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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8章 陛下,该起 ...

  •   卫景晨怒不可遏的声音打破了殿里的静谧。

      “百官已经等在宣政殿,陛下还在这里酣睡,成何体统?还有你!”卫景晨指着站在罗汉床前,揉着眼角明显刚起来的宋福,“你身为御前总管,不仅不劝诫陛下,还跟着陛下一起贪睡,更是难辞其咎!”

      宋福心里叹息,面上赔笑,还伸手拍了拍脸:“老奴有罪,老奴该死。”说完忍不住道:“可是王爷,这大清早的,你这样会吓到陛下的。”

      卫景晨瞪着他,两眼几乎要喷出火来。

      宋福哪里还敢多言,只能好声好气地道:“王爷消消气,老奴这就喊陛下起来。”

      宋福无奈地走到龙床前,将锦帐掀开,挂在两边金钩上。

      卫景晨抬脚跟过来,刚才声音那般大,李陵游仍在熟睡,完全没有要醒来的迹象。他脑袋歪向里侧,漆黑如墨的自然卷发铺了半张床,两条手臂,一条搭在软枕上方,一条搭在被他踢到一边的锦被上,身上绸缎寝衣的绳带被睡得半解开,露出一大片白皙紧实的胸膛,随着呼吸上下起伏着。

      卫景晨对于这副睡容早已见怪不怪,不过能把觉睡得这么乱七八糟的,他还没有见过第二人,倒也算开了眼了。

      宋福在床旁蹲下身唤人:“陛下,陛下,该上早朝了,来,咱们起来了。”他像是怕吓着李陵游,声音温柔轻小,眼里的疼爱更是让人无法忽视,像是在哄自家亲儿孙。

      卫景晨恍惚了一瞬。

      床上的人抗拒地嗯了声,翻身将脸埋在锦被里,趴着继续睡。

      宋福不敢去看卫景晨的脸色,哄着道:“陛下若是困乏,等下了朝再睡,百官都等着呢。”

      “闭嘴,退下。”李陵游闭着眼哼哼道。

      “陛下啊!”宋福犯愁了,感觉身旁“气焰”更胜了,他搜肠刮肚,终于有了新主意,“对了陛下,殿外檐角来了几只春燕,在那筑了巢,还生了只小春燕,哎呦,长得可好看了,陛下想不想看?”

      床上的人纹丝不动。

      卫景晨看不下去了,李陵游这副德行,就是被身边人惯坏的,多大的人了还拿他当孩子哄,难怪每次都不长记性。

      “起来,去拿龙袍。”卫景晨没好气地抓住宋福手臂把人拽开,伸手薅走了李陵游枕在脸下的锦被,用蛮力将人拉起来。

      “你干什么?”李陵游闭着眼睛,五官痛苦地拧成一团,他嗓音拉得很长,黏糊糊的,活像只未睡足觉撒娇的小猫。

      卫景晨愣了下,气道:“陛下知不知道今日要上朝?”

      “滚出去!”李陵游做了一夜梦,现在头疼得厉害,心里更烦闷。

      卫景晨抓着他的手臂不松,李陵游身子向后倒,两人暗中较着劲。

      几经挣扎,李陵游寝衣绳带不堪重负,彻底松开了。卫景晨还未反应过来,李陵游跟条泥鳅似的,两条手臂从袖管里滑溜出来,再次歪倒在床上。

      卫景晨始料未及,一大片肌理匀称、白皙润泽的后背,以及凸起明显、顺滑流畅的腰侧曲线闯入眼帘。

      他手里抓着明黄色的寝衣,顿在了原地。

      “哎呀王爷,你脱陛下寝衣作甚?小心让陛下着凉!”宋福拿着龙袍回来,责怪地睨了眼卫景晨。

      卫景晨脸色铁青,将寝衣丢到床上:“陛下若是再睡,臣就把百官叫来这里上朝,正好让百官看看陛下睡容!”

      “你敢。”床上的人闷声道。

      “陛下尽管试试。”

      卫景晨的威胁甚是有效,李陵游老实承认,他不敢试,依卫景晨的性子,他真有可能把百官叫来这里。

      李陵游不得不用力挣扎,把眼睛睁开,撑着床面坐起身,幽怨地瞪向日日扰他清梦的罪魁祸首。

      这一瞪,昨夜的梦重回脑海,他心里一咯噔,困意散去了大半。

      他竟然做了那种梦,还是和卫景晨,这也太荒诞了!

      荒诞归荒诞,此刻李陵游完全不敢直视卫景晨了,若是让卫景晨知道自己做梦在他怀里哭,岂不是让他笑掉大牙?

