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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第 102 章 李陵游行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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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向西移,大道上林荫变多,李陵游率军出发。
他一鼓作气行到戌时,期间短暂停歇了三次,等确定驻扎的地方,大军已疲惫不堪。
暮色四合,李陵游拖着酸痛的身子下马,他留意着双腿,好在这回没有犯软。
尽管身上各种不舒服,但他面色始终如常,任谁也看不出异常。
苏信拿着水壶跑过来:“陛下,东面有条河,是活水,可以沐浴。”
李陵游出发前下过令,一切从简,再加上不准备进城,导致他连个浴桶都没有。
现在大军驻扎在城外,想要沐浴只能去河里洗。听到那边有声音,应该是兵卒在挑水,李陵游道:“不急。”
喝了两口水,嗓子舒服了些。
大军刚停下,这会儿最是忙碌,点火的、做饭的、喂马的、巡逻的、扎营帐的、清点人数的、检查辎重的等等,各司其职。
所有人都在忙,他这个做陛下的也不能闲着,待营帐扎好,李陵游进去忙他该做的事。
陛下御驾出征,朝中事务由留京官员处理,处理后的结果会统一整理送到这边,由他审查。另外前线及各州府的消息也会随着他的路线送过来。
今日是大军出发第一日,暂时没有消息传来。李陵游掏出舆图铺在案上钻研,现在最重要的是行军。
胡广进来往案上放了些垫肚子的小食,接着去忙别的。
李陵游借着烛光研看舆图,根据河流位置,确定大军所在位置为雁州城后方。
从这里到洪沟城,李陵游伸出小拇指比划了下,还是不明显。
余光注意到案上放着的吃食里有盘花生,是胡广刚才端进来的,他灵机一动,抓了把花生过来,剥开皮,按照京城到洪沟城的路线,将花生依次排列开来,如此就好做判断了。
李陵游目测今日行了半颗花生的距离,而剩下的,他一一数过去,还有十二颗,也就是二十五天。
心里有了具体数目,李陵游感到轻松不少,只需要再过二十五天,他就能到洪沟城见到阿泽了!
他心情激动,眼睛弯成了月牙状。
拈起舆图上的花生,指尖来回轻轻一搓,紫红色的皮随之脱落,向上一抛,仰头吃进嘴巴里,没一会儿就把这些花生全部吃完了。
李陵游吃过热乎的晚饭,听着河流声音不断,猜测大家在洗澡,他干脆去睡了。
他白日里出了不少汗,夜里汗消,身上变得黏糊糊的。
他忍着不适躺下,一连翻了几个身后依旧睡不着,手臂像蚊虫叮咬过似的瘙痒,他用力挠了几下,后背也跟着发痒。
这种感觉难受极了,他只能不停翻身,来回抓挠。
一直到半夜,李陵游都是半睡半醒,最后实在受不了,气得下床掌灯,拉起衣袖,整条手臂都被挠红了。
不知道是真有虫子,还是因为没洗澡,李陵游郁闷极了。
时辰已经很晚,外面静悄悄的,只有巡逻兵时不时在营帐前走过的脚步声,李陵游披上外衣,想着去沐浴算了。
他走出营帐,示意守卫不必出声,独自循着水流声过去。
乡野的夜晚风清月朗,一路走过去,草木清香扑鼻,虫鸣唧唧入耳,热闹又安静。
夜风踏着河面拂来,落在身上凉丝丝的,李陵游最是喜欢这种自然景象,睡不着的烦躁散去了大半。
他站在河边欣赏了会儿夜色,确定此地没有旁人,脱去衣裳,一头扎进河里。
河水冰凉刺骨,与闲愉王府的温泉大相径庭,李陵游始料未及,身上鸡皮疙瘩霎时全起来了。
他拱着肩,两手抱臂,冻得嘶嘶抽气,正不知道要怎么洗时,猛然想起来时忘了带澡豆。
他气得拍了下脑门,四下无人,明日需要早早出发,犹豫了下,还是忍着凉意没有喊人。
已经跳进来了,总不能不洗就出去,李陵游任由牙齿上下打架,两手快速搓洗身子。
刚才在岸边时,他尚且觉得夜风怡人,这会儿只想它原地消失。
李陵游动作极快,映在河面上的明月被他打得稀碎,河水实在凉,他嘶嘶哈哈搓了一遍,急忙从河里出来了。
这时又发现忘了带擦身子的布巾和干净衣裳,李陵游顶着湿漉漉的身子吹着夜风,恨不得打自己一拳。
周遭虫鸣声变大,仿佛是在嘲笑他的粗心大意,而他也被自己气笑了,空手过来沐浴,普天之下应该没有第二人了。
别无他法,李陵游只好将旧衣套在身上。
胡乱穿个差不多后,正要回去,前面突然出现了一道人影,大晚上的把他心脏险些吓出来,喝道:“什么人?”
