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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她不是项目风险 打印机吐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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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印机吐出第十二张纸的时候,沈昭宁把耳机戴上了。
酒店套房的窗帘拉到一半,外面是后半夜的天。台灯亮着,光圈打在桌上的U盘和那只牛皮信封上。U盘是清晨七点送到的,夹在一份普通的剧组通告里,没有寄件人。
她插U盘的时候,手是稳的。
文件夹里三样东西。
一段音频,命名很潦草,"1118-内部"。一份PDF扫描件,文件名是一串数字。一个加密压缩包,输错三次密码后会自毁。
她先点开PDF。
第一页是参会名单。第二页是议程。翻到第六页时她停了一下,往下拉,跳到第八页。
第七页不在。
她把PDF退出来,重新点了一次。还是从第六页跳到第八页。
打印机继续吐纸。她没有回头看。
第八页底部是签字栏。一排名字,按顺序签下去,最后一个是裴砚舟。
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几秒,把耳机线在指尖绕了一圈,点开音频。
——
开头是椅子拖动的声音。然后是一个男声,公关口吻,熟练得像念稿。
"先看舆情。微博热搜从昨天下午到现在没掉过前三,主话题阅读破八亿。品牌方那边已经有两家发函要求暂停合作,平台播放数据……"
声音被另一个声音盖过去。
"暂退三个月不够,要半年。"是品牌方的人,"我们这边董事会已经在讨论解约。"
"解约就是认了。"梁慕的声音。沈昭宁的拇指停在播放键边缘。"现在重点不是事实,是叙事。"
"她那边怎么处理?"
"她不会闹。她家里人不允许她闹。"
她接了一杯水,没喝。
录音里他们继续讲。"项目风险""排播损失""换代言""把女二的戏加几场"。她听着,水杯的水位线一点点歪向一边,溢出来一点,淌到桌沿。她没有去擦。
00:17:43。
裴砚舟的声音第一次进来。
"她不是项目风险。"
沈昭宁的食指按在桌面。
"她是受害者。这件事她没有错。"他停了一下,声音压得不算高,但很稳,"你们要冷处理她,先问我同不同意。"
会议室里有几秒空白。然后是梁慕。
"裴导,你冷静一下。"
"我很冷静。"
"那你说怎么办?让她现在出来澄清?澄清什么?澄清你们在交往?片子下个月要送展——"
"那就让我撤片。"
她把耳机摘下来,放在桌上。
水杯里的水还在晃。
她坐了一会儿,把耳机重新戴上,把进度条往回拖了三十秒,又听了一遍。
"她不是项目风险。"
"这件事她没有错。"
"你们要冷处理她,先问我同不同意。"
她左手无名指内侧那颗痣的位置,被自己的拇指摩擦着。一下,又一下。
——
她以为她准备好了。
五年前梁慕拍她肩膀那一下,她以为她已经把这件事看完了。她以为裴砚舟从头到尾都在那张桌子的另一边,签字、点头、说"合作关系"。她以为他从来没替她说过一句话。
不被爱的人放弃,叫不幸。
被爱过的人放弃,才叫判决。
她把进度条往后拖。
——
00:23:11,梁慕的助理在念一份"舆情应对预案"。00:26:40,公关在讨论"沈昭宁本人状态不稳,暂不接受采访"这句口径。00:29:15,有人提到她父亲单位的一个电话。00:31:02,品牌方代表说"我们要的是确定性"。
裴砚舟没有再开口。
她等了一会儿,把进度条往后拨。00:34,00:38,00:42。会议室里还在说话,他没有。
00:45:20,梁慕的声音忽然清亮起来。
"裴总,如果你坚持保她,那你父亲那边——"
后半句被切掉了。音频出现一段非常轻的断层,像有人在剪辑时把电流抹掉过。等声音回来,是公关在念后续执行细节。
裴砚舟没有再说一句。
到决议通过时——00:58:47——记录员问"是否有异议"。会议室里没人出声。
她把耳机摘下来。
打印机已经停了。
她翻到第八页。决议通过那一栏,签字按顺序排下来。倒数第二个名字被涂黑了,黑得很厚,墨水盖了好几遍。最后一个是裴砚舟。
笔锋冷,末尾压得轻。
她认得这个签名。她在五年前的合约上见过两次,在他写给她的卡片上见过一次。卡片上是"昭宁"两个字,后面跟了一个很短的日期。
她把那一页推到桌子另一边。
——
手机亮了。
助理发来消息:【姐,《长夜未明》宣传节目提前到上午九点,候场区八点半到。裴导已经到了。】
她回了一个字。
【好。】
然后她把音频文件复制到一个新建的文件夹里,重命名"037",加密。U盘拔出来,放在化妆箱底层那一格。
她打开微信,找到裴砚舟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他发的【别去。】她当时没回。
她点开输入框,打字。
【你当年到底知道多少?】
光标在句号后面闪。她看了一会儿,一个字一个字往回删。问号、多少、知道、到底、当年、你。
输入框空了。
她退出对话框,把手机扣在桌上。
——
她去了卫生间。
冷水拍在脸上的时候她数到了七。第八下她抬起来,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把毛巾按到眼下。眼线没花。她重新画了一道,把口红补成节目组要的那支正红。
补到下唇那一笔时,她的手稳了下来。
她走出卫生间,把U盘从底层拿出来,塞进包内侧的夹层。
——
电视台候场区开了空调,冷得像冰柜。
工作人员在走廊那头调收音麦,灯光师在调侧光。沈昭宁走进来的时候,正好八点二十八。
裴砚舟靠着化妆台站着,手里捏着剧本。他穿一件很素的深色西装,没打领带。看见她的时候,他的手指在剧本边缘动了一下。
"裴老师。"
她把外套递给助理,声音平。
裴砚舟的眼睛抬起来。他比她想象中察觉得快——只一个称呼,他就明白了什么。
"昭宁。"
"剧本我看过了。"她在他对面那张椅子上坐下来,把腿收好,背挺直,"第三个问题是给我们俩的,对吗?"
"……是。"
"导演组想要的方向我清楚。"
她说完,从助理手里接过台本,翻到那一页。第三个问题是节目组今天临时加的。
> "五年前如果有机会重新选择,你们会对彼此说什么?"
她用指甲在那行字底下划了一下。
"这个问题挺好。"
裴砚舟没接话。
她抬眼。他在看她,但没有看她的眼睛,看的是她耳侧那缕被收音师别开的发。
"昭宁,你是不是——"
"裴老师。"她打断他,"快到我们了。"
她站起来。
收音师过来给他别麦,麦线被领口勾住了一下。她走过去之前停了半秒,然后伸手,指尖在他衬衫领口上方一毫米的地方,把那根线挑出来。
她没有碰到他。
裴砚舟低头看着她的手。
她把手收回去,转身朝场子方向走。
"三十秒。"导演组的人在远处喊。
她在镜头前的位置站定,头微微偏向他那边,露出一个角度合适的侧脸。她笑了一下。
那个笑是给镜头的。
裴砚舟走过来的时候,她看向他,唇角还挂着那个弧度。她的眼睛是干净的、亮的、空的。
裴砚舟走到她身边那半步停住了。
他没有立刻站定。他的手在身侧握了一下,又松开。
他终于明白了。
她不是不知道。
她只是暂时不问。
收音麦那边传来一声很细的杂音,裴砚舟低头看了一眼。她刚才"理"过的那块衬衫领口,干净得像她从来没靠近过。
"五,四——"
导演组开始倒数。
沈昭宁转向镜头。
裴砚舟的喉结压了一下。
"三,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