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9、凌晨三点十七分 广播里的电 ...
-
广播里的电流声还在断断续续地响。
那句“他下车了”停在屏幕上,冷白色的光映着沈昭宁的指节。
她没有立刻回消息。
小陆已经僵在驾驶座,呼吸压得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停车场深处有一辆车的防盗灯闪了一下,红光在墙面上掠过去,又灭了。坏掉的顶灯发出低低的嗡鸣,潮气从水泥地里翻上来,混着机油和灰尘的味道。
刘成海的声音从喇叭里继续往下落。
“沈小姐,不用找摄像头了。这里能看见你的人,比你想象中多。”
沈昭宁抬眼,视线扫过前方白车、柱子、被胶带遮住的探头,以及右侧那排还没落完全的卷帘门。
她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陌生号码。
【货运站,西门。】
紧接着,又一条。
【一个人。】
沈昭宁拇指贴在屏幕边缘,停了两秒,转而拨给裴砚舟。
没有接通。
屏幕上只显示“正在呼叫”。
十秒。
十五秒。
自动挂断。
她的拇指很轻地蹭过左手无名指内侧那颗小痣。
一下。
又一下。
广播里,刘成海笑了一声。
“别打了。他现在接不了。”
小陆猛地看向她。
沈昭宁把手机扣在腿上,声音压低:“锁车。”
小陆立刻按下中控。
“咔哒”一声,四门落锁。
广播里的男人像听见了一样,语气闲下来。
“你们这些人,总喜欢把事情想复杂。常律师、备用车、分两路……挺谨慎。”
他停了一下。
“可你们忘了,最容易出错的不是车,也不是路。”
滋啦——
电流声短促地刺了一下耳膜。
“是人。”
沈昭宁望着前挡风玻璃。
白色轿车安静地停在C17旁边。副驾上的牛皮纸袋没有动,袋口露出的那行字在灯下格外清楚。
【星途周刊版权转让协议】
像一个明晃晃的诱饵。
小陆声音发干:“昭宁姐,我们报警?”
沈昭宁看了一眼时间。
二十三点二十四分。
“已经报了。”
她刚才点开定位断开的瞬间,手指划过紧急联系人页面,给常律师发了三个字和位置。
【不对劲。】
之后手机一直静音震动。
常律师没有回。
这比回了更安全。
刘成海的声音再次响起:“沈小姐,我知道你在等谁。警察?律师?还是那个姓谢的?”
他念到“姓谢的”三个字时,带了一点刻意的轻蔑。
“你真以为他能救你第二次?”
沈昭宁没有动。
停车场入口处忽然传来轮胎碾过减速带的声音。
很轻。
又很慢。
小陆下意识去看后视镜。
一辆银色面包车从坡道下来,远光灯没开,只亮着两盏近光。它在B2入口处停了几秒,随后缓缓朝C区开过来。
小陆握紧方向盘:“有人来了。”
沈昭宁把口罩往上拉了一点:“别看他们。”
面包车停在距离她们两排车位之外。
车门没开。
空气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广播里不再说话,只有刺啦刺啦的底噪。
沈昭宁低头,重新看手机。
裴砚舟仍然没有回。
十五分钟的约定,还没到。
可定位已经断了。
车窗外,白车里的牛皮纸袋被空调余风吹得轻轻晃了一下。
沈昭宁忽然开口:“倒车。”
小陆一愣:“现在?”
“慢一点。”
小陆咬住嘴唇,挂倒挡。
灰色轿车后灯亮起的瞬间,面包车的车门开了。
两个男人从车上下来,一个戴黑帽,一个穿汽修工服。两人没有急着靠近,只站在车边看着她们。
像在等命令。
沈昭宁的手机又震。
陌生号码。
【你走,他就有事。】
她盯着那行字,眼睫没有动。
三秒后,她截图,转发给常律师。
然后删掉对话框,按灭屏幕。
小陆的车退得极慢。
后轮碾过地上一截塑料扎带,发出很轻的“啪”。
就在这时,广播里刘成海的声音变冷。
“沈小姐,我劝你别动。”
灰车没有停。
继续退。
“你只要下车,拿走那份协议,今晚的事到此为止。”
沈昭宁终于抬头,看向那个广播喇叭。
她的声音很低,隔着车窗,不知道对方能不能听见。
“我不拿。”
广播安静了一瞬。
刘成海似乎笑了,又似乎只是换了口气。
“你不想知道,当年《星途》那几篇稿子,是谁签的字?”