对面人猛地顿住,过了会儿,小声试探地问:“陛下?”
听出是苏信的声音,李陵游放松下来:“是我。”
苏信抱着木盆过来,李陵游看木盆里洗浴用物一应俱全,没好气地问:“你大半夜的不睡觉来这里作甚?”
苏信赶忙放下木盆行礼:“陛下,臣来洗澡。”
“白日里怎么不洗?”
“白日里都是将士们在洗,臣若过来洗,将士们看见就不好意思再洗了,所以臣才会这会儿来洗。”苏信抬头看过来,“陛下您这是——”
李陵游及时打断他道:“早些洗完回去歇息。”
说完他快速离去,不给苏信反应的机会,今夜这种囧事,他可不想被别人发现。
等走回营内,李陵游身上已经干得差不多,他换上干净寝衣,倒回床上接着睡,这下身上总算不痒了,他翻了个身,很快进入梦乡。
翌日起,李陵游让骑兵步兵轮流骑马,行军进度再次加快。
天不遂人愿,半个月后忽然下了场大雨,军中蓑衣不够用,以防将士们生病,只好扎营避雨,行军进度因此停滞。
李陵游按照两日为一颗花生计算着路程,原本打算二十六日到达洪沟城,因为这场大雨,道路泥泞不堪,到冀水河时已经是一个月后。
来到这边,气候变得大不相同,不管日头是否悬在头顶,周身都凉得厉害,不见热意,像极了京城的冬日。
李陵游身上系了件红色披风,北风肆虐,枯叶满天,他的披风也被吹得凌乱不堪。
十日前,他下令让这边州府准备渡河船具,想要大军赶到时直接过河,今日过来,刺史及关隘守将已提前等在这里。
大军原地歇息,李陵游下马,在一众官员的簇拥下登上城墙。
大晋多为双层防线。北方以大次关为首,关内有洪沟城,往南来是此处的冀水河,又称龙骨关,紧临金戈城,是北面的第二道防线。
以南则是以落门关为首,关内有肃州城、武台城,现在这两座城池均已被东厉国占领,温老与霍统领正守在南面的第二道防线,也就是龙首关。
第一道防线是先祖建国扩疆后建的,并没有比第二道防线更占据地形优势。
李陵游来到城墙上,放眼望去,果然如他所知,这里地势极高,能清楚看到冀水河对面的白桦树林,以及远处左边的洪沟城城池,和右边并不算高的山脉。
因为山脉地形的缘故,洪沟城整体看上去并不规则,一想到卫景晨正在那里,李陵游呼吸错乱,攥紧了大拇指上的扳指。
快一年没见了,这里气候恶劣,不知道卫景晨是如何适应下来的,现在他来到冀水河,他们很快就能见面了。
“陛下。”金戈城刺史邓杰书上前恭敬地道,“关内楼船数量不足以让大军乘坐,因此臣将竹筏衔接在一起,在冀水河上建立渡桥,大军可以步行过去。”
李陵游回过神,朝邓杰书所指的方向望去,一条横跨南北两岸、长达两三里的渡桥映入眼帘之中,浮于水面之上。
冀水河自西向东流淌,水面平静无波,桥面较宽,人、马可以直接穿行。
这要比乘坐楼船方便许多,李陵游道:“真是好法子,辛苦你们了。”
邓杰书道:“这主意是摄政王想出来的。去年摄政王率领三十万大军急赴大次关,过来时见船只不够用,下令让将士们以竹筏做桥。大军渡河后这些竹筏被放在北边白桦树林里,臣想着摄政王回来时还要再用,暂且未管。得知陛下御驾亲征需要过河,臣自作主张让人用楼船将竹筏运了回来,连夜做成竹桥,供大军再次渡河。”
“原来是他想出来的。”李陵游轻笑了声。
邓杰书心中诧异,抬头看了眼,见李陵游笑意未消,急急垂下眼。
李陵游面朝北方,从这个角度看,洪沟城地势很低,他问:“洪沟城现下如何?”
“陛下恕罪,臣尚不清楚。这冀水河乃大晋最后一道防线,臣不敢离开,但臣觉得洪沟城怕是不容乐观。”
李陵游敛笑道:“你仔细说。”
“陛下,这里距离洪沟城不算远,一旦开战,这里也能隐约听到声音。自从四个月前连下了一个月雨,洪沟城那边频繁开战,白日黑夜,几乎没有停歇的时候。”
李陵游脸色骤变,连下一个月大雨,看这地势,洪沟城非淹了不可。
“几个月前摄政王曾多次派人来城内求药,对战况一字未言,臣曾写书信询问是否需要增援,摄政王回信说不用。臣知道的只有这些了。”
卫景晨竟然向金戈城求过药了!看来情况当真不妙,他必须尽快赶过去。
李陵游不再多问,交代几句后下了城楼,大军歇息完毕,他下令:“步兵十人一排,骑兵下马三人一排,即刻渡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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