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第73章 依我朝律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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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傍晚，宁有为抱着一摞卷宗来到崇德殿，一股脑地堆在御案上。
李陵见他不修边幅，眼下乌青，就知道这两日定然没有休息好，赶忙下令看座。
宁有为身上狼狈，眼睛却是格外亮，坐下身道：“陛下，这些是王爷与臣整理好的罪证。另外，白掌柜与天牢里的六位官员可以作为人证，已经全部说好了。”
李陵游口吻随意地问：“卫景晨没有跟着一起过来？”
“本来是一起过来的，半路上有属下过来禀报，王爷离开说稍后再来。”
李陵游不再多问，宁有为反而好奇地问起他来：“陛下与王爷和好了？”
“没有。”李陵游翻着卷宗道，“他这人现在讨厌得很，我正烦他呢。”
听到宁有为笑了，李陵游抬起头，见旁边宋福也在跟着偷笑，他沉下脸：“干什么？你们取笑我？”
“臣不敢。”宁有为赶忙拿起卷宗转移话题，“陛下，你先看这个，昨夜王爷审讯六位官员，这是他们的证词，有上百条尚书令犯下的罪行，内容详尽。”
尽管李陵游早有准备，一卷卷密密麻麻的白纸黑字看过去，依旧感到惊心动魄。
上面所述全是姜定海多年来在朝堂上横行霸道、排除异己、欺凌官员、贪污受贿的罪行。
这些罪行多集中在皇兄在位时，以及这两年，真是年龄越大，胆子越大。
李陵游没想到短短一夜能查出这么多，问：“他们这么轻易交代了？”
宁有为道：“六位官员皆是贪生怕死之辈，昨夜王爷见他们不肯交代，抓了条花皮蛇往他们喉咙里塞，有两位官员当场吓晕了过去，剩下几位官员面如死灰，问什么答什么，不到天亮，连证词都写好了。”
李陵游指尖僵住，他不仅惊讶，更感到割裂。
自从卫景晨回来，这人老是对他笑，昨夜上药时也是，嘴角从头到尾没有下去过，说话温声软语。
他与卫景晨相识一年多，最多见卫景晨生气发火，黑着张脸。
不敢想象，卫景晨拿着花皮蛇往官员喉咙里塞的模样，别说官员害怕了，他想想也脊背发凉。
这还是卫景晨吗？好吓人。
看来卫景晨过去逼他学习，还是手下留情了。
李陵游正恶寒着，当事人来了。
与宁有为狼狈的模样不同，卫景晨神采奕奕，瞧着精神头极好。他身上穿着纤尘不染的蓝色锦袍，腰上系着耀晔生辉的金绦带，整个人金尊玉贵，气宇轩昂。
李陵游心有余悸、心情复杂地看着他微笑走来，听他唤了声：“阿闲。”
李陵游寒毛唰地一下全立起来了。
宋福提来圈椅，卫景晨自觉将圈椅靠近龙椅，坐下后偏头看过来：“阿闲，头还疼吗？”
李陵游盯着卫景晨，试图寻找他审讯官员时狰狞可怖的面孔，他转动眼珠子扫了两遍，始终未找到。卫景晨神色很温和，似乎心情很好，嘴角带着笑，从翰州回来后一直这样。
最终李陵游得出结论——是宁有为夸大说词了。
他心神安定下来，回道：“不疼，你刚才去哪了？”
卫景晨手臂搭在龙椅扶手上：“有人禀报尚书令出府了。”
李陵游神色微变，宁有为拧起了眉头。
“我偷偷跟过去，见尚书令去了城外郊区，在那摘了一筐金色野果子，摘完回了府里。”
宁有为猜测道：“这难不成是某种暗号？”
卫景晨闻言看了宁有为一眼后又转回来继续盯着李陵游，仿佛怎么都看不够：“不清楚，不过当时除了他四周并无旁人，他回府后也未再出来。”
“那就奇怪了，好端端的采野果子作甚？”
说起这个，李陵游叹了口气，对两人解释：“那叫小金果，儿时我与姜万宝去城郊玩耍，姜万宝说他最喜欢吃那里的小金果，姜定海肯定是为姜万宝摘的。”
想到明日就要动手，李陵游有种物是人非的惆怅。
当年去城外摘小金果，他与姜万宝正在崇文馆上学，两个人很要好，舅舅对他也不错，经常送他些好玩的东西。
现在长大了，大家都不再是原来的模样，仿佛换了张面孔，每个人都与记忆中的不同。
若这一切都是假的就好了，李陵游忍不住想。
卫景晨注意着李陵游的神色变化，伸手在他颈后捏了捏：“阿闲，别多想了。明日你留在宫中，下道旨意，我与宁大人带兵过去，将姜定海绳之以法。”
宁有为跟着道：“没错陛下，臣与王爷已经安排妥当，待到明日，城门会关闭，各街道会有重兵把守，尚书令是绝对逃不出去的，陛下大可放心。”