沈昭宁的手指停住。
小陆踩着刹车的脚也微微一抖。
灰色轿车停在了车道中央。
面包车旁的两个男人同时往前走了一步。
沈昭宁抬手,轻轻按住小陆的手腕。
小陆没有再动。
刘成海慢悠悠地说:“版权转让协议、原始采访录音、账目流水,我都给你放在车里了。拿走它,你就能知道,五年前到底谁卖了你。”
他语调放得更轻。
“也能知道,裴砚舟到底替谁沉默了五年。”
沈昭宁没有回头。
她看着白车副驾上的纸袋。
过了很久,她说:“他不是替谁。”
广播里没声。
小陆侧头看她。
沈昭宁重新拿起手机,打开相机,放大白车车牌、车身刮痕、挡风玻璃上的临时停车号码、柱子编号,一张一张拍下来。
然后她把镜头抬高,拍喇叭,拍顶灯,拍面包车,拍那两个男人的脸。
动作平稳,没有一丝犹豫。
面包车旁的黑帽男人脸色变了,立刻低下头往后退。
广播里刘成海的声音沉了下去。
“沈昭宁。”
这是他第一次直呼她的名字。
停车场尽头传来急促脚步声。
不是一两个人。
是很多人。
银色面包车的车门猛地被拉开,两个男人迅速上车。车尾灯亮起,车身一摆,往另一侧出口冲过去。
小陆下意识要让。
沈昭宁:“停住。”
小陆踩死刹车。
灰车横在车道中间,面包车从旁边斜插过去,车身几乎擦着后视镜掠过。风带起一股冷硬的油烟味。
下一秒,入口方向有警笛声压着坡道传下来。
红蓝光从墙面上闪过,像把整个地下层撕开。
广播喇叭“滋啦”一声,彻底断了。
银色面包车没能冲上坡道。
两辆警车在入口处封住了路。
车门打开,便衣和民警同时冲了下来。
“车里的人不要动!”
“熄火!”
小陆终于松开方向盘,整个人往后一靠,额头全是冷汗。
沈昭宁却还坐得很直。
她看了一眼手机。
二十三点三十六分。
距离二十三点二十一分,十五分钟。
裴砚舟仍然没有消息。
她拨出去第二遍。
依然无人接听。
车外,警察已经控制住面包车上的两人,又有人去白车旁做现场固定。牛皮纸袋没有立刻被碰,取证灯打开,白光一层层铺在副驾座位上。
常律师的电话终于打进来。
沈昭宁接起。
“你怎么样?”常律师语速很快,却压着,“有没有下车?有没有碰东西?”
“没有。”
“好,别动,等警察找你做笔录。裴导那边也已经报警,阿越联系上了货运站的值班室。”
沈昭宁指尖收紧。
“人呢?”
电话那端停了一下。
停车场里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远。
警笛、脚步、对讲机、车门声,全部隔了一层水。
常律师说:“现在还没确认。”
沈昭宁没有说话。
常律师很快补上:“但定位断开前,他的车停在货运站西门外。阿越说,他们是被一辆货车别停的。裴导下车去看情况,之后手机信号消失。”
“多久?”
“二十三点二十左右。”
沈昭宁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那条陌生短信的时间是二十三点二十二。
【他下车了。】
她慢慢闭了一下眼。
“我过去。”
“不行。”常律师立刻道,“你现在不能离开现场。刘成海的目的就是把你从警方保护里钓出去。沈小姐,你听我说,裴导那边已经有人过去,警方也——”
“常律师。”
沈昭宁打断他。
她的声音没有高,甚至比刚才更轻。
“发给我能公开的东西。”
常律师顿住:“什么?”
“现在。”
电话那端安静了两秒。
随即,常律师明白了。
“你要发?”
沈昭宁看着车窗外。
白车旁,取证人员戴着手套,将牛皮纸袋封进透明物证袋。袋口那半张纸还露着,字迹被闪光灯照得发白。
“不是我发。”
她说,“让它自己发。”
常律师没有再问。
“给我三分钟。”
电话挂断。
小陆转过脸,声音还在抖:“昭宁姐……”
沈昭宁把手机放回腿上,轻声说:“给赵姐打电话。”
“现在?”
“嗯。”
“说什么?”
