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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免提 会客区只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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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客区只开了一盏灯。
桌上摊着那份还没发出去的澄清稿。第一页压在沈昭宁手边,纸角被她按出一道折痕。她的指腹刚刚再抹过一遍,那道折痕又翘起一点。
手机扣在桌面中央,黑屏。
她伸手把它翻过来。
裴砚舟站在桌的另一侧,从进门起就没坐下。
"你要听吗?"沈昭宁问。
她没说要打给谁。
裴砚舟看着那只手机。两秒后,他开口。
"听。"
沈昭宁拨号。
她按了免提。
第三声拨号音响完,对方接起来。
背景里有电视的尾音,新闻联播的最后两句。男人的嗓子四十出头,被惊扰过的迟疑。
"沈小姐?"
他停了一下。
"……您怎么会突然找我。"
沈昭宁没有寒暄。
"周策划。"
她声音很平。
"五年前十一月十八号上午十点那场会,您还记得吗。"
那头沉默了几秒。
电视的声音被关掉了。
"……记得。"
"我想请您说一遍。"
"现在?"
"现在。"
那头又是一段静音。
沈昭宁等。她没有催。
裴砚舟的手放在椅背上,指节抵着木边,没有用力,也没有松。
"沈小姐,"周策划终于开口,"这事过去这么久——"
"周策划,"沈昭宁打断他,"您当年是项目宣发统筹。会议纪要在您手上过过一遍。"
"……是。"
"我不是来追责您的。"
她看着手机。
"我只想知道,那天上午说了什么。"
那头吸了一口气。
很久才开口。
"那天上午十点开的会。"
"主投、平台、宣发、公关、法务,加我,一共九个人。"
"前一天晚上,品牌方发了一封内部邮件。"
他停了一下。
"四十八小时内必须出官方口径,否则启动解约条款。一个已签代言,加两个谈了一半的,全部按违约处理。"
裴砚舟的眼睛慢慢垂下去。
"对赌呢。"沈昭宁问。
"对赌协议里有一条,入围期内主创不得出现负面舆情。一旦触发,回报比例从三七调到一九。"
沈昭宁的指尖在杯壁上停了一下。
"会上先提的什么方案。"
"冷处理。"周策划说,"宣发那边算过,三天内自然热度下滑概率四成多。再压一压资源,能压下去。"
"谁先反对。"
那头停住。
裴砚舟抬眼看手机。
沈昭宁没有看他。
"周策划。"
"……裴导。"
那两个字落出来,裴砚舟放在椅背上的手指动了一下。
沈昭宁的指腹按着杯沿。
"他怎么说。"
那头的声音压低。
"他说不行。"
"他说他要开发布会。"
沈昭宁的睫毛动了一下。
她没有看裴砚舟。
"原话。"
周策划顿了顿。
"他说,由他出面,公开承认和您的关系。"
"他说不存在陪睡上位,不存在资源置换,所有舆情他来扛。"
"他还让我和小李连夜起 Q&A。"
那头停了一秒。
"我那天下午做了一版,文件名叫《澄清口径v3》。"
会客区里没有声音。
桌上那份未发的澄清稿摊在那里,第一页的折痕被沈昭宁按平过一次。
她把按着纸的那只手慢慢收回来,放回杯壁。
"资方怎么说。"
"主投不同意。"
"理由。"
"公开恋情会影响奖项入围,会影响下一轮代言谈判,海外发行的品牌位置也要重排。"
"他们具体说了什么话。"
那头停了很久。
"……主投那边来的人说,年轻人不要把戏外的事看得太重。"
"他还说,沈小姐的声誉也要紧。如果裴导真的出面替您挡,骂得只会更久。"
沈昭宁抬眼。
她看了裴砚舟一眼。
裴砚舟没有躲。他在看她,眼底没有什么,只剩一点很重的、压住的东西。
"还有人吗。"沈昭宁问。
"还有一个人。"周策划说,"那个人不常说话。整场会议他只问过裴导一句。"
"什么话。"
那头沉默。
"周策划。"
"沈小姐——"
他声音更低。
"这一句,我不能说。"
"对不起。"
沈昭宁没有再追。
她直接问下一个。
"然后呢。"
"然后裴导没再说话。"
"沉默了多久。"
"三四分钟。"
