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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原本以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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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以为,那天晚上温砚在文体中心对自己说的那些话已经是拿刀在剜自己的心了,看到刚才那副场景,江肆才知道,什么叫做撕心裂肺,什么叫做痛入骨髓。
江肆小时候在爷爷家里翻到过一本旧书,是张恨水的《梁山伯与祝英台》和金庸《孟姜女》的合订本,依稀记得封面上是几个线条稚拙的古代小人的形象,当时他坐在地毯上看完了整本书,一抬头视线跌跌撞撞地,望见了落地窗外橘黄色的落日。他觉得故事里的痴男怨女都太过妄诞,就如同拟人化的绘本故事,不过是为了哄骗孩子多认识些字罢了。以他来看,追求一生一世一双人是没有错,但不至于拼上自己的性命的,他也对孟姜女因为失去伴侣的悲痛程度感到质疑。后来在国外偶然听到过钢琴曲《梁祝》,更是觉得甚为平平,连那一丝震天撼地的悲悯也失掉了,除了结尾处十几秒的高昂,整个旋律平淡得如同涓涓细流,现在想想倒又生出一股凄凉来。
佛说人有八苦,生、老、病、死,怨憎会、爱离别、五阴炽盛、求不得,生由不得他来做主,老和病他都是可以忍受的,他也能安然接受死亡,怨憎会、爱离别、五阴炽盛也都能从容应对,唯有“心所爱乐者,求之而不能得”是他初次品尝到的,不仅苦涩,而且身心俱受创。
遇到问题首先思考的就是解决问题的方法,江肆不是那种会委屈自己的人,即便是从头来过,他也不会放弃。
温砚,迟早会是自己的。
江肆嘴角挂了一丝扭曲的笑:“呵,换家店吧,去蓝色港湾。”
在江肆一连喝了六杯洋酒之后,贺子成终于忍不住了,一手手死死按着江肆的手腕,一手把盛放着大半瓶酒的酒瓶拿得远远的:“真别喝了,你姐知道非打死我不可。”再怎么说江肆也是大病初愈,搞不好今晚又要给医生打电话。贺子成朝着沙发对面处理工作的杜庭川十分焦急地说:“老杜,你也劝劝啊。”
杜庭川抽空抬了一下头:“失恋嘛,正常。身体痛了就没空去思考心里痛了。”
“算了算了,你少说点风凉话吧”贺子成就知道杜庭川是个指望不上的,只能继续低声劝说江肆:“肆儿,别喝了昂。”
贺子成打开了自己的相册,在江肆面前慢慢地滑动着:“你看,这是我让我舅给你选的,你看有喜欢的不?”
杜庭川幽幽地说:“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温砚,你这个时候给他送个天仙他都不看一眼。”
贺子成真的懒得搭理杜庭川了,这要是在古代,杜庭川就是那种扰乱军心的奸臣,该拉出去砍头,以儆效尤。
“那你有办法吗?”
“我手上有两张音乐剧的票,可以让肆儿和馨馨一起去……”
“停停停,我就多余问。”贺子成把手机随手放在了桌子上,狠狠抓了抓头发,他实在不想再提那个人的名字,但目前这情况,只能先顾好眼下了:“你怎么就能确定那是他女朋友呢对吧,你……”
“你电话响了。”杜庭川提示道。
贺子成哪里有空去管什么电话,眼见一整瓶酒都要被江肆喝光了,于是他烦躁地朝杜庭川摆了摆手:“现在我哪有空接!”
杜庭川看了眼来电显示,瞬间停下了手中的工作,少见地发扬起了雷锋精神:“那我帮你。”
“喂。”
对方顿了顿,像是又重新确认了一下拨打的号码,有些迟疑地开口问:“这不是贺子成的号码吗,你是?”
“呵呵,不记得我了,我是杜庭川。”
“杜哥,你好。贺子成在吗?”
“忙着呢,你有什么事情可以跟我说,我代为转达。”
贺子成撇了杜庭川一眼,见那老狐狸笑得如沐春风,他这一下子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古古怪怪地问道:“谁啊到底?”
