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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雨没有要停的意思 雨没有要停 ...

  •   雨没有要停的意思。

      阿越把手机递到沈昭宁面前时,指尖还带着雨水,屏幕边缘被打湿了一圈。那张监控截图被放大到有些失真,人物的轮廓都糊成暗色的块,只有左耳后那道疤,像被人用针尖划开过。

      沈昭宁看了很久。

      车灯从远处扫过来,又很快移开。雨帘里,马路边的树被风吹得往一侧低伏,枝叶刮过广告牌,发出细碎的响。

      她的拇指慢慢蹭过左手无名指内侧。

      那颗小痣被雨水润湿,颜色像更深了一点。

      裴砚舟站在她半步之外,没有伸手挡她,也没有靠近。伞的一半仍在沈昭宁手里,另一半罩着他肩头,雨从伞沿滴下来,落在他西装袖口上,洇开一片暗色。

      阿越低声说:“原始视频在电脑里。技术那边说,能确认不是今天的画面拼进去的,时间戳也对。五年前……就是你出事那天凌晨两点四十七。”

      沈昭宁的目光从那只戴红绳的手上移开。

      “还有吗?”

      阿越顿了一下。

      “他那天不是只出现一次。”他把截图往后滑,“走廊东侧和电梯厅各有一段。中间差了十七分钟。他进去的时候空手,出来时手里多了一个黑色纸袋。”

      纸袋的影子在画面里几乎看不清,只在男人身体右侧晃过一角。

      沈昭宁问:“房号?”

      “1708。”阿越说,“就是当年你被拍到出来的那一层,但不是你的房间。”

      雨声压了一瞬。

      裴砚舟抬了下眼,眸色沉得很。

      阿越看向他,又看向沈昭宁,声音更低:“那间房,当年登记人不是你,也不是陈述。”

      沈昭宁握伞的手指收紧。

      “谁?”

      “梁慕。”

      这个名字落下时,路边一辆车经过,轮胎碾过积水,溅起一片浑浊水花。水声很重,像替那两个字做了遮掩。

      裴砚舟没有说话。

      他的下颌线绷得很紧,雨水顺着额发落下来,停在眉骨,又往下滑。

      沈昭宁把手机还给阿越。

      “先回去。”

      阿越愣了一下:“沈老师?”

      “雨太大。”她说,“别让电脑进水。”

      她的声音和方才没什么不同,平缓,清楚。像在说一件很小的事。

      阿越点头,立刻转身去收设备。

      裴砚舟站在原地。

      伞面因为风晃了一下,雨斜着砸过来,打湿沈昭宁肩头。裴砚舟本能抬手,停在半空,又落回去。

      沈昭宁看见了。

      她没有避开,只把伞柄往他那边移了一寸。

      “裴导。”她说。

      裴砚舟看她。

      “梁慕这条线,你查。”沈昭宁的目光越过他,看向车窗上混乱的水痕,“他当年身边的人、亲戚、投资人。尤其是能接触酒店房卡和监控的人。”

      裴砚舟点头:“好。”

      “辰星这边我来。”她说,“公关稿、营销号、今天的热搜。我自己查。”

      裴砚舟的喉结轻轻动了一下。

      “你不用——”

      他只说了三个字,就停住。

      沈昭宁等了半秒。

      “说完。”

      裴砚舟垂下眼,袖口的水一滴一滴往下落。

      “不用一个人扛。”他重新说,“但由你决定。”

      沈昭宁看了他一会儿。

      “嗯。”

      她把伞递给他。

      裴砚舟没有立刻接。

      “你开车回去。”她说,“别再等。”

      裴砚舟接过伞柄,指尖碰到她手背的雨水,很快分开。

      沈昭宁转身上了阿越的车。

      车门关上的一瞬间,外面的雨声被隔绝成一层闷响。车厢里没有开音乐,只有雨刷来回刮过玻璃的声音,单调又固执。

      阿越坐进驾驶座,把电脑包放到副驾脚边,回头看她。

      “沈老师,先去哪?”

      沈昭宁靠在椅背上,湿发贴着耳侧。

      “工作室。”

      阿越应了一声,启动车子。

      车尾灯在雨里拖出两条红线。后视镜里,裴砚舟还站在原地,黑伞偏低,遮住大半张脸。他没有看手机,也没有追过来。

      直到车拐过路口,那把伞才被雨帘吞没。

      工作室的灯亮到很晚。

      小楼外的梧桐叶被雨打得发亮,门口的感应灯时明时暗。沈昭宁进门时,前台没人,茶水间的咖啡机还在保温,玻璃壶里剩下一半深褐色的液体。

      阿越把电脑接上投屏,技术同事小陆也被叫了回来,头发湿着,外套还没脱。

      “辰星公关部今晚九点二十七分开始带第一波节奏。”小陆飞快敲键盘,屏幕上跳出几张后台截图,“最早那篇长文不是营销号原创,是从一套模板里分出去的。”

      沈昭宁把外套搭在椅背上,袖口的水滴在地板上。

      “模板来源?”

