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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那她—— 横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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横店。
下午四点二十。
沈昭宁补完一段戏回到 C 组休息间。米色毛衣领口被剧务用别针别过，没拆。化妆师去隔壁组借眼影，化妆灯还开着。
桌上多了一个牛皮纸袋。
她坐到化妆椅上，把别针取下来，放进小铁盒。
"小陆。"
助理小陆从门口探头。
"姐？"
"这个，谁放的？"
小陆看了一眼桌上。
"我刚才进来还没有。化妆师阿姐回来拿过一次东西。我去问。"
"等下问。"
小陆退出去。
沈昭宁把袋口拨开。里面只有一个 U 盘。黑色，没标签。袋子外面没名字，也没寄件人。
她翻过背面。再翻回正面。
她从化妆箱底层抽出自己的笔记本电脑。
U 盘插进去。
文件夹里只有一个视频文件。
命名是日期。
2019.11.16。
她退圈前一天。
她按了一下空格。
——
会议室，低角度，像放在桌沿。时间戳跳出来：2019.11.16 14:32。
她认出几个人。法务，宣发，那时候的总经理。一个背影是周岚。
还有一个侧脸。
裴砚舟。
她按下空格，画面停住。
她不记得这场会议。她不在场。
她按播放。
宣发的人在说话。
"……舆论一周内会过峰值。建议冷处理三个月。"
法务接。
"公司不发声明，由经纪人单方面回应媒体。她个人暂停所有公开活动。"
总经理转向裴砚舟。
"裴导意见？"
裴砚舟没立刻说话。
一只手压在桌上一份文件上，掌根盖住封面。
几秒后。
"冷处理不是唯一方案。"
沈昭宁的拇指停在键盘边。
"她不能一个人承担。"
总经理先开口。
"裴导，您和她的关系太特殊。您现在出来，对您和电影都不利。"
裴砚舟低头。
那只压在文件上的手慢慢攥紧。封面被他攥皱了一角。
法务接。
"我们建议您不要发声。三个月观察期。三个月之后视舆论决定下一步。"
裴砚舟抬头。
"那她——"
画面断。
——
她按了空格。
进度条停在 2:14。
她拉回到 2:11。
裴砚舟抬头。
"那她——"
断。
2:11。
"那她——"
断。
她拉到 2:09。
裴砚舟低头攥纸。法务说话。裴砚舟抬头。
"那她——"
断。
她不知道下一秒他要说什么。
她也不知道这段是被剪了，还是录到这里被人发现。
走廊里有人喊。
"沈姐！二组那边催了，半小时后过去。"
是小陆。
她没立刻应。
她按停止，把 U 盘拔出来，放进化妆箱最下层那只铁盒，盒盖合上。笔记本电脑合上。
把领口别针重新别回去——她刚才扣得不紧，这次她仔细对了一下角度，扣紧。
她站起来。
"来了。"
——
化妆师回来补底妆。
"眉骨那块要遮一下吗？光打过去会反。"
"不用。"
化妆师没再问。她已经习惯了。眉骨那道浅疤化妆从来不修。
刷子扫过粉底，扫到那道疤上时，她感觉到化妆师的手刻意轻了一下。
她闭着眼。
她左手垂在大腿一侧，拇指压在无名指内侧那颗痣的位置。
——
下午五点。
外景转室内戏。剧组搭的民国旧书房。她演的角色叫宋宜。这一场，宋宜得知前未婚夫即将再婚。
围读会上裴砚舟要的是：听完，沉默三秒，吞咽一下，再说"我没事"。
那个吞咽是她提的。她说宋宜不会哭，但喉咙会动。
裴砚舟当时只说一个字。
"留着。"
机位准备好。
副导演喊开机。
对手演员说出那句台词。
宋宜坐在书桌前。
一秒。
两秒。
三秒。
"我没事。"
切。
她没吞咽。