      李陵游烦闷地落下视线,看着卫景晨系在腰间、亮得刺眼的九环金玉带,懒洋洋地道:“宋公公,帮我更衣。”

      卫景晨眯了眯眸子,不动声色地退去一边。

      宋福上下其手为李陵游穿衣。

      过了会儿,卫景晨正色道:“陛下,礼部尚书会在朝会呈上向北狄国进贡的贡品名册,陛下看过后觉得没问题,便可以让礼部着手准备,待到中秋前,再派使者带着贡品前往北狄国进贡。”

      “贡品?”李陵游惊异道,“我朝为何要给北狄国进贡?”

      卫景晨神色比李陵游还要惊讶:“陛下不知道?”

      “我没听说呀!”

      卫景晨瞬间暴怒,声音震耳欲聋:“大晋国里随便拉个孺子都知道我朝年年要给北狄国进贡,陛下身为一国之君竟然不知道!”

      李陵游无辜极了,真没人给他说过这些,他耐着性子问:“我朝为何要给那蕞尔小国进贡?”

      卫景晨深吸了口气,压着心火道:“当年我朝与北狄国大战八年,两败俱伤,损失惨重。太安帝劳心过重,龙体每况愈下,见胜负难分,北狄国迟迟不肯退兵,想要耗死我国,这才主动提出议和,并答应每年向北狄国进贡。事情结束后不久,太安帝驾崩西去,由永康帝也就是陛下的皇兄继位,他登基后安置流民,筹备贡品,加上今年,已经是向北狄国进贡的第三年。”

      李陵游听得心里窝火,他穿好靴子站起身:“凭什么要给他们进贡?他们若再敢犯我国界,我就派兵灭了他们!”

      卫景晨走过来,他个头比李陵游高半头,又背着光,给人压迫感十足。

      李陵游扬起脸,与他四目相对,不甘示弱。

      卫景晨讥嘲道:“陛下,你太天真了,你以为我朝有多强盛?打了八年仗,国库空虚,死伤无数,到处在闹饥荒,没有粮草,没有军饷,兵微将寡,你拿什么打?”

      李陵游一时无法反驳,卫景晨话里涵盖了太多东西,他既不明白,更感到陌生,什么空虚,什么饥荒,什么兵微将寡,卫景晨口中的大晋,和他身处的大晋,感觉全然不同。

      “陛下眼前,还是先学会执政最为紧要。”卫景晨留下一句话,拂袖离去。

      李陵游龙袍穿戴整齐,宋福取来冕冠为他戴上,他问:“宋公公,你知道进贡的事吗?”

      “老奴知道一二。”

      “怎么没听你说过?”

      “陛下没问过啊,再说了,搁从前,那也不是陛下该操心的事。”

      李陵游再次无言。

      两刻钟后,李陵游坐在了宣政殿鎏金蟠龙浮雕宝座上,手里拿着礼部尚书递上来的册子。

      册子上写着两行遒劲的大字:白银十万两,丝绸三千匹,奴仆两千人。

      这么多!李陵游心里不免一惊。

      更让他没想到的是还有奴仆,从来只听说进贡物品的,没见哪个朝代进贡活人的。

      李陵游面色深沉地合上册子,递给宋福。

      他脚踏下的地台是七级式的,即便距离他最近的卫景晨,到地台也有两三丈,其他官员更是依照官阶等级依次排列向后站。

      他头上戴着冕冠,冠前有十三旒用五彩丝线串成的彩珠,彩珠不停晃动,再加上外面天色未大亮,除了卫景晨外,他觉得其他官员都长一个样。

      他透过彩珠扫视下面的人:“往年我朝也要给北狄国进贡奴仆?”大殿恢宏阔落,清亮的嗓音一出,余音都跟着绕梁。

      方才递上册子的户部尚书道:“回陛下,此事正是臣要向陛下禀告的。原本我朝只向北狄国进贡丝绸白银,直到去年使臣去进贡时,北狄国国君亲口要求今年再加上一条,要我朝进贡奴仆给他们。”

      他说罢,有官员出声:“陛下,恕臣直言,从古至今哪有进贡活人的?北狄国此举实在猖狂,还两千活人,这要上哪找去?要是朝廷随便抓个人过去,百姓岂不人心惶惶?”

      “说的是啊,但若派宫女太监过去,也是不合情理。”

      “北狄人生性残暴,贪图享乐,不想使唤自己国人就让我朝献贡,真是卑鄙!”

      “无耻之徒!”