往常唯恐怕话音落在地上的杜庭川此时就像聋了一样,太不正常了。
贺子成走过去,一把夺过了杜庭川手中的手机,一看来电显示,他咬着牙狠狠地指了指杜庭川:“老杜,你等着。”
贺子成心虚地看了正在往杯子里倒酒的江肆一眼,大步出了包厢,压抑着怒气低声道:“你还有功夫给我打电话?”
“什么?”温砚被突如其来的责怪搞得有些懵。
贺子成调整了一下,继续道:“没什么,你说吧什么事儿?”
“你近代史纲要作业还没交,团支书联系不上你,所以让我来问问你。”
贺子成揉了揉脑门儿,什么作业的他早忘了:“噢那个呀,我已经做完了,待会儿发给他。”
“好。”
“哎温砚,”贺子成在温砚挂电话之前,犹豫地叫住了他:“你今天是不是去市区商厦了?”贺子成还是想借此机会再次确认一下,毕竟上次就是误会了的。
“对,你也去了吗?”
“我就说有点像你。你身边还有一个女孩子,是交女朋友了?”
“没,是我妹妹。”
贺子成语气中是抑制不住的兴奋:“妹妹!你等会儿。”他大力推开包厢门,站在江肆身边,把手机开了免提,几乎是戳到了江肆脸上,接着故意加大了音量:“温砚啊,你的意思是跟你一起去逛街的那个女生是你妹妹对吧?”
“是啊。”温砚真觉得贺子成有时候有些莫名其妙的,富家公子都这样吗?
“就是你那个上初中的亲妹妹?”
温砚不知道贺子成是怎么知道他有个亲妹妹的,毕竟他从没有主动提起过,但这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不是。”
房间内的三个人同时屏住了呼吸,等待着温砚的进一步解释。
“是表妹。”
“噢!表妹啊,有血缘关系吧,你们确实有点像哈。”
“嗯。”
“行,谢谢你啊。”
贺子成一放下手机,杜庭川说:“你可真行,套别人话。”
贺子成一脸无奈:“我这都是为了谁呀。”又转头对江肆道:“听着了吗江大少爷,不是女朋友,可别再喝了啊。”
江肆始终低着头,整张脸陷在阴影里,表情难以捉摸。
至少没有贺子成想象中的开心。
江肆拿起一杯酒,仰头饮尽:“那又怎么样呢,他早晚会有女朋友的。”
杜庭川点了点头:“这倒是不假。”
这个办法都没用的话,贺子成真的是黔驴技穷了,他烦躁地坐了下来,给自己也倒上了一杯酒。
杜庭川已经步入职场,管理着一家不小的企业,他之所以仍旧愿意花时间和精力和面前这两位大学生厮混在一起,确实有自己的私心,但毕竟是人,即便他再以利益为重,他对江肆也是有情感在的,身体刚好就喝这么多酒实在与自虐无异:“江大少,我问你,你是想要得到他,还是想跟他谈恋爱?”
“这矛盾吗?”
“如果你就为了单纯的跟他睡一觉,那以你的身份地位,多少手段用不上。不过你要是真心喜欢他,想要长久的陪伴,那就不能这么着急。”
“呵~手段。”到现在,江肆已经不相信什么真诚追求的鬼话了,他要按照自己的方式来。
“这真是你初恋?你在英国就没?”
“没有。”
“没事儿,初恋嘛,都很难搞,以后谈的多了就好了。”如果以过来人的经验来说的话,杜庭川认为,这世界上能和初恋走到最后的概率很小,当然那些相亲认识的除外。
贺子成啪地把玻璃杯往桌子上重重一放:“老杜总算说句人话了,肆儿啊,我知道你急,你先别急,要稍微冷着他点,慢慢从朋友做起。其实本来他可能已经接受你做朋友了,结果你上赶着,倒让他反感了。”
“对,正好马上放假了,你这几天就先别去找他了。”
“好好吃饭,好好健身,没有人愿意和病秧子在一起吧。”
“是啊,那身体可是革命的本钱。”
两人一唱一和地,从来没有看对方如此顺眼过,如同久旱逢甘霖、他乡遇故知,情绪越来越高昂。
一瓶酒见空后,江肆猛然站起了身:“我回去了,你们慢慢吃吧。”然后贺子成与杜庭川面面相觑。
贺子成挠了挠头:“老杜,你说肆儿这是想开了还是没想开啊?”
