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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差半秒 化妆师替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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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妆师替她按了按太阳穴。
"姐,你手好凉。"
沈昭宁"嗯"了一声,把手缩回戏服袖子里。袖口贴着腕骨,布料凉得发硬。镜子里那张脸被打了三层粉底,眉骨上那一小截疤还是浮着——灯一照,比旁边的皮肤白半分。
化妆师把她耳侧的碎发别上去,抬眼看她:"要不要补一下唇?"
"不用。"
小颜在她椅子后面站着,手里捏着平板,犹豫了两秒。
"姐。"她把平板的屏幕往下压了压,"那个长文……还在涨。"
沈昭宁没回头。"嗯。"
"要不要——"
"不用。"
化妆箱里,手机屏幕亮了一瞬。"妈妈"两个字从箱盖的阴影里晃过去。沈昭宁没有伸手,只把化妆箱的盖子合下来一点,让那道光被压在底下。手机底下压着一串挂着小铁盒钥匙的钥匙圈——金属相互碰了一声,又静下去。
副导演的声音从布景那头传过来。
"裴导,最后一场机位还走吗?"
她起身。
经过监视器的时候她没有看。她知道他在那儿。那把椅子从开机第一天就摆在那个位置,后来没人再挪过。她听见纸页翻动的声音,停了一下,又继续。监视器后面,裴砚舟膝上摊着一份打印剧本,页角被他的拇指压着,许久没有翻过去。
她没有放慢。也没有加快。
她从他身后三米的地方走过去。
副导演喊各部门准备。一盏侧光打下来,她的影子被拉长,落到监视器前面。灯光师在梯子上喊"再往左两公分",灯光偏了一点,影子也跟着往边上挪了挪。
她站到位。对手戏的男演员朝她笑了一下,做了个加油的手势。她也回了一个笑。
"开始。"
第一条,对面台词卡了一个字。"对不起。"他赶紧道歉。沈昭宁摇头:"没事。"
第二条。
巷口的灯是假的,打出来一种天将亮的青灰。她侧着身,看着对方,眼睛里那层水光是化妆师调好的,恰到好处。她开口的时候,比排练时慢了一些。
"天亮以后——"
她停了一下。
"——就别等了。"
最后一个字落完,她没有立刻眨眼。灯从她眼底压过去,那点反光停在睫毛下面。
副导演等了两秒,偏头看监视器后面。
"裴导?"
裴砚舟的手还搭在剧本边上。
"过。"
副导演又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去喊收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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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声在下一秒涌起来。
"杀青快乐——"有人喊。鲜花从场务手里递过来,闪光灯一片一片亮。沈昭宁迟了一下才把花接稳,包装纸撞到她的指节,发出极细的脆响。她笑了一下,朝四周鞠躬。她没有朝监视器的方向看。
化妆师从一侧挤过来,递了一张湿巾:"姐,这边一点粉花了。"她替沈昭宁补了一下,声音压低,"……你今天接花是不是手凉了?"
