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第74章 留他一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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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定海两手交叠，握着丧杖顶端，并无弯腰捡起的打算，甚至未垂眸看一眼。
如此嚣张，让李陵游眼底怒意更甚。
姜定海仿佛聊家常般徐徐问道：“陛下说臣谋害你，可有证据？”
罪状书上并未写姜定海谋害天子，当初下毒之事，始终未查到凶手，李陵游一时激愤才会脱口而出。
他想到卫景晨被无辜押进天牢受刑，并因此丢了性命，虽然尚不清楚人死了为何还在这里，但他就是无比愤怒，想将姜定海的罪行全部算清楚，将卫景晨承受的，十倍百倍地还给他！
李陵游有声有势地道：“当初你给朕下毒，王府里早已有人看见，朕之所以未说，是想让你放松警惕，朕好查你个彻底！”
姜定海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唏嘘道：“没想到当初不学无术的废物，如今还学会使这种手段了。”
李陵游憎恶道：“你做过的恶事，朕全都知晓，就连你在朕身边安插眼线，多次试图拉拢温太尉，朕也一清二楚！朕等的就是今日！”
“陛下长大了。“说着，姜定海脸色陡然一变，”可惜啊，还是太嫩了。万宝走后，陛下将王爷召回京城，臣就猜到陛下想要除掉臣，又怎会没有防备？”
姜定海脸颊肌肉开始抽搐扭曲，愈演愈烈，过去的温和伪装不再，李陵游终于见他露出了真面目，一时之间，心底的恨意，想要将他擒拿的迫切念头达到了顶峰。
卫景晨挪步，将半个身子挡在李陵游面前，警戒地盯着姜定海，李陵游视线被挡住了大半。
他们来时带着禁卫军，府内外皆有部署，城门也已关闭，此等严密部署下，姜定海完全处于弱势，李陵游不相信他有逃出生天的机会。
他伸手推了推卫景晨腰侧，卫景晨坚持不动。
李陵游只好这样喊：“姜定海，束手就擒，朕可放过你九族，留你一个全尸！”
姜定海耸着肩膀笑起来，带着股疯劲，笑完脸上浮出悲伤：“陛下，今日是万宝头七，你这么做，真是让舅舅心寒。既然你罔顾人伦，那也就别怪舅舅不顾君臣之礼了，今日舅舅就送你去给万宝陪葬！”
眼前人影一晃，李陵游视线被挡了个干净，卫景晨伸来手，将他往后推：“阿闲，你往后退。”
李陵游真觉得卫景晨过于紧张了。
禁卫军缩小范围，将自身作为盾牌，将李陵游与一众官员护在中间。
李陵游在过来前让人探查过，府内并无异常，猜测府内守卫顶多五百人，来时路上没怎么见守卫，应该是藏在祠堂里。
诡异的是，姜定海说完，祠堂里并无异动，院子里同样静悄悄，未发生任何事。
又是一阵北风吹过，依然风平浪静。
李陵游猜不出姜定海要搞什么幺蛾子，他往旁边稍微挪了半步，与卫景晨错开。视线不再受阻，姜定海站在门槛后，神色有几分古怪，仿佛是在疑惑。
突然，他重重咳嗽了下，缓缓抬起右手。
这显然是某种暗号，李陵游不想处于被动局面，当机立断一起冲进去，正欲下令，院子四边突然响起哐当声，像是有人撞开了房门。
李陵游侧首，右边院里墙根下，原本杂草丛生的土地，被人从地下推开，露出了他们所挖出来的地窖，黑衣人一涌而出。
