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29章 道歉算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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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昭道：“听说你打了万宝三十大板，还罚了他半年俸禄，母后也不问你为何了，就是想告诉你，你表哥初入朝堂，有些规矩不懂，但我们毕竟是一家人，对于一些小事何必斤斤计较？要记得得饶人处且饶人。”
李陵游听得绕不过弯来，母后说的话和卫景晨的话背道而驰。
卫景晨说：朝堂上没有亲情，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母后却说：一家人不必较真，得饶人处且饶人。
究竟谁对谁错？他难以定论。
姜昭又道：“再者说，你在朝堂上，亲信本来就少，有你舅舅和表哥在，他们还能为你分忧，母后也能放心些，你又何必和他们过意不去？你听母后的，往后不能再这样了。”
李陵游困惑地挠了挠头。
这姜昭面露惊讶：“闲儿，我瞧你是不是瘦了？朝堂上若有棘手的事，就让你舅舅去处理，千万不能逞强，你身子最要紧。”
李陵游收回思绪，不再多想。
母后的话，他只管听着就好，反正以后的事以后再说，他乖顺地道：“母后的话，儿臣记下了。”
姜昭笑了：“母后就知道，你啊，最懂事！”
离开华阳宫，李陵游沿着来路往回走，走着走着，过来时那股难受劲，又随着脚步重回到了心头上。
他实在不想回去见到卫景晨，但再去华阳宫也不合适，斟酌了下，改路去了御花园的凉亭。
凉亭下放有石桌凳，李陵游枕着手臂趴在石桌上，天气炎热，石桌有些烫，但他懒得挪动。
宋福和宁有为站在旁边，异口同声地唤了声陛下，带着担忧。
“我想皇兄了。”李陵游嘀咕道。
他声音实在小，唇瓣都未张开，宋福和宁有为都没有听清。
宁有为俯身认真问：“陛下说什么？”
李陵游也不知道怎么了，心里从来没有这样过，又酸又涩，让他难受得恨不得把心挖出来，直接不要了。
更可怕的是，他这么大的人了，竟然会想哭，他竟然会想哭，出来这样的念头，他自己都嫌弃。
他用力咬住下嘴唇，试图把这股酸涩劲憋回去，直到嘴唇险些被咬破才停下。
吸了吸鼻子，他坐直身，问：“有为，一亩地一年能产多少粮食？”
宁有为不解地用眼神询问宋福，宋福朝他使眼色，示意他赶紧说。
于是，宁有为开始知无不言：“中原这边土地肥沃，风调雨顺的话，一亩地能产出一石多麦子，像北方边关地区，那里土地贫瘠，气候恶劣，产量会减少三四成。这是在正常情况下，如若遇到天灾人祸，产量会再减半，甚至颗粒无收。”
李陵游听完思忖了会儿：“一石麦能卖多少钱？”
“寻常能卖两百文左右，战乱时期，能卖八九百文或者更多。”
“是两百两银子吗？”
“不是，是文钱。”宁有为耐心解释，“一两银子是一千一百文钱，可以买五石多麦子。”
一亩地两百文钱，这么少的钱够做什么？李陵游急忙问：“若没有粮食银子，百姓们会怎么办？”他拉着宁有为的袖子，示意他坐下。
宁有为道：“那就需要朝廷出面赈灾了。当年大晋与北狄国大战，国内粮食大面积短缺，很多百姓都是靠吃树皮度日，饿死了不少人。后来两国议和，这种情况才得以缓解，现在没有战争，粮食短缺时，穷苦人家除了缩食，还会去挖野菜，日子勉强能过去，倘若再有别的灾祸，朝廷不出面，他们就只能饿死了。”
李陵游听得心惊，同时感到离奇，这和他原本以为的差了太远，他无法想象，竟然会有人饿死。
宋福站在身旁，同样听得聚精会神，目瞪口呆。
暗暗琢磨了会儿，李陵游依旧难以相信，怀疑问：“你说吃树皮，树皮那东西能吃？”
“能吃，只要不想饿死，马粪也能吃。”
李陵游和宋福同时皱起脸，身子向后仰了仰。
李陵游经常骑马，马粪臭烘烘的味道他最熟悉了，光是想想就反胃，更别说吃了。
他甚至怀疑宁有为是在跟他开玩笑，逗他开心，但看宁有为的神情，比任何时候都认真，他问：“你是如何知道这些的？”
宁有为道：“从奴才记事起，奴才的娘亲便常常带奴才下乡，拜访村里农户。奴才亲眼见过那些农户是如何生活的，陛下可能想不到，奴才五岁就会帮农民伯伯种菜了。”
“呦！那很厉害了。”宋福插来一句。
李陵游重重点头。