"再开口呢。"
那头的声音几乎是叹出来的。
"他说,'按你们说的办。'"
裴砚舟闭了一下眼。
很轻,几乎看不出。
睁开的时候,他还站在原地,没有动。
"冷处理方案就是从那一刻定下来的。"周策划说,"声明稿是我连夜写的。"
"《澄清口径v3》。"沈昭宁说。
"压在我抽屉里。"
"没发出去。"
"没发。"
沈昭宁没有再问。
"周策划,谢谢您。"
"沈小姐……"
那头似乎想说什么。他没有说出来。
"今晚的话,我不会用您的名字。"
"……好。"
电话挂断。
那一声"嘟"很短。
会客区还是那盏灯。
沈昭宁把手机反扣回桌面。
裴砚舟没有动。
沈昭宁端起水杯。她看了一眼里面的水,又把杯子放回去。她没有喝。
"裴砚舟。"
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裴砚舟抬眼。
"周策划说的,是真的吗。"
裴砚舟的喉结动了一下。
"真的。"
"四十八小时品牌邮件,是真的。"
"是。"
"对赌那条,是真的。"
"是。"
"你提了发布会。"
"提了。"
"你让人起了 Q&A。"
"嗯。"
"《澄清口径v3》在你手里有过。"
裴砚舟停顿了一秒。
"……有过。"
沈昭宁的指节在杯壁上轻轻发白。
她把那只手收回来,放在膝上。
"主投那边那个人问你的话,你听清了吗。"
"听清了。"
"你能告诉我吗。"
裴砚舟看着她。
"以后告诉你。"他说,"今天不行。"
"为什么。"
"今天说,会变成我替自己开脱。"
沈昭宁看了他几秒。
她没有逼他。
"那你回答另一件事。"
"嗯。"
"是你点的头。"
裴砚舟没有避。
"是。"
"是我点的头。"
每一个字都落下来。
"我知道冷处理对你不是最好的办法。"
"我知道发布会才是。"
"我没有坚持到最后。"
"我退了。"
句子很短。短到没办法躲。
沈昭宁听完,没有立刻反应。
她伸手把那份澄清稿翻了一页。
第二页。第三页。
每一页都是工作室连夜赶出来的口径——专业、克制、滴水不漏。
"今晚这份也是冷处理。"她说。
裴砚舟没有否认。
"嗯。"
沈昭宁把稿子翻回第一页。
她用指腹把那道折痕一点一点抹平。
"五年前那天上午。"她说,"我在家里。"
裴砚舟看着她。
"我等了一个电话。"
"我以为你会打过来。"
"哪怕只问我一句,要不要一起扛。"
她抬眼。
"你没打。"
裴砚舟的呼吸轻了一下。
"我以为是你不敢。"
"后来我以为是你算过了,觉得不值。"
"再后来我看见你出国的行程单。"
"我以为,你已经决定不要我了。"
她停了一下。
拇指无意识地蹭过左手无名指内侧那颗小痣。
她自己没察觉。
裴砚舟察觉了。
他的视线在那只手上停了半秒,又移开。
"原来不是。"沈昭宁说。
"原来你想过救我。"
"原来你提过发布会。"
"原来你让人起过 Q&A。"
裴砚舟没有说话。
他的手垂在身侧,没有抬。他没有走近她,也没有离开。他只是站在那里,等着。
沈昭宁慢慢把澄清稿合上。
纸页合拢的声音不大。
她把它推到桌子中间,正对着裴砚舟的方向。
她站起来。
椅子在地毯上没有声音。
"裴砚舟。"
她又叫了一次。
裴砚舟抬头看她。
"我以前一直以为,你是没爱过我。"
她声音不高。
"今天我才知道。"
"你不是没爱过我。"
她看着他。
"你只是没选我。"
裴砚舟的眼睛动了一下。
他张了一下嘴。
他没有出声。
他下意识抬了一下手——抬到一半,停在半空,最后落回身侧。
他没有走过去。
沈昭宁看见了。
她没有评价。
她拿起包。
走到门口。
她没有回头。
"你不用送了。"
门合上。
会客区里只剩那盏灯。
桌上的手机还反扣着,没有亮。
那份被她推到中间的澄清稿摊在桌子正中——第一页,那道被她按平过一次的折痕,又翘起来一点。
裴砚舟站在原地。
他看着那道折痕,看了很久。
他垂在身侧的那只手——刚才没有伸到她面前的那只手——慢慢握紧了一次。
灯光落在他肩上,没有动。
外面的走廊很安静。沈昭宁的脚步声越走越远,最后听不见了。
裴砚舟还站在那里。
他没有去碰那份稿子。
他也没有去碰那只反扣着的手机。
他在等什么。
可她已经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