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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车别熄火 房卡插进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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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卡插进取电槽,房间的冷白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
沈昭宁站在玄关一动没动。空调送风的声音盖在耳边。她低头时,看见外套领口翘出一根线头,被她攥得卷了起来。
她走到床边坐下。
外套没脱,妆没卸。杀青宴上别在衣襟处的那枚小银胸针还在,硌着锁骨。她没去摘。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母亲的消息一行一行往下沉——两条未读语音,一条未接来电。最下面还有一条文字,只有四个字。
**心内科。**
她拇指点开第一条语音。
——「昭宁,你爸现在在抢救室外面。」
她拇指停在屏幕上,按不动。
母亲后半句压得很低,像怕被旁边的人听见。她一个字都没再听进去。语音条上的波形一格一格走完,屏幕暗了,她才发现自己的拇指还停在重播键的位置,按得指甲都白了。
她没有重播。
第二条她也没点。
房间太亮了。她忘了关灯。窗帘开着,对面写字楼上零零落落几扇还没熄。
很久之后,她低头,看见自己右手攥着左袖口,布料被捏出一截深褶,指节僵到发疼。她试着松开,没松开。又过了几秒,指节才一点点卸了力。
胸针硌着锁骨的位置开始发麻。
她想动。
她得订票,得收行李,得给妈妈回个电话,得告诉剧组明天的补采她去不了。她先想到机票,又想到行李,最后想到那场补采。顺序排好了,人却还坐着。
五年前那个冬天她也这样坐过。
那一周她爸每天五点起床,开着家里的旧台式电脑,戴一副老花镜,给她一条一条删评论。删不动了就拿手机翻贴吧。她半夜起来上厕所,看见客厅那盏台灯还亮着,她爸的手在键盘上抖。
她妈那阵子去菜市场买菜,被人指着背影认出来,回家把鱼放进冰箱,蹲在洗菜池前蹲了很久。
她爸从急诊里出来过两次,那时候只是心绞痛,不严重。她爸看见她,第一句话是:「没事,闺女,没事。」
那时候她以为最坏的就是退圈。
现在腿先麻了。
——
走廊拐角,裴砚舟靠着墙站着。
他手里握着手机,屏幕没亮。他没有看那一头的房门。从这里到那扇门有十二步——他下意识数过一次,没数第二次。
前台他刚问过。沈小姐二十三点三十六分回房,没要客房服务,没让叫车。
他没有问房号。
电梯"叮"了一声,一个穿睡袍的客人走出来,看了他一眼,又移开目光。他垂着眼,等那人过去。
手机在掌心震了一下。是司机回的。
他把屏幕调暗到最低,点开订票页。
最早一班,凌晨二点四十五。
他指尖停在乘机人那一栏。
只要再点一下,证件号会自动填进去。那串数字一直留在系统里。
他没有点。
几秒后,屏幕黑了。
他换了个号码拨出去,手指压在耳廓边上,声音放得很低。
"后门那边等着。"
那头沉了一下。"裴老师,是等沈老师吗?"
裴砚舟没接。
走廊那头有人开门又关上,他下意识侧了一下头,又收回来。
"别问她去哪儿。"他说,"她说哪儿,你就开。"
那头应了一声。
"车别熄火。"他又说,"等到她出来。"
挂掉电话,他翻出沈昭宁助理的微信。打字框里他敲了一行又删一行,最后只剩四个字。
**别催她。**
发出去。
他把手机倒扣在掌心,背抵着墙,闭了一下眼。
他想过走过去。
十二步。
可她现在也许连拒绝的力气都没有。
他往前迈了半步,又退回墙边。
他顺着墙慢慢蹲下去,又站起来。
——
凌晨一点零四分。
沈昭宁终于从床边站起来。
腿麻得厉害,她扶了一下床头,差点跪下去。她在原地站了几秒,等血回到小腿,才走到行李箱旁边。
她先打开了购票软件。
手指在屏幕上滑得太快,通讯录里的名字成排往上跑。
"裴砚舟"三个字从列表边缘闪过去。
她的指尖停了半秒。
她把手机倒扣在床面上。
手机背面磕在床单上,闷闷一声。
她蹲下去拉行李箱,拉链拉到一半,听见走廊尽头电梯轻轻响了一声。
她抬了一下眼。
没站起来。
过了几秒,她继续拉拉链,把化妆台上的几样东西胡乱往里塞——护手霜,充电线,一条没戴过的发带。
她走到门口,想叫客房送瓶水。