宁有为不卑不亢，说起了最想说的：“陛下，其实王爷没有说错，万事都该以民为本。百姓没有粮食，你就是把人逼死了，他们也交不出东西来。这每家每户都是上有老下有小，而土地只有那么多，还要靠天吃饭。大多数人家，他们是没有余粮去卖钱的，你让他们拿银子、布帛来抵税，他们是拿不出来的。”
李陵游托着脸颊，开始认真反思。
“武台城连日大雨，粮食大量减产，刺史既已请命，陛下若允了，百姓们定会千恩万谢。陛下登基时日尚浅，您从前又是不问朝政的闲愉王，坊间难免有些不好的传言，正好借此机会，让天下人看看陛下的仁爱之心。”
反思过后，李陵游终于有了后悔的念头：“此事是我考虑欠妥，我不知道他们生活这么困难。”
“现在知道也不晚。”
宁有为面容温和亲切，李陵游忽然想，卫景晨要是能像他这样就好了。
想起卫景晨，他问：“那我是不是该给卫景晨道歉？”
“陛下是天子，天子不必道歉。”
“可是……卫景晨说天子与庶民齐等。”
不等宁有为开口，李陵游拍着石桌起身，大声道：“男子汉大丈夫！道歉算什么？走！咱们回去，给他道歉！”
说着李陵游大摇大摆地朝崇德殿走去，他那架势，知道的是去道歉，不知道的还以为要去找人算账。
宁有为愣了下，不禁失笑，快步跟上。
回到崇德殿，卫景晨还未走，他穿着深色袍子，正蹲在地上捡奏折，远远瞧着，像极了拾荒的孤寡老人。
李陵游仰首挺胸，大步进去，宋福和宁有为一左一右跟在后面，三个人架势摆得足足的。
卫景晨抱着奏折起身，脸上不再有怒意，而是李陵游昨日见过的，带着淡淡的怅然与落寞。
卫景晨张开唇瓣，李陵游生怕他说出让人不想听的话，赶在他发出声音之前，弯腰拱手作揖：“今日是我无知，才会与王爷发生争执，请王爷见谅。”宋福和宁有为跟着行礼。
卫景晨惊讶不已。
“武台城的情况我已明晓，是我考虑欠妥，奏折我会改，以后也不会再犯。”李陵游语气诚恳，任谁听了都是发自肺腑之言。
卫景晨垂下眼帘，低声道：“臣没有生陛下的气，相反，臣一时情急，对陛下说了重话，也有错。”
李陵游挺直腰杆，放下手，甩头哼道：“你知道就好。”
他负手走去御案，吩咐：“宋公公，有为，你们把奏折拿上来，我要批阅。”不知不觉中，心里已然变得无比轻快。
宋福和宁有为蹲下身捡地上剩余奏折。
卫景晨侧身望着李陵游一步步登上地台，那一刻，他仿佛看到了真正的帝王，气宇轩昂，威严凛然。
不过这个想法只在卫景晨心里仅存了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后，李陵游坐在龙椅上，和往常一样，闭上眼睛，开始摇头晃脑，嚷嚷着要歇一歇。
嘴里还不停抱怨：“怎么还有这么多啊？我不行了，我要睡会儿，我好困啊！救命啊！”
卫景晨坐在他身旁，将新的御笔塞到他手里：“陛下你可以的，快把御笔拿好，看看这本奏折。”
“唔——我真的不行了，我想睡会儿。”李陵游手指松开，脑袋一歪，靠在了卫景晨肩上。
“陛下不能说不行，快把眼睛睁开！”卫景晨见说话没用，伸手去撑李陵游的眼皮，看得宋福和宁有为心惊肉跳。
他们俩自知管不了，索性眼不见为净，去忙别的了。
李陵游拍开卫景晨的手，拖着腔问：“卫景晨，你昨夜为何要走？我不是和你说过了，要留在王府。”
“陛下，处理公务时不要谈私事。”
李陵游努着嘴：“我有时候……真的看不懂你，你不妨直接告诉我，你究竟是怎么想的？”
刚说完，李陵游右边腰侧被狠狠抓了下，他如惊弓之鸟，猛地睁开眼睛，啊啊大叫，扭身去躲那魔手。
卫景晨竟然……李陵游羞愤地瞪向罪魁祸首。
卫景晨似乎对他的反应很满意，弯起唇角：“陛下清醒了，继续批罢。”
“你！”李陵游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办，他想生气，只是对着卫景晨的笑脸，他哪里生的出来。
“好了，只剩两本了，陛下坚持坚持。”卫景晨揉了揉他的肩头，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极致温柔。
李陵游坐直身，试探道：“那你帮我倒杯茶，我渴了。”
“好。”
李陵游彻底心满意足，拿起御笔开始看奏折，余光瞄着卫景晨倒茶的手，心里蠢蠢欲动，假装随意地问：“卫景晨，你今夜留下可好？”
他问完，心跳彻底乱了，沸腾得像昨日喂鱼食时的莲湖。
卫景晨端起茶水凑到他唇边：“好。”
李陵游惊喜地瞪大眼睛，极力压制着才没有欢呼出声。
卫景晨答应他了！
他答应了！
啊啊啊啊！！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