卫景晨道：“等除掉尚书令，朝堂上有我们坐镇，阿闲就可以高枕无忧，好好休养生息了。”
两人轮番劝导，李陵游刚有所动容，看到案上卷宗，摇了摇头：“不，我要亲自过去，揭露姜定海的恶行，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在其位，谋其政，这是他身为一国之君应该做的，如此一想，李陵游更加毅然决然：“若明日姜定海敢反抗，我会将他就地处决！”
卫景晨于心不忍：“阿闲，你不必如此。”
“要这样！”李陵游掷地有声地道，“这件事是我的错，是我识人不清，若我能早些发现，那些官员就不会遇害了，朝堂也会太平清明。姜定海做过太多恶事，别说他是我舅舅，就算换做我父皇、我皇兄，我也一样不能放过！”
宁有为吓得“欸”了声，忙劝道：“陛下，慎言。”
“只是打个比方。”李陵游意识到确实过于激动了，缓了缓，道，“我就是想告诉你们，我心意已决，你们不必再劝我。”
卫景晨身子始终倾向这边，他看着李陵游，眼底浮出一抹意外，又渐渐化为骄傲与欢喜：“臣遵旨。”
有卫景晨与宁有为在，李陵游信心十足。
三个人围着御案翻看卷宗，李陵游依照这些罪行，亲笔写下关于姜定海的罪状书。
等拿下姜定海，此罪状书会昭告天下，将姜定海过去犯下的所有罪行公之于众。
写完后，卫景晨掏出图纸，上面清楚描画了尚书令府邸布局，三个人对着图纸秉烛谈到深夜，直到确定万无一失。
尚书令府位于闲愉王府后方，前朝后寝的布局。六日前，朱红大门被挂上白绫，檐下的白灯笼用黑笔写着“奠”字。
北风呼啸，黑云压城，白绫被风吹得翻飞，白灯笼剧烈摇晃，摇摇欲坠。
府内祠堂前，十多位和尚盘坐于蒲团上，双眸紧闭，双手合十，为逝者念经超度。
祠堂里不断传来抽泣声，空气里弥漫着纸钱燃烧后呛人的烟熏味，无论多大的风都难以吹散。
倏然，一阵铁甲铿锵声自远处响起，混杂着急促杂沓的脚步声，朝这边快速逼近。
其中一位和尚停下吟诵，回头望去。
“砰——！”院门被轰然撞开，手持长枪、穿着铠甲的禁卫军分成两列，鱼贯涌入院中。
李陵游带着卫景晨、宁有为以及朝中三省六部中的重臣，紧随其后。
诵经声戛然而止，和尚们吓得站起身，退至一边，双手合十，颔首念道：“阿弥陀佛。”
李陵游脚不停步，直朝祠堂冲去，被卫景晨及时拉住：“阿闲，小心埋伏。”
李陵游想了想，原地站定，对祠堂喊话：“让罪臣姜定海来见朕！”
禁卫军领命，持着长枪谨慎迅速地走向祠堂。
卫景晨站在李陵游右方，左臂微微抬起，横在李陵游身前，他不仅注视着前方，也在暗中观察周遭，但凡有异动，他会立即将李陵游拉到身后。
李陵游望着敞开的大门，不自觉攥紧了双手。
乌云压顶，祠堂里未曾点灯，漆黑如墨。在他们出现后，里面哭声不再，诡异的安静，众人一致提高警惕。
禁卫军侧身跨上台阶，在即将要进去时，里面响起了姜定海的声音。
“陛下，您这是何意？”
他声音粗哑，饱含沧桑，话音落下，人便出现在了门槛后，双手持着丧杖，身上穿着斩衰之服，目视这边，并未行礼。
距离太远，李陵游看不清他的神色。
禁卫军停止前进，保持着持长枪的姿势，枪尖瞄准姜定海。
李陵游拿下卫景晨横在他身前的手，向前走了几步，既然姜定海已经出现，他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走到台阶下，姜定海的面庞清晰落入眼底，短短几日不见，姜定海苍老了许多，须发全白，眼袋泛黑，脊背似乎也没有过去挺得直了。
“你还好意思问朕是何意。”李陵游抬头，威严凛然的气势并未因为站得低而减弱，“姜定海，你入朝几十载，父皇看中你，皇兄敬重你，朕也从未亏待过你，处处给予你重任。你不仅不懂感恩，仗着位高权重，在朝堂内外横行霸道！这么多年，你铲除异己、残害官员、行商受贿、贪赃税款、欺压商户、搜刮民利，甚至谋害天子！所犯恶行之多，天理难容！依我朝律法，当诛你九族！”
李陵游拿过宁有为手上的罪状书，朝他丢去：“这罪状书上共有你二百零三条罪行，桩桩件件，人证物证俱在，你还不快认罪！”
“哗啦啦——”
罪状书在半空中散开，一头落在姜定海脚边，一头落在门槛外，沿着地砖向外滚，直到快滚下台阶下，未展开的部分仍有两指厚。
展开的部分白纸黑字，写得密密匝匝，看得在场官员无不瞠目结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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