"嗯。"
"那要不要先回车上。"
沈昭宁点了点头。
那边制片主任已经在张罗杀青宴的话。两个场务抬着轨道往外走,金属轮在水泥地上磕出一道一道的声。有人喊"花往哪儿放",有人喊"先收灯架"。监视器那块也开始撤——
裴砚舟没有动。
工作人员从他身后过去,有人搬走了他左侧的反光板,有人来收他面前那条线。他坐在那把椅子里,手搭在桌沿,指腹压着那一小块冰冷的金属边。监视器还没关。屏幕里是定格的最后一帧——沈昭宁的脸,停在那句"就别等了"之后。
副导演走过去,犹豫了一下:"裴导,这边可以撤了。"
裴砚舟"嗯"了一声。没有起身。
副导演又站了一会儿,没敢再问,转身走开。走出两步,他回头看了一眼监视器,又看了一眼椅子上的人,没说话。
旁边卸灯架的两个工人对了一下视线。其中一个低声:"……今天怎么这么静。"
另一个没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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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道很窄。地上盘着几股没收的线缆,沈昭宁抱着花得绕一下。最近的地方不到一臂——监视器的桌沿就在她左手边,他的椅子在那里。
他没有起身。
她走近的时候,听见他几不可察地坐直了一点。椅子的金属脚和地面有一声极轻的摩擦。
风从片场敞开的那头灌进来。她肩上那件薄外套从锁骨那侧滑下了一截。
她闻到他身上那股很淡的冷杉味。
她把花往臂弯里收了收,空出右手,把外套自己拉回去。她拉得不快,掌心被花茎压着,硌出一道浅红。
她抬脚,往前走。
经过他椅子右侧的时候,她绕了一点。鞋尖擦过地上的胶布,没有碰到那只垂在椅边的手。
她听见身后一声呼吸。
很短。像一个字到了齿间,又被压回去。
"沈——"
只有一个音。
后面没有"老师"。也没有"昭宁"。
她没有停。
三步。五步。她快到转角了。掌心里那道红印开始发热,花束的缎带从她腕边垂下来,她没有去整理。
她在转角前没有回头。
她拐进了车的方向。
裴砚舟的视线一直没有从那个方向移开。她消失之前的最后一秒,他握着椅背的手指松开了。指节上压出来的白色,过了几秒才褪。
他身后过来一个剪辑助理。
"裴导,今晚的素材按往常顺序导吗?"
他没立刻回。
"……最后那一条。"
"哪一条?"
"——最后这一场。单拉一份。"
声音比平时低半度。
助理"哦"了一声,没多问,转身去办。
走开两步,他迟疑地回头看了一眼那把椅子。
椅子上的人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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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门一合。
外面的喊声闷了下去,只剩一点尾音贴着玻璃震。沈昭宁把花放到副驾驶座上,包装纸蹭过皮座椅,声音发干。
她低头。
掌心一道红印,很细,是花茎压出来的。她没有揉。
司机从前面回头:"沈老师,现在回酒店?"
"等一下。"
她解锁手机。
"妈妈"两个字旁边一个红色的小数字。七。
她回拨。
电话响了不到一声就被接起来。
"昭宁。"
母亲的声音比她预想的更平。没有质问,没有提那篇长文,没有提裴砚舟,没有那句她从十九岁起就听惯的"你怎么又——"。
那边有轮子滚过地面的声音,母亲把手机拿远了一点,又拿回来。
"昭宁,你现在能回来一趟吗。"
她没有立刻回。
"你爸刚才又进去了。"
母亲压低了声音。
"……医生让我签字。我想等你回来。"
沈昭宁的指尖按在屏幕上。
她说:"好。我马上回。"
说完她才看到屏幕上自己的指尖——没有抖。
她挂了。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没敢出声。
"走吧。"她说,"先回酒店拿东西,再去机场。"
"现在?"
"现在。"
车发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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剪辑室的窗外天还没亮。
裴砚舟一个人坐在监视器前。屏幕上是从素材库单拉出来的那一段,时间码停在 01:43:17:12。沈昭宁的脸占满屏幕,眼睫下压着一小点反光。
他把时间线往前拖了六秒。
那句"就别等了"又出来一遍。
第四遍,光标停在素材条末端。他选中了那一小段,右键菜单弹出来,最下面一行是删除。
菜单停了几秒,又被他点掉。
桌上摊着一本旧剧本,边角泛黄,某一页被压出很深的折痕。
他没有碰。
屏幕里那一帧也没有再往前走。
外面的天还是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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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窗外,片场的灯一盏一盏在熄。
沈昭宁把手机扣在膝上。安全带提示音响了一声又一声,她才伸手把它扣上。指节碰到花束的缎带,她停了一下,把缎带从腕边拨开。
车出了片场大门。
她从后视镜里看见剪辑楼那一层还有一格亮着。
她看了一眼。
车拐出去,那点光被墙角挡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