沈昭宁望着前方,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告诉她,热搜不用压了。”
小陆怔住。
沈昭宁补了一句:“放出去。”
二十三点四十一分。
微博上第一个词条开始上升。
沈昭宁 星途周刊#
最开始只是一个娱乐号放出了一张模糊照片。
照片里,是五年前《星途周刊》刊出的那期封面。标题依旧刺眼。
【新晋小花夜会已婚制片,清纯人设崩塌】
配文只有一句:今晚好像要反转了。
十分钟后,第二个营销号发了长图。
长图第一页,是《星途周刊》内部邮件截图。发送时间为五年前六月十七日凌晨一点四十二分,发件人是时任专题主编陈卓,收件人为刘成海,抄送名单里有一个被打码的私人邮箱。
邮件主题:
【沈昭宁稿件终版及照片顺序】
正文里有一句话被红框圈出。
【梁总确认先放女方单人照,裴导部分暂不出现,避免牵连项目。】
评论区在三分钟内炸开。
——什么意思?裴导部分暂不出现?
——所以当年的“夜会已婚制片”不是完整照片?
——梁总是梁慕吗?
——卧槽,五年前不是说她倒贴资源?
——有没有人记得她退圈那天什么都没解释?
二十三点五十三分。
第二份材料出现。
不是娱乐号。
是一家刚注册不久、认证为“法律咨询工作室”的账号,发出了一段经过处理的录音文字稿和部分音频。
音频里,男人的声音被降噪后依旧清晰。
“沈昭宁那边不用管,她没团队,裴砚舟那边我来压。”
另一个人问:“裴导要是出面呢?”
男人笑了一下。
“他出面项目就完。你跟他说,事情一冷,女方还有机会。现在承认跟她有私交,才是把她往火里推。”
音频下方,工作室声明:材料已提交公安机关及律师团队,公开部分不涉及侦查秘密。请勿传播未经核实的二次加工内容。
评论区刷新速度快到看不清。
——这个声音谁啊?
——梁慕?不像,听着更像刘成海?
——“裴砚舟那边我来压”是什么意思?所以裴砚舟当年被压住了?
——冷处理能保护她?这是骗傻子吧。
——可他真的沉默了五年啊。
——沉默也是伤害吧,别洗。
——但如果他以为开口会让她更惨呢?
——我突然想起沈昭宁退圈后,裴砚舟也停工了一年。
——停工不是说筹备电影吗?
——那电影后来黄了,投资方就是梁慕。
地下停车场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警方临时接管了监控室,维修工被叫来拆广播线路。刘成海没有出现,他的声音像从某个很远的地方传来,又迅速被切断在墙体里。
沈昭宁在车里做完第一轮笔录。
问询的女警很年轻,说话温和,笔记本放在膝上,问到陌生号码时,让她提供原始短信和截图。
沈昭宁一一配合。
小陆坐在旁边,脸色慢慢恢复,只是偶尔看向她手机。
屏幕每隔几秒亮一下。
赵姐。
常律师。
阿越。
陌生号码。
还有无数新闻推送。
唯独没有裴砚舟。
零点零八分。
常律师发来一个链接。
【可以看。】
沈昭宁点开。
是一段五年前的偷拍视频。
画面很晃,像是从餐厅走廊尽头拍的。
那晚她穿一件白衬衫,头发松松挽着,站在包厢门口。梁慕从里面出来,手里拿着酒杯,身体明显往她这边倾斜。
下一秒,画面里出现了裴砚舟。
他从电梯方向快步走过来,直接挡在她和梁慕之间。
没有声音。
只能看见梁慕说了什么。
裴砚舟的侧脸在昏暗灯光下绷得很紧。
他把沈昭宁往身后带了一步。
她当时抬头看他。
视频在这里戛然而止。
沈昭宁的指尖停在屏幕上。
那个眼神,她记得。
不是这段偷拍视频让她想起来的。
是那一晚之后,她收到过一条没有署名的短信。
【别信任何人。】
她以为是威胁。
后来换了号码,删掉了所有旧信息。
五年里,她没有再回想。
手机屏幕因为太久没动暗了下去,映出她半张脸。帽檐压着眉眼,口罩遮住唇,只剩眼睛安静地看着黑屏。
小陆小声说:“昭宁姐,网上都在说……”
她停住,不知道该怎么措辞。
沈昭宁按亮屏幕。
热搜第一已经换了。
沈昭宁五年前事件反转#
第二。
裴砚舟沉默#
第三。
星途周刊 刘成海#
第四。
梁慕#
广场上一半人在骂当年造谣媒体,一半人在争裴砚舟。
有人把五年前裴砚舟所有采访扒了出来。
那段被反复转发的视频里,年轻的裴砚舟站在片场外,面对记者追问“沈昭宁是否介入制片人婚姻”,只说了一句:“不是事实。”
记者追问:“那事实是什么?”
