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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暴雨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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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已经整整下了一夜。
滨海市的老城区像是一块被泡发了的海绵,空气中弥漫着下水道反涌的腥气和铁锈味。巷尾那家挂着“康民诊所”破败招牌的小店,此刻却亮着一盏昏黄的灯。
屋内没有病人,只有一股浓烈到化不开的消毒水味。
闻疏穿着一件略显宽大的白大褂,袖口挽起,露出一截冷白得近乎病态的小臂。他正低着头,修长的手指捏着一把银亮的手术刀,在昏黄的灯光下,极其专注地剔除着一颗新鲜猪心上的筋膜。
他的神情专注得近乎虔诚,那双藏在金丝边眼镜后的眸子,此刻微微眯起,眼睑半垂,遮住了平日里清冷的锋芒,只留下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静。
刀刃划过肌理,发出极其细微的“沙沙”声。
随着刀尖精准地挑断最后一根纠缠的血管,闻疏的嘴角极其细微地勾了一下——那不是笑,而是一种近乎强迫症得到满足后的松弛。他微微侧过头,借着灯光审视着那颗被剥离得干干净净的心脏,眼神里流露出一丝近乎病态的欣赏,仿佛他手中的不是一块血肉模糊的内脏,而是一件正在被雕琢的稀世珍宝。
他的呼吸很轻,轻到几乎与窗外的雨声融为一体。只有在他用镊子夹起一片薄如蝉翼的脂肪组织时,那修长睫毛的末端才会随着手腕的动作轻轻颤动,显出一种诡异的韵律感。
“咚、咚、咚。”
敲门声很有节奏,不急不缓,却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硬气。
闻疏眼底的那抹欣赏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漠然的死寂。他手上的动作没停,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声音清冷得像窗外的雨:“打烊了,急症去市医院。”
门外的人没说话。
下一秒,“砰”的一声巨响,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木门被人从外面暴力踹开。湿冷的风裹挟着雨水瞬间灌入室内,吹得桌上的病历纸哗哗作响。
一个高大的身影逆着光站在门口,黑色的作战服被雨水浸透,紧紧包裹着贲张的肌肉线条。男人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像是一头锁定了猎物的野兽,带着极强的侵略性直直刺向屋内。
秦烈。特调局“破晓小队”的组长,滨海市警界出了名的疯狗。
秦烈大步跨进屋内,军靴踩在老旧的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环视了一圈这个逼仄脏乱的黑诊所,目光最终定格在那个连头都没抬的白大褂身上。
“闻疏?”秦烈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玩味,“前天才解剖学教授,现在的地下黑医?”
闻疏终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他慢条斯理地将手术刀放在托盘里,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这才缓缓抬起头。
那是一张极具欺骗性的脸,五官精致清冷,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看起来斯文又禁欲。如果不是此刻他手边放着那颗被剖开得整整齐齐的猪心,任何人都会以为他是个温文尔雅的医生。
“私闯民宅,秦队长好大的官威。”闻疏摘下沾了血污的橡胶手套,随手扔进医疗废物桶,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如果是来看病,出门左转是急诊;如果是来抓人,证据呢?”
秦烈嗤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张被雨水打湿了一角的照片,啪地一声拍在满是划痕的桌面上。
照片上是一具被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女尸,切口平整得令人发指,像是一件被精心拆解的艺术品。
“今晚十点,西郊废弃工厂发现第一块人体组织。”秦烈身体前倾,双手撑在桌面上,极具压迫感地逼近闻疏,“法医说,这刀法,全滨海市除了你,没人使得出来。”
闻疏扫了一眼那张惨烈的照片,镜片后的眸光没有丝毫波动,既没有恐惧,也没有厌恶。他只是微微皱眉,伸出两根手指,将照片轻轻推远了一些。
“切口平滑,没有锯齿状拖痕,下刀角度垂直于皮肤表面,力度均匀。”闻疏的声音冷静得近乎冷酷,“凶手是个左撇子,身高在一米七五左右,惯用柳叶刀,而且……他有很严重的强迫症,你看,他连皮下脂肪的厚度都切得一模一样。”
秦烈眯起眼睛,野兽般的直觉告诉他,眼前这个男人不仅仅是在分析,他是在享受这种与凶手跨时空对话的快感。
“看来你很有经验。”秦烈盯着闻疏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一丝慌乱,但他失败了。
“这是医学,秦队长。”闻疏站起身,他比秦烈矮了半个头,但气场却丝毫不输,“还有,你找错人了。这种粗糙的几何切割,是对解剖学的侮辱。如果是我,我会让尸体保持它原本的美感。”
秦烈盯着他看了足足三秒,突然笑了。他直起身,从腰间摸出一副银手镯,在手指上转了一圈。
“不管是不是侮辱,你现在是唯一的嫌疑人。”秦烈上前一步,一把扣住闻疏的手腕。男人的手掌滚烫粗糙,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跟我走一趟吧,闻医生。特调局的审讯室,刚好缺你这种人才。”
闻疏没有挣扎,只是垂眸看了一眼被扣住的手腕,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似笑非笑的弧度。
“秦队长,希望你做好心理准备。”闻疏轻声说道,“一旦让我介入,有些真相,可能比你想象的更脏。”
窗外一道惊雷炸响,惨白的电光瞬间照亮了两人对峙的身影。
雨,下得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