帮我准备一份信托基金管理权转让协议。下周我要用。”
“林小姐,您是认真的?”
“协议是认真的。签名是假的。”
“明白。”
她把手机放回手包里,抬起头,看到陆璟正看着她。
“走吧。”他说。
“去哪?”
“送你回家。”他顿了顿,“然后我去做一件事。”
“什么事?”
“去查一个人。”
“谁?”
“张伟。”
林薇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的火,已经不再压着了。不是因为现在可以烧了,而是因为——他已经决定,不管她答不答应,他都要把那个人查个底朝天。
“查到之后呢?”她问。
“查到之后,”他说,“让他成为□□的突破口。”
两个人走出宴会厅,夜风扑面而来。雨后的空气很凉,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林薇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肺里凉丝丝的,像在喝薄荷水。
“陆璟。”
“嗯。”
“你刚才说,你怕我死。”
“嗯。”
“我不会死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还没告诉我,大学城那家花店叫什么名字。”
陆璟看着她。夜风把她的头发吹乱了,几缕发丝飘在脸上,她没去理。路灯的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柔和,像一个刚从画里走出来的人。
“花语。”他说。
“什么?”
“那家花店叫‘花语’。在大学城西门,拐角处。老板娘是个五十多岁的阿姨,养了一只橘猫。你发帖说喜欢洋甘菊的那年,我去问了。老板娘说,洋甘菊的花语是——逆境中的力量。”
林薇看着他,眼眶红了。
“你记了六年。”
“嗯。”
“你为什么记这么久?”
“因为我觉得,你配得上这个花语。”他说,“逆境中的力量。你一直在逆境里。但你一直有力量。”
林薇的眼泪掉了下来。这一次她没有擦,也没有躲。她站在路灯下,站在夜风里,站在他面前,哭了。哭得很安静,没有声音,只是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像断了线的珠子。
陆璟没有动。他没有伸手帮她擦眼泪,没有说“别哭了”,没有做任何安慰的动作。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等她哭完。因为他知道,她不是难过。她是——终于被人看见了。
过了很久,林薇吸了吸鼻子,用手背擦了擦脸。
“走吧。”她说,“送我回家。”
“好。”
两个人走向停车场。夜风还在吹,城市的灯光铺天盖地。她的影子和他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像两个终于走到了一起的人。
身后,宴会厅里的音乐还在继续,是一首老歌。歌词模糊不清,旋律婉转低回。
没有人知道今晚发生了什么。没有人知道那条两分十七秒的录音里藏着什么。没有人知道,这座城市即将迎来一场风暴。
而风暴的中心,是一个穿着黑裙子、站在路灯下哭过的女孩。
她叫林薇。
她快死了。
但她不会死。
因为她还有一个地方没去。
大学城西门,拐角处。一家叫“花语”的花店。老板娘养了一只橘猫。店里摆满了洋甘菊,白色的花瓣,黄色的花蕊,像无数颗小太阳。
她还没去过。
所以她还不能死。
庭上公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