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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谁替谁 化妆间的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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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妆间的顶灯偏冷。
镜面整洁,台子上摆着两支口红、一瓶护手霜、一杯凉水。沈昭宁坐在镜子前,没有上妆,只在头发上别了一个夹子。围读会九点开始,离开机还有四十分钟。
剧本摊在膝盖上。
她翻得不快。
第三十一页页脚有一行铅笔字:女二动机过渡过急,可加半句铺垫。第三十八页边角写着:这句口语,建议改成"我那会儿没多想"。两处都用铅笔,字小,工整。
她翻到第四十三页。
一场对手戏。她和男主角在天台。光线、机位、情绪节拍,都是常规。她在旁边批了"语气往下压"五个字。
继续翻。
第四十七页。
页面正中,一行台词,是她的。
【我替你告别那一年。】
铅笔停住了。
不到三秒。
她把"告别"两个字圈了起来。
圈痕轻,刚够看清。她在右侧空白处,落下三个字。
谁替谁?
笔尖收了。
她合上剧本,扣回笔帽,把铅笔塞进笔袋。然后端起那杯凉水,喝了一口,水凉得贴着喉咙。
化妆师从门口探头进来。
"沈姐,开始?"
"开始。"
化妆师走进来,开始铺底色。沈昭宁闭上眼。镜子里她的脸一寸寸被打亮,眉骨那道浅疤被遮到刚好看不见的程度。
化妆师没说话,她也没说话。
膝盖上的剧本压着她的指尖。
她的拇指在左手无名指内侧蹭了一下。
只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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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读会议室在三楼。
长桌,十几把椅子,每个位置上都摆着剧本、通告单、矿泉水。墙上挂着分镜表。顶灯亮得很均匀,照得每张脸都没有阴影。
沈昭宁九点差三分进去。
她落座的位置在长桌一侧中间。男主角对面,裴砚舟斜对面。
裴砚舟在跟副导演核对今天的顺序。他穿着深灰衬衫,袖口卷到小臂,导演本摊在面前,钢笔搁在分镜旁边。
她坐下时,他没有抬头。
副导演敲了两下桌面。
"九点了。今天先把第一幕走完,重点是三十一、三十八、四十七这几场,编剧老师在,有问题随时停。"
围读开始。
念到第三十一场,沈昭宁先开口。
"这场我有个想法。女二在这里转得太快。前面能不能加半句,让她先看一眼母亲。"
编剧记下。
裴砚舟点头。
"加。"
念到第三十八场,她又提。
"这一句台词原文是书面语。换成'我那会儿没多想'更口语,信息量不变。"
编剧又记。
裴砚舟还是那一个字。
"换。"
念到第四十七场。
她念那行台词的时候,没有特别处理。
【我替你告别那一年。】
念完,她翻过这一页,停了半秒,开口。
"这一句的逻辑,我想再确认一下。"
桌上几个人抬头。
"哪句?"编剧问。
"刚念过的那一句。"她没有念第二遍,"主语和宾语的承担方向,我念的时候有点犹豫。"
她一边说,一边把自己的修改本合上,递给身侧的助理。
助理把本子绕过桌角,转给场记。场记翻到对应页,递到导演组那边。
"先放着,等下我看。"裴砚舟说。
声音平。
"嗯。"沈昭宁应了一声。
她没有看他。
副导演翻了翻通告单,转头对裴砚舟开口。
"裴导,第四十七场明天下午先拍,情绪重场,调度要不要再顺一遍?"
"先念完今天的。"裴砚舟说,"调度晚点。"
副导演"好"了一声,往下翻页。
围读继续。
沈昭宁从头到尾,没有再看过裴砚舟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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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点半,围读结束。
演员陆续起身。男主角和编剧聊了两句,朝沈昭宁那边点头致意,她回了点头,提包先走。她走得不快也不慢,路过裴砚舟身后时,没有停。
会议室里只剩下导演组。
副导演在收通告单,场记在整理两份修改本。
"沈昭宁这本的批注,我整理一下交给编剧那边?"场记问。
"先给我。"裴砚舟说。
场记把修改本放到他面前。
他接过来,从前面翻起。
第三十一页,铅笔字:"女二动机过渡过急,可加半句铺垫。"
第三十八页,铅笔字:"这句口语,建议改成'我那会儿没多想'。"
字迹他认得。
笔锋干净,收笔轻。
他翻得很快。
到第四十七页,手停住。
那行台词被铅笔轻轻圈出两个字。
告别。
右侧空白处,三个字。
谁替谁?
会议室的空调声在头顶响。
裴砚舟的指腹压在那三个字的边缘,没有动。纸被他指腹压出一道浅弧。
副导演在另一侧叫他。
"裴导,分镜带走吗?"
他没立刻应。
副导演又叫了一声。
"带走。"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一点。
场记走过来,伸手要换那本。
"裴导,旧的我换——"
"放着。"
场记的手停在半空。
"嗯?"
"这本放我这儿。"裴砚舟说。
场记没多问,把新版放到他另一侧,转身去整理别的。
裴砚舟低头看着那一页。
铅笔的圈痕淡,几乎没用力。三个字也写得轻。
他抬手,把那一页从修改本里抽下来。
对折。
折痕沿着页边压实,他用拇指又刮了一道。
然后把这一页夹进自己的导演本,压在分镜中间。
合上。
那本沈昭宁的修改本,他没有还回桌上,收进了手边的公文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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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楼通道很长。
中段拐弯处摆着一台旧的饮水机,机身上贴着写有"已消毒"的纸条。沈昭宁站在饮水机旁,正低头看手机里的工作通告。
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没有回头。
"沈昭宁。"
她停住。
是他叫的。
她回过身。
裴砚舟站在通道这一端,手里拿着导演本和那个公文包。他离她有四五米,没有再上前。
她看着他。
声音平。
"裴导,还有工作要确认吗?"
裴砚舟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原本要开口的那一句,停在了喉咙里。
通道两侧没有别人。日光灯白得均匀,照在他脸上,能看见他下颌一条很浅的紧线。
过了两秒,他开口。
"第四十七页。"他说,"明天下午拍。"
"我知道。"
她应。
声音不高,也不冷。是工作里那种,已经记下了的口气。
她转身走。
他没有跟。
她走过通道,进了电梯。电梯门合上之前,她没有再回头一次。
裴砚舟站在原地。
公文包的提手在他指节里勒出一条白印。他过了几秒才把手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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棚里。
监视器还亮着。
刚才围读结束前补拍了一段走位试镜,画面停在沈昭宁那一帧。她站在窗边,侧脸,嘴唇张开一半。
字幕条上是她念到一半的台词。
【我替你——】
后面没了。
她还没有念到"告别"。
棚里没有别的人。
裴砚舟把导演本搁在监视器前面的台子上。
他打开。
第四十七页夹在分镜中间。被折过的那一道折痕还在,纸面有一点凸起。
他把那一页摊平。
铅笔圈住的两个字露出来。
告别。
旁边——
谁替谁?
他看着这一行。
没有伸手去抚那道圈痕,也没有翻下一页。他只是把那一页摊在那里,让它和监视器里那个停在"我替你——"的画面,落在同一束光下。
棚口传来副导演的声音。
"裴导。"
"嗯。"
"明天先拍47页。情绪重场,要再过一遍调度吗?"
他没有马上回答。
监视器里那张脸还停在那里。她的嘴唇停在"你"的最后一笔上。
过了几秒,他抬手,把那一页轻轻合上。
"明天再说。"
声音不高。
副导演没听出别的,应了一声"好",脚步声往棚外去了。
棚里又只剩他一个。
监视器还亮着。
他没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