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悔恨》妍小禾

11、大结局 窗外的雨不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细碎的天光透过老旧木窗棂，浅浅落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
　　没有临江的高楼霓虹，没有深宅大院与俯首听命的手下，更没有手握权势、执掌一方的□□首领。
　　狭小逼仄的老式民房里，空气弥漫着潮湿与陈旧的味道。墙角结着蛛网，桌上摊着泛黄的旧课本，一切都停留在多年前那个深秋。
　　林烬缓缓睁开眼，浑身刺骨的疼痛瞬间席卷全身。胳膊、后背、膝盖，到处都是青紫磕碰的伤痕，脸颊依旧火辣辣地疼。她动了动手指，指尖冰凉僵硬，连抬手的力气都几乎没有。
　　原来，所有的逆袭、复仇、远走他乡、步步崛起，都不过是一场漫长又逼真的幻梦。
　　那场发生在小巷里的欺凌，从来就没有结束。
　　记忆一点点回笼。那天傍晚，苏曼琪带着同伴围堵在巷中，推搡、辱骂、拳打脚踢接踵而至。她拼命躲闪、哀求，可换来的只有变本加厉的折磨。江辰就站在巷口，静静看着全程，自始至终没有上前一步，而后默然转身离开。
　　孤立无援的恐惧，□□的剧痛，心底彻骨的寒凉，一点点抽走了她最后的生机。当晚，她蜷缩在冰冷的小屋内，伤病交加，再也没能熬过那个寒冬。
　　她早就死了。
　　死在了十七岁，死在了无尽的霸凌与冷眼之中。
　　后来那些横跨七年的恩怨，那些从底层挣扎成为□□老大的锋芒，那些看着仇人自食恶果的快意，全是弥留之际，心底不甘催生的一场大梦。
　　她太想挣脱被践踏的命运，太想让伤害自己的人付出代价，太想拥有保护自己的力量，于是在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编织出了这样一场酣畅淋漓的梦境。
　　梦里，她披荆斩棘，手刃仇怨；现实里，她早已化作一抔黄土，长眠于无人问津的角落。
　　房门被风吹得吱呀轻响，巷口传来清脆的说笑声。林烬艰难地侧过头，透过窗缝望向外面。
　　阳光正好，秋风和煦。
　　苏曼琪穿着干净整洁的校服，眉眼明媚，笑意盈盈，身边簇拥着好友，一如从前那般耀眼夺目。她没有经历职场倾轧，没有商铺倒闭，更没有被斩断左手、困于残缺与悔恨。年少的骄纵与恶意，仿佛从未在她生命里留下半点痕迹。
　　不远处，江辰缓步走来，自然而然走到苏曼琪身侧。两人并肩而行，言语亲昵，举止融洽。他依旧温和安稳，按部就班读书、生活，没有落魄失业，没有被活埋荒野，半生平顺，无忧无扰。
　　他们的人生，从未因为一个早逝的孤女，产生过一丝一毫的波澜。
　　世间最残忍的莫过于此。你倾尽执念做了一场复仇大梦，可现实里，加害者与旁观者依旧岁月静好，喜乐如常。你的痛苦、绝望、不甘与死亡，于他们而言，不过是人生路上一段微不足道的插曲，转头便彻底遗忘。
　　没有人记得那个在小巷里受尽欺辱的少女，没有人惋惜她过早凋零的生命。
　　林烬望着那两道渐行渐远的身影，眼底最后一点光亮缓缓熄灭。心底翻涌的恨意、执念、期盼，如同潮水般慢慢退去，最终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空茫。
　　梦该醒了。
　　她不再挣扎，缓缓闭上双眼。周身的疼痛渐渐褪去，冰冷的躯体慢慢变得轻盈。缠绕多年的怨结，支撑灵魂的执念，尽数随着这场幻梦一同消散。
　　爱恨也罢，仇怨也罢，逆袭也罢，到最后，皆是虚空。
　　屋外的喧闹依旧，人间烟火照常流转。苏曼琪与江辰走着属于他们的安稳人生，岁岁年年，平安顺遂，从未被过往惊扰。
　　而林烬，那个活在黑暗与伤痛里的女孩，彻底归于沉寂。
　　一场南柯大梦落幕。
　　尘归尘，土归土。
　　从此世间，再无林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