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见鬼 要是师尊还 ...
-
火星夹杂在灿灿剑影中,血肉被劈开和重物倒地的闷响接二连三。
树木随着脚步变得稀疏。
山崖前,木鹤勉力抹了最后一人的脖子,看向倒下的尸体身后的一众练虚、合体期的修士。
腹部的窟窿很大,一连被刺了两三剑。
血一股一股的涌,稀稀拉拉拖了一地。
木鹤身上的衣裳质地细腻,是今年生辰五师兄和二师兄一起缝的。
他入门晚,是宗门里最小的徒弟,因为年纪小又生的讨喜,上头的师兄师姐们都格外稀罕他。
下山必带吃食玩物,或者法器奇石一类。
碧流山不是什么大宗门,上下只有十几人。但地段好,整座山便是灵脉。
前不久妖魔动乱,为了不惊扰人间,修仙之人纷纷迎战,而他们的师尊望泉仙尊,也是碧流山掌门,不幸战死。
当日天地随着他的陨落而变色,西边的雷云飘了千万里,下了一场空前绝后的大雨。
那时望泉已修炼至渡劫期,是世上最有望飞升的人。
也是碧流山唯一的庇护。
望泉一死,护山结界自动崩坏,没等弟子们将新结节支起来,那些不知从哪来的虎视眈眈的人,带着满腹贪欲冲了过来。
他们杀尽山上所有弟子,抢走忘泉给他们的灵器,拿走库房的灵石财宝,贪婪至极。
望泉原本是散修,所以碧流山建成不足百年,弟子们修为不够根本无力对抗来敌。
杀到最后,只剩一个木鹤。
他的师兄师姐们让他跑,让他要活下去。
他尽力了,踩着满地鲜血头也不回的跑了许久。
木鹤儿时是个哭包,动不动就喜欢拿望泉的衣角抹鼻涕,后面大了嫌丢人便没怎么哭过了。
可到了如此地步,满腔怒火悲恨几乎要倾泻而出。
他压住发紧的喉头,咬牙把眼泪憋回去。碧流山上下满门无一退缩,血战到死,他不能成一个无能嚎哭的懦夫……
至少站着死,还显的有骨气些。
倘若……再刻苦一点就好了,修为在高一点就好了,再有点天赋就好了。
师尊要是还在,他们又怎会是如此田地。
木鹤又吐出一口血,脑子里纷乱闪过许多的场景。
想起师尊把他从乱坟里抱出来的那一刻、想起第一次见大师姐的时候。
三师兄今天的鸡还在锅里没盛出来,四师姐昨夜刚学会吹第一首曲子……
木鹤轻笑一笑。
开始翻走马灯了,要上路了。
少年个头不太高,面貌尚未来得及变得沉稳。
他举起剑,站的笔直。剑尖指向那些血仇。
“尔等贪念难压,万代不可得道。他日阴曹地府见面,我等必亲眼看着你们永入十八地狱!!!”
数道灵力与刀剑向他袭来,不留余地的将身躯轰碎。
死无全尸。
意识跟随鲜血融进土里,又带着滔天怨念冲向云层。
甘心吗?
当然不啊!
他们犯下累累罪行,凭什么能多活些时日,凭什么他们不能即刻血债血偿!?
满山消解镇压怨气的法阵破了一个裂隙,无数怨魂托举着一个人塞了出去。
木鹤微微睁眼,看见他那些师兄师姐们站在阵法的裂隙内看着他,一如往日,又只剩诀别。
然后,什么也看不见了。
缝隙被合上,随后是远去的山峰。
……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你谁啊啊啊啊啊!师尊啊!有鬼啊啊啊啊啊啊啊!!!”
木鹤意识回笼,入目便是一个只身着寝衣缩在床角的少年。
木鹤张了张嘴。
“啊啊啊!鬼要开吃了啊啊啊师尊啊啊啊啊啊啊!!!”