      众官员你一言我一语,顷刻间,整座大殿喧嚣得仿若街上闹市。

      李陵游对此事心生愤怒,却也拿不定主意,目光不由地转向卫景晨,过去了这么久,卫景晨还是一言不发地持着笏板站在那里。

      似乎每次上早朝,卫景晨都鲜少发言。

      李陵游想,卫景晨此番定是为了考验他,既然如此,那他就亲自解决此事,让卫景晨对他刮目相看。

      李陵游缄口沉思,等再出声时,心里已经有了主意:“通知各州府刺史,让他们将牢中死囚统录出来,凑足两千人,待到中秋前,随贡品一起送往北狄国。”

      “陛下,那些死囚在当地负责做苦役,修缮城墙、疏通河流、锻造兵器,若让他们去了北狄国,防御工事上就缺了人。”

      李陵游听这声音耳熟,见开口的人一身紫袍,想起是温老。温老是当朝太尉,兼兵部尚书,掌管大晋半个兵权。

      他之所以熟悉,是因为小时候温老抱过他,是父皇和皇兄极为信任,并给予重用的国之重臣。

      温老入朝多年,现已年过半百。

      姜定海道:“温太尉认为不妥,难不成还有比陛下更高明的法子?”

      温逊道:“暂且未有,不过那些死囚对于城池维护至关重要,少了那些人,总归会有影响。”

      “我大晋几十个州府,每年还有那么多服徭役的人,会差那些死囚?”

      李陵游觉得甚是在理,于是下令:“此事就这样定了,奴仆事宜,全权交由尚书令操办,六部在旁协助。”

      百官齐呼:“陛下圣明!”

      此事了结后,有官员道:“陛下,这几年为安抚流民,财政支出巨大,现下国库已经拿不出十万两白银了。”

      姜定海一脸嫌弃道:“哼,这等小事你们也好意思拿来烦扰陛下,真是没用。”说着他向李陵游拱手行礼,胸有成竹地道:“陛下,此事不妨一并交由臣来办!”

      李陵游对姜定海的积极态度深感欣慰:“好,充盈库银之事,就辛苦姜大人了。”

      早朝持续了一个时辰,李陵游坐得腰酸背痛,待无事可奏后,立即宣布了退朝。

      临走前,他特意看了眼卫景晨,卫景晨从始至终未发一言,不说话,定然是觉得他事事处理的好。

      李陵游心情愉悦,迈着轻快的步伐穿过侧门,回崇德殿去了。

      李陵游走后,百官和来时一样,按照品级高低依次后退。

      待朝靴跨出殿门,这日的早朝就算结束了,大家神色放松下来,甚至互相吹捧寒暄,说起了话。

      朝阳穿过云层,将后方殿宇金瓦照得熠熠生辉,前方宫道也跟着染上了一层金光。

      百官三五成群,说说笑笑,距离宫门越近,人群间拉开的距离越大。

      姜定海眼珠子左右一转,锁定了孤身走在最前方的紫色身影。

      他卖力跟上那人步伐,满脸热情地歪着头道:“温太尉,听闻你夫人酷爱养花,我府上近日得了几样新品种,不妨趁今日下朝随我走一趟,我安排人给贵府移栽过去。”

      温逊昂首阔步,面容威严冷肃,听到话,他目不斜视,语调没有任何起伏:“不必。”

      热脸贴上冷屁股,姜定海浑不在意,还笑了两声:“哈哈,太尉你太客气了,咱们同僚这么多年,几株花而已,算不得什么。正巧我这有几件小事想和太尉商议,府上已备好早膳热茶,就等太尉移步了,太尉可要赏个脸。”

      “有事朝堂上谈,老夫私下不与任何同僚相会。”温逊语气冷硬,细听之下更像无情,说完他步子迈得更快了,自始至终未看姜定海一眼。

      姜定海并非武将,大腹便便的他实在追不上,跑得话太失威严,只能停下来,瞪着那背影,敛笑在心里骂了几声。

      这时又有一位孤身穿着紫色官袍的官员从他身旁路过,他定眼一看,笑容再次扬起:“哈哈,王爷当真是我等做官的楷模,年纪轻轻就做了监国摄政王,得陛下青睐,让人高山仰止,望尘莫及,实乃后生可畏啊!”

      卫景晨侧首看过来,礼貌性地点了下头。

      姜定海眼尾笑出两道明显褶子,等着卫景晨回话,两腿跟着迈了七八步,才发现根本没有后话。

      他嘴角僵了僵,费了好大力才维持住笑脸:“我府上备了热茶,王爷赏个脸,去我府上坐坐?我这正好有些体己话想和王爷说。”

      卫景晨停下脚步,侧过身,认真回绝:“不好意思,我不喝茶。”说话间,他望了眼崇德殿的方向,说完折返朝那处去了。

      姜定海一连贴了两张冷脸,气得鼻孔都大了,他站在原地叉着腰,呼哧呼哧直喘粗气。

      不就是握着兵权,一个个神气什么?还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是什么意思?哪个犄角州的方言?

      他冷哼一声,揣着一肚子火愤愤离去,一旁小官员瞧见了,识趣地往两边退开,与他保持距离,生怕得罪他惹祸上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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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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