他沉默了很久。
经纪人上前挡镜头。
视频被剪断。
当年这段被嘲“避重就轻”“不敢正面承认关系”。
现在重新被放出来,画面里他的手一直攥着剧本边缘,纸页被捏出深深的折痕。
第二段,是某电影节红毯采访。
主持人问他为何暂停新项目。
他眼底有很淡的青黑,回答:“剧本不合适。”
后来被网友扒出,那一年他推掉了三部商业片,赔付违约金,工作室裁撤一半。
第三段,是两年前的采访。
记者提到“最遗憾的一件事”。
他停了八秒。
最后说:“判断错了一件事。”
当时没有人在意。
现在弹幕一层层盖上去。
——他早就说过“不是事实”。
——可这不够啊,对沈昭宁来说真的不够。
——他是不是被梁慕骗了?
——被骗也不能成为借口。
——我不想替男的开脱,但今晚这个局明显是冲他们俩来的。
——刘成海为什么要把裴砚舟引走?因为他手里有证据?
——所以裴砚舟现在在哪?
这条评论被顶到了前排。
沈昭宁看了很久。
女警敲了敲车窗。
小陆降下一条缝。
“沈小姐,现场基本结束了。你们可以跟我们回分局补充笔录,或者先由警车送你们去安全地点。”
沈昭宁问:“货运站那边有消息吗?”
女警看了她一眼,按住肩上的对讲机问了几句。
对讲机里杂音很重。
片刻后,她低声说:“人找到了。”
小陆猛地坐直。
沈昭宁的手指蜷了一下。
女警继续道:“裴先生没事。只是手机被损毁,人被困在货运站西门外一处卸货区。我们的同事已经接到他了。”
车内静了几秒。
小陆长长吐出一口气,眼眶都红了:“没事就好……”
沈昭宁低头看手机。
屏幕没有亮。
她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掌心。
“他受伤了吗?”
女警说:“具体不清楚。听前方反馈,意识清醒。”
意识清醒。
这四个字在车里落下,像一颗小石子沉进水底,没有声响,却让紧绷的线慢慢松开。
沈昭宁点头:“谢谢。”
零点二十七分。
她们坐上警车离开汽配城。
地下停车场的出口坡道很长,车灯照着斑驳墙面往上爬。等真正驶出地面,外面下起了小雨。
雨不大,细密地扑在挡风玻璃上。
城市在午夜之后显得空了一层,霓虹招牌关掉大半,路边的梧桐叶被雨打得发亮。
小陆坐在后排,抱着手机刷消息,刷着刷着又抬头看沈昭宁。
沈昭宁靠在窗边,帽檐阴影盖住眼睛。
她的手放在膝上,左手无名指内侧那颗小痣被指腹轻轻碰着。
不是很快。
很慢。
像在确认什么。
警车一路开往分局。
在红灯前停下时,前排民警接了个电话。
“对,人接到了……往这边送……先去医院?他不去?不行,让他配合检查……”
沈昭宁睁开眼。
民警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压低了声音,可车里太安静,她还是听清了后半句。
“他说先见沈小姐。”
雨刷刮过玻璃。
一下。
两下。
红灯跳绿。
沈昭宁没有说话。
小陆张了张嘴,又闭上。
零点四十一分,她们到分局。
大厅灯光明亮,地砖被雨水踩出浅浅脚印。值班警员来来往往,打印机声、电话声、键盘声混在一起,现实得近乎冷硬。
沈昭宁补充完笔录,已经一点过五分。
常律师赶到时,外套肩头湿了一片。他把一只文件袋放在桌上,里面是今晚公开材料的备份和报案回执复印件。
“网上还在发酵。”他说,“梁慕那边暂时没回应,星途周刊注销前的主体公司被扒出来了。刘成海跑不了太久。”
沈昭宁翻过报案回执,没有看微博。
“裴砚舟呢?”
常律师抬头。
走廊另一端传来脚步声。
很轻,却不稳。
沈昭宁没有回头。
小陆先看过去,立刻站起来:“裴导。”
沈昭宁握着纸张的手停在桌面。
裴砚舟站在走廊口。
他穿的还是分开时那件黑色外套,只是袖口破了一道,肩侧沾了灰,额角有一道细小擦伤,已经处理过,贴着白色纱布。
阿越跟在他身后,脸色比他还难看。
裴砚舟没有往前走得太快。
他在距离她三步的位置停下。
像记得那条边界。
大厅的灯把他的脸照得很白,眼底却沉着。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到衣领里,他没有抬手擦。
“抱歉。”
他说。
只有两个字。
沈昭宁看着桌上的报案回执,过了几秒,才抬眼。
“为什么下车?”
