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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江肆口中的 ...

  •   江肆口中的“家”是为了方便上学买的,叫做水岸林邸,贺子成去过好几次,还留宿过。说起来江肆家请的那个阿姨做菜可真有一手,尤其是南方菜,做得非常地道,贺子成好久没吃了,还真有点想了。
      但当所谓的晚餐被放在他面前的时候,贺子成感受到了巨大的心理落差。
      他指着盘子里面被切成丝的生菜叶子和一根比手指还小的胡萝卜,内心有些崩溃:“就这?”
      江肆一脸理所当然:“是啊。”
      “你认真的?”
      “不然呢。”
      “要是温砚是个女孩儿,知道你为他做这些,没准儿一感动就喜欢上你了。”
      江肆从没想过如果温砚是女生这种可能性,温砚就是温砚,这世上独一无二的温砚,他从不觉得爱情是要区分性别的。
      “他不是女生。我做这些也没想让他知道。”说罢江肆夹了口生菜丝放在嘴里慢条斯理地咀嚼着。
      他挺喜欢吃生菜的,生菜汁液很多,有嚼头,还有点甘甜的味道。
      贺子成看着亿万身家的大少爷坐在自己面前吃着少的可怜的生菜丝儿,真是比梦境还要荒诞,这不是妥妥的恋爱脑吗?
      “肆儿真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
      “你还是个恋……”贺子成改变了下措辞:“痴情种。”
      “既然爱当然要深爱。就跟你一直在等岳琳韵一样。”
      这句话真的是把贺子成噎得结结实实的,他顿感无力,整个人往椅背上重重地一靠,眼皮也耷拉了下来。
      说起来贺子成和岳琳韵,那真是一个追妻火葬场的典型故事。
      贺子成刚开始追求岳琳韵的时候,确实是奔着她是江肆的表姐去的,当然还惦记着岳家的产业。好不容易追到手之后他却有点飘了,瞒着异国的岳琳韵和校花搞暧昧,还和他那些狐朋狗友约嫩模,但终究纸包不住火,在他和嫩模正准备春宵一度的时候,被突然从英国杀回来的岳琳韵抓个正着,那可是捉奸捉双,人证物证确凿。这件事可以称得上是贺子成人生一大污点。从此之后,贺子成金盆洗手、痛改前非,一心搞学业搞事业。但不论他如何补救,他在岳琳韵那里的印象已经全然崩塌,他也是努力了好久才能和岳琳韵维持现在的朋友关系,可他想要的不只是这些,不过任重道远、步履维艰。
      贺子成被戳了痛处,窘迫地摆了摆手:“不说了不说了。”
      夜深人静,贺子成翻来覆去睡不着。正所谓当局者迷,贺子成才发觉,自己才是那个最大的恋爱脑,还很愚蠢。越想逼自己睡觉,从前被岳琳韵捉奸在床的那段他人生中最想删除的记忆越发明晰,一遍又一遍在自己脑子里播放着,他甚至能回忆起当时岳琳韵看他像看垃圾般的眼神,他从床上坐起来,抓了抓头,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杜庭川!”
      彼时杜庭川刚结束一个晚间会议,正靠在自家办公椅上闭目养神:“大晚上的怎么啦?”
      “出来吃饭,我请你!”
      杜庭川睁开了眼睛:“都谁啊?”
      “就我和你。”
      杜庭川有些失望,他还以为……
      “不要,我减肥。”
      现代年轻男性都这么卷了吗?贺子成大为震惊:“你怎么也减肥?关键是你都瘦得皮包骨了,减什么?”
      “维持啊,维持很难的。不跟你说了,我明天还得开会。”杜庭川挂了手机之后就继续闭上眼睛放空,但眼前总是出现那个人的音容笑貌。
      杜庭川笑了下,坐直了身子打开电脑继续工作起来。

      英语课刚要开始的时候,觉察到身边坐下了一个人,温砚下意识地转头看了一眼。
      “他有事儿,我代他一下。”江肆的理由无可辩驳。其实他这并不算借口,贺子成不知道跟谁约了喝酒,现在躺在家里睡得昏天地暗。
      江肆从包里掏出一瓶酸奶轻轻推到温砚手肘边:“这个给你喝。”
      温砚的回答非常公式化,礼貌且疏离:“不用了,谢谢。”
      江肆也没有勉强,便收了回去,安安静静地在温砚旁边坐着听完了一节课。
      下课铃响起,江肆跟了上去:“去食堂吗?我能跟你一起吗。我没有这里的饭卡。”
      江肆这么有钱,还有自己的私人司机,去哪里吃饭不行,非要跟他去食堂排队?这点小心思温砚都懒得拆穿。
      温砚面无表情道:“你吃什么?”