手指碰到门把的瞬间,门缝下一截极淡的影子从外面掠过去。
她的手停在门把上。
三秒。
她没有开门。
她也没有再低头看那条门缝。
她转身走回床边,捡起那只倒扣着的手机。屏幕一亮,新消息推上来——是助理。
「昭宁姐,司机在后门等着,裴老师说不急,让你按自己的时间来。」
她盯着这行字。
胸针硌着锁骨的那一点开始疼。
她盯了很久。
她把手机调成静音,扣回床面。
——
她坐回床边。
这一次她把外套脱了。胸针挂住了衣料,她扯了两下才扯开,掉在床上。她看了它一眼,没去捡。
她拉开第二个抽屉找充电器。抽屉里有酒店便签本,纸面光滑。
她没有写任何东西。
合上,放回去。
走廊那边再没有声音。
她走到门边。
手指碰到猫眼下方那一小块门板,冰得指腹缩了一下。
她没有抬头。
外面很安静,安静到她几乎能听见自己的呼吸落在门后。
过了几秒,她转身离开。
她走到窗边,把窗帘拉了一半。
对面写字楼又熄了一盏。
她回到床边,重新点亮手机。
母亲的新消息弹出来。
「昭宁,别怕。你爸醒了一次,问你杀青了吗。」
她盯着那行字。
她没有哭。
很久之后,她抬起手,把左袖口那道捏皱的褶,用拇指和食指一点一点抚平。
抚平了一遍,又抚平了一遍。
她看着那截袖口被她抚得几乎看不出皱过的痕迹,才松开。
她回母亲一句。
「我马上回去。」
发出去之后,她打开购票软件,点了二点四十五那班。乘机人一栏她自己一个字一个字敲进去。证件号也是。
输完,她按了支付。
支付成功的提示弹上来,她把屏幕往下滑了一格,关掉。
——
凌晨二点零七分。
她拖着行李箱走到门口。
她在门口站了三秒。
她没有看猫眼。
她拉开门。
走廊空无一人。
地毯上的脚印浅浅的,分不出新旧。她拉着行李箱往电梯方向走,轮子在地毯上几乎没声音。
电梯口。
走廊尽头那部电梯停在本层。
数字停在 12,没动。
门也没有关。
她看了一眼。
转身,按了反方向那部电梯的按钮。
按钮亮起来。
她低头看自己的鞋尖。
那部停在 12 的电梯,过了很久,门慢慢合上,数字开始往下跳。
她这边的电梯到了。
门开。
她拖着箱子走进去。
电梯门合上的那一瞬间,她抬眼,镜面里是自己——妆还在,眼睛底下没有红,脸色白得像没有上过血色。
胸针没有了。她忘了从床上捡。
她按了 1 楼。
电梯下行。
——
酒店后门。
那辆黑色商务车停在路灯打不到的阴影里,引擎的低鸣压得很轻,车头雾灯透出一点橙黄。
裴砚舟站在台阶下。台阶上方就是侧门。他穿着杀青宴那件深色西装,外套没扣,领带早被自己扯松了。
他手里那只手机,从下楼那一刻起就再没亮过。
风从地下车库那边吹过来,凉。他没动。
司机从车窗里探出头。"裴老师,要不要先上车坐?外面冷。"
他摇了一下头。
司机犹豫了一下:"裴老师,这都快两个小时了,一直打着火……"
"打着。"
司机不再说什么,把头缩回去。
过了一会儿,又压低声音:"沈老师要是从大堂出去呢?"
裴砚舟看着台阶上那扇侧门,过了几秒。
"那就别追。"
司机愣了一下,没接话。
玻璃门上映出他一截影子。他看了一眼,往后退了两步,退到灯光照不到的地方,肩抵着冷的水泥墙。
——
二点二十分。
酒店大堂。
沈昭宁拖着行李箱走过前台。
夜班前台抬头对她笑了一下,刚要开口,她已经走过去了。
她从正门出去。
正门外停着两辆出租车。她敲了第一辆的车窗。
司机摇下窗。"师傅去哪儿?"
她报了机场。
司机点头,下来帮她搬行李。
她坐进后排,关上门。出租车从酒店正门驶出去,绕过整片建筑,往主路那边开。
经过酒店后门那条侧路口的时候,她没有往那边看。
她在低头打字。
「我已经在去机场的路上。」
发出去之后,屏幕暗了。她把手机贴在掌心,没扣下去。
过了几秒,她又点亮。
她翻通讯录,翻到"裴砚舟"那三个字,停下。
她没有点。
她也没有把页面往上滑。
她让那三个字停在屏幕中间,停了很久,直到屏幕自己暗了。
——
后门那条路。
司机从反光镜里看了一眼酒店侧门。又看了一眼路口。
没有人出来。
他犹豫了几秒,把车窗摇下来。
"裴老师。"他往墙那边喊了一声,声音压得很低,"刚才主路那边……出去了一辆出租车。我没看清。"
裴砚舟没回头。
他把手放进口袋。
走过来,拉开后排车门,弯腰坐进去,把门关上。
车里很静。
他靠在椅背上,没有说话。
司机从反光镜里看他。
过了很久,司机轻声问:"裴老师,走吗?"
裴砚舟看着窗外。
侧门空着。主路那边的车流已经远了。
"再等一会儿。"
司机没再问。
引擎的低鸣压在原地。后门那盏尾灯仍亮着,把一小片地面映成淡淡的橙红。
风又起了一阵。
车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