裴砚舟沉默了一下。
阿越立刻开口:“是前面货车突然横过来,车底好像卡了东西,司机一直喊人帮忙。我本来要下去,裴导——”
裴砚舟低声:“我判断错了。”
阿越闭嘴。
沈昭宁看着他。
这句话,她今晚已经在旧采访里听过一次。
两年前的裴砚舟对镜头说,最遗憾的是判断错了一件事。
现在他站在她面前,额角贴着纱布,仍然说同一句。
我判断错了。
常律师轻咳一声:“我先去交材料。”
小陆也反应过来:“我去倒水。”
阿越看了看裴砚舟,又看了看沈昭宁,最后跟着常律师走了。
走廊边只剩他们。
分局大厅并不适合沉默。
可他们之间偏偏空出了一小段没有人说话的时间。
雨声从门外传进来,很细。
裴砚舟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又很快停住。
他没有靠近。
“我没接到你的电话。”
他说,“手机被人拿走了。”
沈昭宁把手机放在桌上。
屏幕朝上。
上面还有她拨出的两通未接。
“我知道。”
裴砚舟看了一眼那两个记录,眼睫微不可察地垂下。
“下次不会。”
沈昭宁没有接这句话。
过了一会儿,她问:“五年前,你也觉得下次不会?”
裴砚舟的喉结动了动。
大厅尽头有人推门进来,风带着雨气扑进走廊。公告栏上的纸页被吹得轻轻晃动。
他没有立刻回答。
沈昭宁也没有催。
她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像在看一个迟到了五年的证词。
裴砚舟低声说:“是。”
这个字落得很沉。
“梁慕告诉我,照片已经在几家媒体手里。如果我承认那晚我在场,他们会把你写成同时牵扯制片人和导演。项目停掉,投资方起诉,你的合约会被拖进官司。”
他停了一下。
“他说,只要我不回应,热度很快过去。你还有下一部戏。”
沈昭宁指尖轻轻碰了一下报案回执的边缘。
纸很薄,被她按出一道浅痕。
裴砚舟继续说:“我信了。”
没有为自己辩解。
也没有补上“因为”。
沈昭宁看着他额角那块白纱布。
她忽然想起五年前那间会议室。
经纪人把手机推到她面前,热搜一条接一条往上跳。制片方的人隔着桌子说,先休息一阵,对大家都好。
她那时也等过一个电话。
手机一直静音。
屏幕亮了很多次。
没有他的名字。
后来她把所有消息删掉,把卡折断,扔进酒店洗手间的垃圾桶。
她以为这就是结尾。
原来不是。
原来那五年里,有一个人也被关在同一场误判里。
只是门从里面锁上,谁都没有听见对方敲门。
沈昭宁移开视线。
“网上在替你解释。”
裴砚舟说:“不用。”
“也有人骂你。”
“应该。”
沈昭宁抬眼。
裴砚舟看着她,声音很低:“你也可以。”
她没有说话。
走廊尽头,小陆端着水杯停住,又悄悄退了回去。
沈昭宁拿起桌上的手机。
一条新推送跳出来。
【梁慕公司回应:五年前相关传闻已无法核实,呼吁公众停止恶意揣测。】
几乎同时,赵姐发来消息。
【梁慕在甩锅。】
【他让人放了一份新料。】
【是你的病历。】
沈昭宁的手指停住。
屏幕上方,又一条热搜词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升。
沈昭宁 退圈真实原因#
裴砚舟也看见了。
他脸色骤然冷下来,往前走了半步,又在她目光里停住。
沈昭宁点开赵姐发来的截图。
爆料号配文刺眼。
【清纯受害者?五年前退圈前后曾多次出入精神科,疑似情绪失控、片场伤人,所谓被迫退圈另有隐情。】
下面附着几张打码不全的医院缴费单。
姓名栏只遮了一半。
沈昭宁三个字,清清楚楚。
大厅顶灯白得发冷。
手机在她掌心震了一下。
陌生号码再次发来短信。
【沈小姐,第二轮开始了。】
下一秒,裴砚舟的手机也响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是一段没有署名的视频。
封面里,是五年前酒店走廊。
沈昭宁站在门口,脸色苍白。
而裴砚舟从她房间里走出来。
时间显示——
凌晨三点十七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