      江肆生怕他反悔,立即回:“跟你一样的就行。”江肆私下也阅读了好多什么恋爱秘籍之类的书籍,这些在他那满是哲学和严肃文学的书架上显得尤其突出,就像是高雅的古典音乐会中间突然播放了一首dj社会摇。
      两人打了饭,刚找了地方坐下,就有人朝着温砚打了招呼:“哈喽温大帅哥。”
      “嗨。”温砚笑得如沐春风。
      那人穿着灰色卫衣,深蓝色牛仔裤,白色老爹鞋,脖子上挂着好几串夸张的金属链,走起路来风风火火的。
      他轻轻拍了下温砚的肩膀:“待会儿别忘了,七点半。”
      温砚笑着回道:“好我知道的。”
      江肆觉得那人又油腻又浮夸,衣品非常一般,简直是毫无新意的堆砌,牙齿也不整齐,居然也好意思露出来。但最让他烦躁的,是温砚的笑容。
      他笑的时候周身像是镀了一层柔和的阳光一般,高冷的阴郁瞬间消散。
      温砚从没对他这么笑过,一次都没有。
      “是谁啊?”江肆来不及思考就脱口而出了。
      温砚收回了笑容,语气淡淡地:“与你无关吧。”
      温砚慢条斯理地吃完了饭,端着空盘起身的时候他才注意到,江肆面前的饭菜几乎没怎么动。
      但跟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我吃好了。”
      “我们能谈谈吗?”
      温砚犹豫了片刻,看到江肆一脸的挫败,他又重新坐了下来:“你想谈什么?”
      江肆强咽下去嘴边的“谈恋爱”三个字,“我知道你不想跟我做朋友,但我们以后免不了要见面的,我承诺过不会再强迫你……我答应的事情不会反悔的,所以你能不能别老对我冷着脸。”
      江肆压下身子仰着脑袋,大眼睛扑闪扑闪的,让人很容易把他和猫咪联系在一起。
      对他冷淡也不是自己所愿,如果江肆对他没有那方面的想法,一切都会简单许多。
      温砚叹了口气:“我没有这种义务吧?”
      “你真的就这么讨厌我,一秒钟都不想多待?”
      温砚刚作出让步,江肆就马上跟了上来。
      这种步步紧逼的感觉让温砚刚卸下的防备又重新立了起来。
      他其实是很乐意和江肆维持关系的,但这种关系不是你进我退,而是双方都保有合理的边界感。
      说起来,温砚其实是个很随和的人,只要对方是个正常人,他一般不会冷脸相待。
      但事实证明,这个世界上正常人太少了。
      “我待会儿还有事。”
      “什么事,去练舞吗?”
      温砚皱了眉:“好像也跟你没关系吧。”
      这句话犹如当头棒喝,让江肆头脑有些发懵,
      他习惯了上位者的身份,凡事任性地按照自己的意愿来,现在他突然意识到,原来自己在无意间冒犯了别人,也许在别人眼中,自己就是一个目中无人的纨绔子弟罢了,离开了家庭,他其实什么都不是。
      从前他也不在意别人会怎么看他,如今着实体会了把被讨厌的感觉,而且还是被自己喜欢的人讨厌。
      温砚不是他家雇佣的工作人员,也不是为了求取利益的讨好者,所以他可以不顺从自己,可以冷脸相对,可以厉声斥责。
      他瞧不上贺子成面对爱情畏畏缩缩的样子,既放不下岳琳韵,又不敢表明心迹,觉得杜庭川表面上谦谦君子背地里唯利是图做派无趣可笑,他以为自己比他们都早熟,比他们都能看透世界的本质,知道所有的一切最后都不过是虚妄,但自己,却原来是最晚熟的那个。
      江肆垂下眸子:“我知道了,待会儿我也有事儿,那我……”
      突然间江肆睁大了双眼:“哎小心!”他看到一个女生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面食摇摇晃晃的马上就要泼在温砚的后背上,忙把温砚拉入自己怀中硬生生替温砚挡住了。
      江肆穿着一件单薄的夹克外衫,面料又是那种吸汗的,他的后背结结实实地被烫了一大片。
      女生瞬间见江肆背上被自己弄得一片狼藉,衣摆下还往下滴着褐色的汤汁,瞬间变得六神无主:“啊啊啊!同学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路过的人不知谁说了一句:“完了完了,他那外套不便宜,至少这个数。”边说边伸出了三根手指。
      “三千?”
