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双眼睛》SableLocke

2、第 2 章 特调局

　　特调局的审讯室里，白炽灯光惨白刺眼，将狭小的空间照得纤毫毕现。

　　单向玻璃隔绝了外面的嘈杂，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的烟草味和一种令人焦躁的压抑感。秦烈将那份湿漉漉的档案袋往不锈钢桌上一扔，发出“啪”的一声脆响，震得桌上的水杯微微一颤。

　　“坐。”秦烈拉开对面的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那双极具侵略性的眼睛死死盯着闻疏，试图从这个看似斯文败类的男人脸上找出一丝慌乱。

　　闻疏却像是没感受到这股低气压。他慢条斯理地拉开椅子，坐姿端正，甚至还得体地整理了一下白大褂的袖口，那副金丝眼镜在灯光下折射出冷淡的光。

　　“秦队长，这里是审讯室，不是你的审讯室。”闻疏的声音平稳清冽，带着一股子与生俱来的矜贵，“我现在的身份是协助调查的证人，不是嫌疑人。”

　　“证人？”秦烈嗤笑一声，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抵在下颌，“闻疏，那具女尸的切口手法，和你当年在医学院发表的‘完美解剖’论文如出一辙。全滨海市，能做出这种切口的，除了你，我想不出第二个人。”

　　他说着，从档案袋里抽出那张惨烈的尸检照片，两根手指夹着，猛地推到闻疏面前。

　　“解释一下吧，闻医生。或者说，这就是你离开学院后，在地下诊所练就的新手艺？”

　　照片上的尸体惨不忍睹，胸腔被精准打开，内脏缺失，切口平滑如镜，甚至连皮肤的纹理都被某种锐器完美切断。

　　闻疏垂眸，目光落在照片上。

　　一秒，两秒，三秒。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极度专注的兴奋。他伸出修长的手指，并没有去拿照片，而是隔着空气，沿着切口虚虚地划了一道。

　　“秦队长，你的观察力如果只停留在‘像不像’这种浅显的层面，那这案子你破不了。”

　　闻疏抬起头，镜片后的眸子清亮得惊人，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你看这里，第三根肋骨切断处，有一个极其细微的顿挫。这说明凶手在下刀时，手腕有过千分之一秒的犹豫。他在害怕，或者说，他在享受这种破坏的快感。”

　　秦烈眯起眼睛，身体紧绷：“继续。”

　　“还有这里。”闻疏指尖下移，指向腹部的一处切口，“脂肪层的厚度被切得完全一致，误差不超过0.1毫米。这不是为了杀人，这是为了‘展示’。凶手是个完美主义者，甚至可能有强迫症。他不是在处理尸体，他是在创作。”

　　闻疏顿了顿，目光直视秦烈，语气笃定：“所以，凶手是个左撇子，身高在一米七五到一米七八之间，惯用柳叶刀，且极有可能从事医疗或屠宰相关行业。最重要的是……他认识死者，或者说，他对死者有着某种扭曲的占有欲。”

　　审讯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秦烈盯着闻疏，眼神复杂。这个男人刚才那一番话，精准得可怕，甚至连法医还没来得及出具的初步报告都吻合了大半。

　　“你怎么知道他是左撇子？”秦烈沉声问，声音里少了几分刚才的戾气，多了几分探究。

　　“因为切口的倾斜角度。”闻疏指了指照片，“只有左撇子在下刀时，为了发力顺畅，会形成这种特定的左高右低的微倾。这是肌肉记忆，骗不了人。”

　　秦烈沉默了片刻，突然笑了。他靠回椅背，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在指尖转了转，却没点燃。

　　“闻疏，你果然有点本事。”秦烈盯着他，眼神像是在看一件稀世珍宝，又像是在看一个危险的对手，“既然你这么了解他，那不如加入我们。特调局缺一个能看透人心的侧写师，而你，缺一个能让你合法‘解剖’的地方。”

　　闻疏微微挑眉，似乎对这个提议并不意外。他靠向椅背，双手交叠在身前，姿态慵懒而优雅。

　　“秦队长，你这是求我？”

　　“是交易。”秦烈把烟叼在嘴里，咬住滤嘴，含糊不清却语气坚定，“你帮我抓人，我给你权限。滨海市的档案库、案发现场，甚至是我的配枪，你都可以用。前提是——你得听我的指挥。”

　　闻疏看着他，镜片后的眸光闪烁了一下。他似乎在权衡，又似乎在透过秦烈，看着更远的地方。

　　良久，他轻笑一声，那笑容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

　　“成交。不过秦队长，有一点我要提醒你。”闻疏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秦烈，“一旦我介入，你就再也无法掌控局面了。因为有些真相，可能会让你这位‘疯狗’都感到害怕。”

　　秦烈也站起身，两人的距离极近，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我秦烈这辈子，就没怕过什么真相。”秦烈咧嘴一笑，野性十足，“只要能把那帮杂碎咬出来，就算是地狱，我也敢闯。”

　　闻疏推了推眼镜，转身走向门口，声音清冷地飘来：

　　“那就走吧，秦队长。你的‘猎物’，可不会在原地等你。”

　　审讯室的门被推开，外面的光线涌了进来。秦烈看着闻疏清瘦却挺拔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