木鹤:“……”
他呵道:“闭嘴!你吵死了!!”
少年闭了嘴。
木鹤道:“你姓甚名谁?”
少年弱弱道:“妄虚仙尊坐下,温,温琼……”
木鹤点头,转身欲走。
温琼道:“你去哪?”
“寻仇。”
温琼一抖,但又向前阻拦:“你找谁!我派规矩森严,从未有人滥杀无辜,你、你若是死于我派弟子之手,那你必定做了十恶不赦之事!”
木鹤顿了顿,喃喃道:“……十恶不赦?”
随后他摇头。
不是,他从不曾作恶,他……必须得复仇……
什么仇?
他叫木鹤,死于非命……要找谁?
丝丝缕缕的怨气蔓延开来,模糊了他的记忆,就连意识也险些被吞没。
温琼看这鬼突然疯魔了般狂捶自己的头,翻身下地,下意识要拦。
他抬起手抓住木鹤的胳膊,掌心触到的皮肉寒凉至极。
木鹤瞬间平静下来,漆黑的眼珠缓缓转过来看他,杀意尽显。
温琼一惊,撤手后退。
“有你……你能碰到我!你是其中一个!!!”
木鹤双目涌出血泪,口中的声音被怨气冲刷的变了调,尖啸着冲向温琼。
四周结上冰霜,温度低的不可思议。
温琼动弹不得,眼见那双已不似常人的手将要刺穿他的喉咙。
一股巨力袭来,温琼被拽离了鬼爪。
随后一张符纸带着千钧之力打在了木鹤背后,将他钉死在了温琼的床榻之上。
木鹤周身怨气攒动,但被那薄薄的符纸不断压入体内不得外放。
练虚期。
木鹤心道不好。
他扭头看向来人,只见一青衣男子抓着温琼的手,上下察看着他。
耳边传来温琼惊喜的一声师尊。
背后一烫,符纸缓缓开始灼烧,火撩在了魂魄上带起疼痛。
怕是要彻底交代在这了。
木鹤死死盯着温琼,眼中含着杀意与不甘。
“等等!师尊!我认得他!”
符纸上的火熄了。
木鹤看着妄虚仙尊抬手隔空揭开他背后的符纸,改用灵力压制住他。
温琼走到床榻前蹲下,和木鹤平视:“你是不是……叫木鹤?你师尊可是望泉?”
木鹤乍然听见师尊的名号心间一揪。
难以遏制的悲伤涌起,他眼里又开始啪嗒啪嗒的流血泪。
温琼吓了一跳,忙道:“你莫哭啊!忘泉仙尊与我师尊是相识,而咱们……是道侣。”
木鹤静下来。
出奇的安静。
道侣?那是什么??哦……好像是要成亲的,还要洞房双修……等等,道侣???
木鹤睁大了眼:“我人都死了为什么会有个道侣!?”
温琼一派悲伤样:“还记得那年雪夜,我不过是一不足五岁的稚童,没曾想年纪轻轻却被你……被你……哎,都是泪啊!哎哟!”
妄虚一巴掌呼在了徒弟头顶:“少胡说八道!”
温琼老实了,他轻咳两声道:“我师尊精通卦数,他以前闲的没事干给我卜了个姻缘,然后便把我带去碧流山提亲了,虽然被打了出来,但我记得那时候见过你一面,你可能不记得了,你小时候真可爱!咳咳跑远了。冤魂只能向真凶讨债,也只能碰到仇人。但我估计是因为咱们有命定的情缘所以你才碰的到我。”
木鹤静静听着,没吭声。
温琼笑道:“怎样,别杀我了好不好?为夫帮你复仇!”
木鹤:“……”
不知道为什么还是很想弄死他。
妄虚解了压制的灵力,谁也不看,颇有睥睨天下之感:“怨气太重,恐怕长此以往要损伤魂魄。”
木鹤点点头。
妄虚又道:“你身上被人施了掩息咒,旁人瞧不见你,不用担心被仇人寻见。且在温琼身边修养,待魂魄稳定下来我便为你炼制躯壳。”
温琼忽然抬头看向他师尊:“所以师尊你也看不见他吗?”