      “三万。”
      听完路人的议论,那女生一下子哭了起来:“同学,我拿去给你干洗成吗,我真的赔不起,我还申请了助学金,我还有贷款……”
      江肆把外套脱了下来,脸色很是难看:“算了。”
      江肆这个人是有些洁癖的,现在他只觉得浑身一股子甘水味儿,只想把全身的行头都丢进垃圾桶,然后自己在淋浴下狠狠冲个一小时。
      女生呜咽道:“那留个联系方式吧同学,让我至少给你送点水果什么的,要不我实在过意不去。”
      江肆根本不想说话,他只觉得那种泔水味在慢慢渗透他的全身每个毛孔。他才不管什么衣服不衣服的,好在对方是个女生,如果是男的,他一定要自己亲自给上几拳。
      “跟我回宿舍吧,换件衣服。”
      温砚知道江肆这个样子肯定没办法出门的,再怎么说他也是为了自己才搞成这样的。
      江肆脸色瞬间缓和了下来:“那行。”他甚至觉得还挺值。替温砚挡热汤,便能让温砚主动邀请自己到宿舍去,就算是再来一次他也愿意。
      “我可以去冲洗一下吗?”江肆怕温砚嫌弃自己身上的味道,后退了一步加了句:“如果麻烦的话那就算了……”
      刚才在食堂的时候,温砚又看到了从前那个不可一世目中无人的江肆。并不是说他有多霸道,只是看到江肆对待其他人的态度就想起从前他们还没认识的时候,那时候的江肆不屑于关注周围的一切,而现在,却在他面前露出小心翼翼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卑微的神情,让人不禁有些恻隐。
      “我去找下有没有适合你的衣服。”若说是以前的江肆,温砚还真没合适的衣服,不过现在江肆确实瘦了不少,温砚尽量挑了稍微新一些的衣服,然后递给了江肆:“将就着穿吧。这个毛巾是新的。”
      “谢谢。”
      方才江肆想冲个澡还真没多想什么,但进入到温砚的浴室的时候,他却有些崩不住了。这小小的空间里充斥着温砚身上的那种玫瑰香味,他心虚地反锁上了门,看了眼手中干净的衣服,然后缓缓地把头埋了进去,闭上双眼,就像是头枕着温砚温热柔软的肚子。
      江肆打开了淋浴,但并不着急洗澡,而是细细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墙壁上的白色瓷砖被岁月蒙上了一层米色的纱,顶灯明亮刺眼,矩形的镜子边缘泛起斑斑驳驳的黑色圆点,洗手台上整齐地摆放着温砚的牙杯和肥皂,他伸出手从杯中取出了淡蓝色的牙刷,然后用食指指肚轻轻摩擦着刷头,毛刷轻柔的刺感就像是口舌中的牙齿,让他反复留恋。洁白的肥皂用椭圆形的塑料盒子盛放着,是淡淡的牛奶味道,滑腻柔软,似与温砚双手紧握。借着水声的掩护,江肆继续巡视着,他用潮湿带有泡沫的手轻轻按压了一下红色的沐浴露瓶,水花很快把掉落在地的玫红色乳液冲散,玫瑰花香瞬间弥漫开来,浓郁悠长,丝丝缕缕,撩人心炫。
      两个小时后,江肆裸着上身终于从浴室走了出来。
      饭菜的味道确实难洗,但也不至于要这么长时间,温砚只当是这位大少爷平日的习惯。
      听到浴室门被打开,温砚向后瞥了一眼,突然发现江肆的身后红了一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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