她直接说了那三个字。
监视器那边没动静。
她抬眼看向监视器方向。
裴砚舟背对外景，她只看见他的侧后脑。
两秒。
"过了。"
是裴砚舟的声音。
副导演立刻转过来。
"导演，下一场可以接？光线还行。"
"半小时后。"
"光不等人。"
"半小时。"
副导演没再说。
沈昭宁从椅子上站起来。
她左手贴着大腿。拇指压在无名指内侧。她没意识到自己在做这个动作。
她经过监视器一侧时没看那边。
裴砚舟也没看她。
——
回休息间的路上，小陆跟在她身后两步远。
"姐，刚才那条——"
"没事。"
小陆没再说。
——
11 点 47 分。
剧组安排的酒店。
她坐在阳台门口的地毯上。笔记本电脑摊在腿上。
视频从头放。
视频再放。
到第七遍的时候，她注意到裴砚舟低头那一帧。他手压在文件上，手指攥皱了一个角。封面被攥皱时露出半截字。
她拉到那一帧。
暂停。
截图。
放大。
放大。
放大。
封面字。
《长夜未明》前期风险预案 V3.2
——
她坐着没动。
《长夜未明》是她现在拍的这部。
V3.2。
版本号说明前面有 3.0、3.1。
五年前那场会议桌上，已经摆了她现在拍的这部片子的前期风险预案的第三个大版本。
她拇指压在无名指内侧。
——
她合上电脑，搁在地毯上，站起来。
推拉门拉开一半。
外面一条河，对岸几栋老式酒店楼，亮着不多的灯。横店半夜安静。
风从门缝进来，吹在她小腿上。
她站着。
——
走廊。
脚步声。
敲门。
她回到屋里，把笔记本电脑推到沙发底下。U 盘她已经拔出来，攥在手里。
她从猫眼看出去。
裴砚舟。
她想了一下。
她开门。
——
裴砚舟白衬衫，外面一件风衣。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打扰。"
她退一步。
他没进。
"明天那场雨戏制片想提前两小时。声音同步会早上八点到九点之间，我们在二组协调。如果你不方便，让小陆去录一份样本。"
"我去。"
"好。"
他停了一下。
她左手握着 U 盘，藏在身后。
"房间——"他说，"灯太亮。窗帘建议拉一半。隔壁机位早上六点架在你这一面阳台外。"
"知道了。"
他看了她一眼。
她没躲。
他先移开。
"明天见。"
他转身，手在门把上停了半秒。
然后开门。
走廊感应灯亮了。
门关上。
——
她站在原地。
U 盘还在掌心，被她攥到边角硌出红痕。
她回到沙发边，把笔记本从底下拉出来。
打开。
截图还在。
V3.2。
——
她拿起手机。
手机一直静音。
她翻通讯录。
翻到一个名字。
五年没联系。
她不知道这个人现在还在不在这个圈子。也不知道会不会回。
她按下编辑。
【林导。】
发出去。
她等了一下。
她又发。
【帮我查一份五年前的策划。】
【《长夜未明》前期风险预案，V3.2，完整版本。】
——
她把手机搁在膝盖上。
她没把手机切回响铃。她从来不切。
U 盘在她另一只手里转了一下。
她等。
——
11 点 58 分。
屏幕亮。
林导回。
只有一行字。
【这份当年只发到三个人手里。】
她看着那行字。
下一条进来。
【你是从哪儿拿到的？】
她没回。
——
12 点 03 分。
第三条进来。
【沈昭宁。】
【当年那场会议，决定的不是冷处理三个月。】
——
她坐在地毯上，背靠沙发。
笔记本屏幕还亮着，那张截图占了大半屏。
V3.2 那个 2 在像素放大后边缘有点模糊。
她拇指压在无名指内侧那颗痣。
她没有动。
她想到的不是视频里他那句"她不能一个人承担"。
她想到的是他被打断后低头攥皱纸的那只手。
如果他从没伸过手，她会恨得轻松一点。
她知道自己今晚不会睡。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