杜庭川看了眼刚才江肆坐的位置上留下的空荡荡的酒杯,抱着双臂往沙发上一靠,叹了口气,怔怔道:“我看挺难的。”
五一假期之前,温砚都是在分外平静的日子中度过的,没有吴杰,没有江肆,甚至连贺子成都不见了踪影。原本有个高中时候的同学想要邀请他去爬山,他直接推掉了。他还提前完成了作业,抢到了二十八号的车票然后顺利回家了。
温砚在上高中之前一直在县城生活,高中之后搬家到了市区。虽然只是十公里左右的距离,但对当时的温砚来说,好像一切又重新开始了一样,小初时候交到的两个好友,随着这次搬家,联系也一下子被切断了,不是失去了联系方式,而是大家都心照不宣地消失在彼此的生活中了。对温砚来说,这算是一个不好不坏的结果,伤心吗好像是有的,但也很快被时光流逝冲刷干净了,现在他已经明白好友都是阶段性的这个道理,所以更加释然了。搬家对他来说也有一个巨大的好处,那就是父母争吵的次数骤然变少,甚至比之前更加恩爱,颇有相敬如宾的味道,温婧也跟着变得更开朗了许多。
温砚本想着回家之后去学校接温婧的,但高铁晚点了十几分钟,出来之后乌云密布的,几分钟后大雨就倾盆而下,他跟一群人挤在车站前的走廊避雨,恶劣的天气加上晚高峰,一直叫不到车,他便拉着行李举起伞踏过盛开的水花一路走到了最近的公交站牌,不过不巧的是,他到的时候前一班车刚刚开过,就差那么半分钟,如果晴天的话他肯定是可以赶上的。他一边继续叫车,另一边等着预计还有二十六分钟才到达的下一班公交,这样折腾了一通,他到家的时候已经将近八点了。
推开门之后,温婧一下子冲过来就要抱他,被他一只手挡住了,他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干的,头发也没能幸免,真不知道雨伞的作用到底什么是什么。
等他洗了澡换了干净衣服出来,第一件事就是把行李箱中给温婧买好的礼物拿了出来。
“哇,谢谢哥哥。”
没等温婧把包装袋打开,萧艳提醒道:“先吃饭。”
温砚摸了摸温婧的头,她才不情愿地跟着一起坐在了餐桌前。
温砚夹了口菜,问道:“阿姨呢?”他一口就尝出来饭菜是萧艳做的,口味极淡,从前倒没觉得有什么,搬家之后雇了一个做饭阿姨,他才知道以前过得都是什么日子,明明是相同的食材,不同的烹饪手法,有的难以下咽,有的就是人间美味。
萧艳给温婧盛了一碗汤,回道:“平时就我自己在家,用不着,就把阿姨辞掉了。”
辞退了?这显然有些不对劲儿,这几年他们家里的生活条件好了些,萧艳便不出去工作了,社交圈子也换了,由从前那个关注做什么饭菜和育儿的宝妈变成了热衷于购物和旅游的中产家庭主妇,后来家务也懒得做了,请了阿姨,自己则培养了个打麻将的爱好。萧艳本就生得美丽,近些年愈发显得年轻了。温砚挺支持萧艳的,她也辛苦了那么些年,是该好好享受了。
可是好好的为什么要辞退阿姨呢。
温砚又想起自己在三天前给温向东发的消息,至今还没有收到回复。
他不想往不好的方面去想,但有些事情真的发生了的话,他也只能接受。
来的路上饿得不行,现在吃了两口便想放下筷子了,但还是磨磨蹭蹭地吃完了一碗米饭。刚准备起身,周遭一下子就陷入了黑暗。
“哎哟,怎么没电了?”几秒钟之后,萧艳才惊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