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悔恨》妍小禾

7、依附崩塌，绝境无援 苏曼琪落下

　　苏曼琪落下终身残疾后，往日所有光环彻底碎裂。
　　左手残缺，不仅让她彻底失去了往日爱美张扬的资本，更摧垮了她的精神。曾经巧笑嫣然、长袖善舞的女人，如今整日蜷缩在病床上，眼神空洞，偶尔爆发的情绪只剩怨毒与崩溃。家里商铺早已倒闭，积蓄在医药费与日常开销中迅速耗尽，往日往来的亲友尽数避之不及，偌大的天地间，最后只剩下江辰一人守在她身边。
　　江辰，成了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可江辰自身，早已深陷泥沼。
　　接连不断的风波缠身，满城流言蜚语四起，单位里早已对他颇有微词。同事们窃窃私语，目光躲闪，没人愿意与他走近；领导数次约谈，言语间满是不满，他手上的工作被一再缩减，处境岌岌可危。他一边要应付工作上的排挤打压，一边要寸步不离照料情绪失常的苏曼琪，两头奔波，日夜不得安歇。
　　曾经那点朦胧的爱慕，在无休止的疲惫、争吵与绝望里，被消磨得一干二净。
　　苏曼琪无法接受自己残疾落魄的现实，将所有不幸都归咎于外界，尤其对江辰百般苛责。稍有不顺心，便是一通歇斯底里的谩骂，指责他无能、懦弱，连基本的生活都无法撑起。
　　“我变成现在这样，都是拜你所赐！”
　　“别人都躲着我，也就你还赖在这里，可你又能做什么？连一份安稳日子都给不了我！”
　　刻薄的话语一遍遍砸来，江辰起初还心怀愧疚，默默忍让。可日复一日的精神折磨，压得他喘不过气。他本就性格软弱，缺乏主见，从来都是依附他人度日，如今被负面情绪层层包裹，整个人日渐颓废，眼底的光彩一点点褪去，只剩下麻木与茫然。
　　他不是没想过抽身离开。继续守在这里，看不到半点希望，只会一同坠入深渊。可多年的习惯早已根深蒂固，他早已习惯依附苏曼琪而活，真要独自面对生活，他连迈出脚步的勇气都没有。进退两难之间，他只能继续困在这片绝境里，苦苦煎熬。
　　林烬的人始终在暗中观察着两人的状态。看着江辰被拖得筋疲力尽，看着他唯一的精神支柱摇摇欲坠，时机已然成熟。
　　接下来，便是斩断他最后一处立足之地。
　　没过几日，单位正式下发辞退通知。理由冠冕堂皇，结合了工作疏漏、作风影响等多条说辞，再加上暗中施压，江辰连申辩的机会都没有，彻底丢掉了这份维持生计的工作。
　　当那张薄薄的辞退通知单捏在手中时，江辰浑身冰冷，如坠冰窟。工作没了，也就意味着他彻底断了收入来源。他失魂落魄地走出办公大楼，望着车水马龙的街道，只觉得前路一片漆黑。
　　身无长技，人脉全无，如今又没了工作，他连养活自己都成了难题，更别说还要照顾一个残疾且性情乖戾的苏曼琪。
　　他拖着沉重的脚步回到出租屋。狭小的房间里，苏曼琪正因为一点琐事大发雷霆，看见他垂头丧气的模样，火气更盛。
　　“一天天游手好闲，回来就摆着一张臭脸，你到底想怎么样？”
　　积压许久的情绪终于冲破了底线，江辰猛地抬起头，声音嘶哑，满是绝望：“我失业了！工作没了！我们现在一分钱收入都没有了！”
　　这句话像一块巨石，砸懵了苏曼琪。她愣在原地，随即脸色变得狰狞：“失业？怎么会失业！一定是林烬搞的鬼！她就是要把我们赶尽杀绝！”
　　“是她又如何？我们斗不过她的！”江辰蹲下身，双手死死抱住脑袋，压抑许久的情绪彻底爆发，“从一开始我们就输了！当年我不敢出声，眼睁睁看着你欺负她；后来你执迷不悟，步步作死，走到今天这一步，能怪谁？”
　　长久以来的伪装与忍让彻底撕破，两人再也没有半分温情，只剩下互相指责、彼此埋怨。狭小的屋子被怨气填满，曾经那点脆弱的牵绊，荡然无存。
　　失去经济来源后，两人的生活一落千丈。从租住的楼房搬到城中村最简陋的矮屋，每日靠着微薄的零碎活计勉强糊口，三餐难以为继。苏曼琪身有残疾，无法外出劳作，每日只能困在逼仄的房间里，看着破败的环境，怨气与悔恨日夜啃噬着她的心。她愈发沉默阴郁，偶尔开口，也尽是尖酸的指责。
　　江辰活得愈发浑浑噩噩。他试过四处找活，可名声早已败坏，加上能力平庸，四处碰壁。一次次失败后，他彻底失去了奋斗的念头，整日躲在昏暗的屋里，逃避现实。
　　他彻底活成了旁人口中“无用之人”。既保护不了身边人，也养活不了自己，连直面困境、重新开始的勇气都彻底丧失。他习惯了依附，可如今唯一可以依附的人，自身难保，还不断向他倾泻负面情绪。这根摇摇欲坠的支柱，再也撑不起他的人生。
　　两人被困在底层泥沼之中，彼此拖累，互相折磨，看不到半分出路。
　　林烬听闻手下传来的近况，神色平静，无喜无悲。
　　苏曼琪为年少的恶行付出了断手的代价，余生都要在残缺与悔恨中度过，这是作恶者该有的反噬。而江辰，当年冷眼旁观，以懦弱充当帮凶，半生依附他人，毫无担当，如今落得一无所有、进退维谷的境地，亦是因果使然。
　　七年恩怨，步步清算。加害者与旁观者，都已坠入各自的地狱。
　　但故事还未走到终点。
　　林烬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眸底掠过一丝冷光。江辰一生依附他人，如今支柱崩塌、走投无路，这份“孤立无援”的滋味，还需要体验得更彻底一些。
　　当年她在小巷里孤立无援，叫天不应、叫地不灵。如今，便让他好好体会，何为真正的绝境。
　　属于江辰的最终结局，即将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