原来守卫藏在这里，李陵游正要让禁卫军动手，发现这些黑衣人手上未带任何武器，让他意识到不对劲。
卫景晨挪动脚步，再次将他挡住：“阿闲小心！”
卫景晨的态度让李陵游不敢太小觑这些黑衣人，他回头望向后方，宁有为也换了方向，背对着他道：“陛下当心。”
“……”李陵游被彻底夹在了两人中间。
祠堂里传来姜定海的怒喝：“混账东西！谁让你们出来的？还不快放毒！”
李陵游歪头，黑衣人正朝这边走来，他们之间的距离在迅速拉近，为首的黑衣人他认识，名叫文冲，是姜定海身边的得力副将，从他记事起这人就跟着姜定海了。
文冲面容冷肃，未回姜定海的话，让李陵游捉摸不透他的目的。
禁卫军向前，枪尖指向文冲，用行动禁止他再前进。
文冲停下脚步，顿了顿，单膝跪下，他这一跪，身后的黑衣人也跟着跪下。
李陵游挑了挑眉。
文冲声音洪亮有力地喊道：“我等愿追随陛下，诛灭奸臣！”
卫景晨小声提醒：“阿闲，小心这是他们的圈套。”
事情转变太快，李陵游一时看不明白。
姜定海气急败坏地喊：“文冲，你敢背叛我？”
文冲道：“从前为了活命，不得已听命于你。现如今陛下明察秋毫，要惩奸除恶，我等自当改邪归正，追随陛下！”
姜定海破口大骂：“文冲你个狗东西！当初可是我把你从狼口里救出来的，早知道有今日，我就应该让那饿狼吞了你！”
文冲不再理会姜定海，拱手对李陵游道：“陛下，只要您能饶属下一命，往后属下跟随您，定会誓死效忠！”
李陵游不确定文冲与姜定海是不是在唱双簧，他思量了下，道：“拿下姜定海，朕便信你所言，往后绝不亏待你。”
文冲惊喜应是，带着手下走向祠堂。
这么一闹，李陵游这边的人反倒成了看戏的。
姜定海大骂不停：“文冲，你个狗东西！你不得好死！”
“你坏事做尽，到底是谁该不得好死？”
“你，我真该杀了你！”
“那也要陛下愿意。”
姜定海拄着丧杖向后退，文冲步步紧逼，仿佛笃定不会有危险。
李陵游想想也是，姜定海向来信任文冲，此次埋伏，应是文冲一手安排的，祠堂里有无危险，他比谁都清楚。
文冲身高马大，后面跟着一群手下，祠堂大门很快被堵住，视线被遮挡。
“陛下，是否冲进去？”禁卫军统领霍营过来问话。
“再等等。”李陵游道。
姜定海显然被气坏了，将文冲骂得狗血喷头，接着一阵叮铃哐啷的声音响起，像是打碎了什么东西，混杂着尖叫声，有男有女。
“别过来！”姜定海道，“再过来我杀了她！”
“大哥！”
李陵游瞳孔骤然紧缩，这是母后的声音，母后怎么会在这里？
“母后！”李陵游来不及多想，扒开前方禁卫军，冲去祠堂。
“陛下！！”
李陵游速度飞快，卫景晨伸手抓了个空，他赶忙跟上去，其他人见势紧随其后。
“说了别过来，否则我杀了她！”姜定海威胁道。
李陵游推开门口黑衣人，文冲停在距离姜定海两步远的地方，他急忙喊：“文冲别动！”
姜定海后退到祠堂中庭，他手上丧杖不见了，被丢在地上，丧杖顶端变空，藏在里面的匕首被他抽出来握着，抵在姜昭脖颈上。匕首尖锐，刀刃紧贴着肌肤，稍有不慎就会见血。
姜定海身后是燃烧着纸钱的炭盆，和满地狼藉的供桌与贡品，以及灵柩，角落里有几个被吓坏的亲眷，惶恐地抱成一团。
有灵柩挡着，即使绕去后面也不好救人，李陵游不敢冒险，身上渗出层层冷汗：“姜定海，放开我母后！”
姜定海五官扭曲地道：“放开她？你当我和你一样傻。”
李陵游声音骤厉：“母后是你亲妹妹！”
“那又如何？你能不顾情面杀万宝，我又何必讲什么兄妹情意？”
姜定海踢开炭盆，挪步向后退，直到后背抵住灵柩。
姜定海现在完全是个疯子，而这才是真正的他，没有过去的憨态亲和，只有阴险毒辣，狼戾不仁。