妄虚点头。
温琼:“……”
木鹤:“……”
难怪你说话不正眼看人呢!
妄虚见温琼视线瞥向地上的符纸,解释道:“修炼到一定境界,即使看不见也能感觉到危险在哪。”
他终于笑了笑,拍拍温琼的脑袋:“想帮你的小道侣报仇还得多练练,别看他比你晚两个时辰出生,同样二十籍贯,人家可是金丹,你还在练气呢!”
温琼:“……”
手痒,想欺师灭祖。
妄虚抬手扫去了屋内残霜,扭头离去。也不管屋里的一人一鬼。
左右以后也是两口子。
温琼终于重新爬回自己的被窝,又拽着木鹤的袖子将人一起拉上床。
木鹤虽已知这人恐怕是他未来道侣,但还是接受不了,浑身别扭。
他从来都是自己睡一张床,一个人睡觉才舒服!一点也不想和别人同睡。
何况身旁的人活像一个登徒子!
木鹤忍无可忍的一脚踹上温琼的腰,将人踢的险些嵌进墙里。
“你再爬过来搂我,我就弄死你!”木鹤苍白的死人皮上被气出了红。
温琼哎呦哎呦的捂着腰,但还是笑着的:“谋杀亲夫啊!你这一脚有点伤肾……”
木鹤气的躺不下去,坐起来瞪着温琼。
温琼还想再来两句骚话,谁知竟瞧见木鹤脸上划过血痕。
成了鬼的魂魄流不出泪,满载的怨气会化做鲜血代替泪水。
木鹤起先只是流血泪,随后浑身控制不住的发抖,呼吸急促的似是喘不过气。
虽然不用喘气。
他喉咙间不断冒出零星的字眼,随后难耐的嘶喊出声。
他只是喊,浑身怨气滔天却没有丝毫想要攻击的意图。
“为什么他们都走了……我却出来了……我,活下来了……”
“不啊……我也,死了啊。”
“可为何,我不在师尊他们身边!为何我见不到他们了?!”
木鹤的魂魄忽然变得朦胧,边缘逐渐化散成雾气。
那是魂魄承受不住怨念,将要散了。
温琼一惊,当即向前握住木鹤的手腕,用灵力稳固住他的魂魄。
“抱歉,我不该逗你的。都是我的错,我早该知道你受不得刺激……”
周围怨气冰的刺骨,荡到身上连皮肉都似乎要冻住。
温琼皱眉一声不吭,犹豫着抱住了木鹤。
怀里的躯体没有一丝温度,和一块冰坨差不多。
可是那冰坨哭的肝肠寸断,让人生不起丝毫嫌弃,只想抱着他,暖着他。
温琼学着儿时娘亲哄他那般轻拍木鹤的后背,温声道:“我的错,都是我的错。莫哭了,莫哭了……”
木鹤手指攥住温琼背后的衣物,意识被怨气冲的模糊不清。
他嘴里喃喃哭诉道:“师尊……我想你了,你走了,好多人欺负我!他们抢我的东西,抢我的屋子,还要我的命啊……师尊!他们都欺负我们啊!”
温琼轻拂他的发顶,在他耳边道:“师尊回来了,没有人再能欺负你了,师尊带你回家了……”
木鹤好像怎也哄不好,眼中流下的血染透了温琼大半寝衣,红的刺眼。
天边泛起鱼肚白,温琼灵力几乎耗尽,他感觉自己为数不多的修为似乎又往后退了一点。
他顶着黑眼圈长叹一口气,手下还在轻拍着某只睡在他怀里的爱哭鬼。
he,不虐不虐咳咳咳

好吧我自己都不信
木鹤是哭包嘛?有点,但要脸
温琼可以不要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