李陵游盯着匕首，不敢再激怒姜定海：“你别冲动。”
“陛下，你留他一命，让他离开。”姜昭道，她肩膀被姜定海环手桎梏着，脖颈被刀刃抵着，脸上不见惧色，语气平静。
李陵游在进来尚书令府时，方才下令封锁城门，他们在府里并不知道外面情况，想到此处，他妥协道：“姜定海，只要你放了我母后，我不杀你。”
姜定海持着匕首未动，姜昭劝道：“大哥你快走，离开京城，越远越好。”
姜定海道：“万宝还在这，我不走。”
“我会替你料理好万宝后事，你先离开这里。”
姜定海沉默了，似乎是在斟酌。
“别犹豫了大哥！”
李陵游看着这对兄妹，心里一阵苦涩，母后这么做，分明是拿他当外人，拿姜定海当自己人，他不敢赌姜定海不会真的伤害母后，只能默默忍耐。
“好。”姜定海冲这边喊，“给我备马！”
李陵游松了口气，回头吩咐：“即刻备马，牵到府门外。”趁着说话的功夫，他和身后的卫景晨对上视线，卫景晨向他闭了下眼睑。
李陵游做了同样的动作，以防被姜定海察觉，他很快转回来：“姜定海，只要你不伤害母后，我会放你离开。”
姜定海并未松懈下来：“你们给我往后退！”
李陵游抬手示意：“后退。”
卫景晨率先出去，随后是黑衣人、官员、禁卫军依次退出祠堂，往两边散开。
姜定海挟持着姜昭出来，扫了眼院子，喊话：“继续退！”
李陵游继续吩咐：“再退！”
直到众人退到墙根，姜定海这才谨慎地迈下台阶，转过身，后退着往院外走，他手上匕首始终未放下，李陵游压着焦急，看着他慢慢退出院子。
待人影即将消失，李陵游赶忙下令跟上，最后双方之间保持了四五丈的距离。
守在府外的禁卫军已经提前散开，尚书令府独占一条街，对面是其他官员府邸院墙，因此并无行人通过。
姜定海左右张望，确定无人，退到马匹旁。
李陵游迈出大门，喝道：“姜定海，你还不放人？”
姜昭道：“大哥，快走吧。”
“你们谁都不准动！”姜定海拉住缰绳，另一只手攥着匕首，带着姜昭往街口走。
李陵游咬了咬后槽牙，盯着姜定海走了百步远，终于忍不下去了，吼道：“姜定海，我叫你放人！”
姜定海用力推开姜昭：“你自己保重。”他翻身上马的同时，用匕首在马身上狠狠划了一道，马儿凄厉嘶鸣，受惊地仰起前蹄，落地后向前狂奔，快如离弦之箭。
李陵游看了一眼后收回视线，姜昭摔在地上，他跑过去搀扶：“母后，你怎么样？”
姜昭不语，注意到她脖子上并无伤痕，李陵游稍稍松了口气：“母后，儿臣扶你起来。”
李陵游刚碰到姜昭手臂，就被她用蛮力猛地推开了，他没有防备，狼狈地摔坐在地上。
知道母后是在怪他向舅舅动手，他无话辩驳，起身过去，坚持把人扶起来，回头吩咐宋福：“宋公公，去府里找辆马车，要带软垫，另外让张院使去华阳宫候着。”
宋福领命照办，李陵游随后吩咐宁有为：“有为，你和其他官员留在府里盘查。”
大家按照吩咐散开去忙。姜昭望着姜定海离去的方向，脸色愈发苍白。
李陵游在姜昭面前蹲下身：“母后，儿臣背你去歇息。”
姜昭绕过他，回到府门口。
“母后。”李陵游起身跟上，最后两人一起站在屋檐下。
他心里有千言万语，只是在面对母后冷漠的侧脸时，一句也说不出来。他知道今日之后，他与母后再也无法回到过去了。
无言地站了一刻钟，宋福带人从侧门牵来马车，李陵游未上车，骑马护送母后回了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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