      “还在追。”小陆说,“但有个账号很怪。”

      他点开页面。

      屏幕上是一个粉丝数不高的影视博主,头像是随手拍的夜景,主页内容很杂,平时转发新剧宣传、吐槽综艺,今晚却在热搜刚起时发了一条很长的所谓“知情爆料”。

      沈昭宁扫了一眼。

      熟悉的词句。

      五年前、剧组、导演、女演员、资源置换。

      这些词被重新排列组合,像旧伤口上换了一层新纱布,看似干净,里面却仍是脏的。

      小陆说:“这条发出来之后,十五分钟内被六个大号转。转发文案有三处完全一致。按正常来说,不会这么巧。”

      阿越抱着手臂站在一旁,脸色不太好。

      “辰星自己人干的?”

      “至少用了辰星合作过的外包公司。”小陆打开另一张表,“这个博主接过辰星艺人的推广,报价单里有联系人。”

      屏幕停在一行小字上。

      联系人:杨琳。

      沈昭宁抬眼。

      阿越皱眉:“辰星公关副总?”

      “对。”小陆说,“今天白天她还在公司群里转了你那个采访,夸了两句。”

      屋里安静下来。

      窗外的雨打在玻璃上,细密得像一层白噪音。

      沈昭宁拿起桌上的纸杯,里面的咖啡已经凉了。她没有喝,只用杯底压住一张打印出的截图。

      “她上级是谁?”

      阿越说:“现任宣传中心总监,范靖。往上就是董办。”

      沈昭宁问:“梁慕离开辰星后,范靖还在?”

      “在。”阿越翻资料,“五年前他是公关部经理。你那次出事后的第一版声明,就是他经手的。”

      沈昭宁把纸杯慢慢放下。

      杯底在桌面留下一圈水痕。

      “找他。”

      阿越看她。

      “现在?”

      “明早。”沈昭宁说,“不要打草惊蛇。先要杨琳今晚的通话记录。”

      小陆有些迟疑:“私人通话拿不到,除非报警或者——”

      “工作机。”沈昭宁打断他,“辰星给公关部配的工作机有录音备份。合规审计用的。”

      阿越一怔:“你怎么知道?”

      沈昭宁抬眸,神色淡淡。

      “五年前我签约时,法务让我签过一份信息授权。”

      那份合同厚得像一块砖,字小得几乎看不清。那时她刚拿到第一个女二,坐在会议室的长桌尽头,梁慕把笔推给她,笑着说:“公司制度,大家都签。”

      她签了。

      很多人都签了。

      灯光照在纸面上,白得刺眼。

      沈昭宁收回视线。

      “查授权系统。”

      小陆立刻点头。

      凌晨一点四十,辰星大楼已经只剩几层灯还亮着。

      范靖从电梯出来时,手里拎着一杯便利店咖啡。他低头看手机,走到车库入口,忽然停住。

      沈昭宁站在柱子旁。

      车库顶灯的光落下来,在她肩头切出一块冷白。她换了干衣服,长发简单束在脑后,脸上没有妆,唇色很淡。

      阿越站在几步之外,没有上前。

      范靖的表情几乎在一瞬间完成了调整。

      “昭宁?”他笑了笑,“这么晚还没回去?”

      沈昭宁看着他。

      “范总监。”

      这个称呼让范靖的笑僵了一点。

      他把咖啡换到另一只手:“网上那些你别太在意,公司会处理。现在舆论反复很正常,明天早上我开会——”

      “第一版声明,是你写的吗?”

      范靖停住。

      车库里有风从通道灌进来,带着潮湿的汽油味。

      他推了推眼镜。

      “五年前的事?太久了吧。”他说,“很多流程我也记不清了。”

      沈昭宁说:“那时候我没收到声明稿。”

      范靖笑容淡了些。

      “当时情况特殊,公司需要统一口径。”

      “统一谁的口径?”

      范靖看了眼阿越。

      阿越垂着手,没动。

      范靖重新看向她:“昭宁,现在翻旧账没意义。你复出不容易,别把公司也推到对立面。热搜这事我们会压,你放心。”

      沈昭宁从包里拿出一张纸,递过去。

      范靖没接。

      她手指松开,纸页轻轻落到他脚边。

      上面是那个博主的发布后台截图,联系人一栏被红框圈出。

      范靖低头看了一眼,脸色终于变了。

      “你查这个干什么?”

      “杨琳今晚给谁打过电话?”

      “我不知道。”

      “工作机有备份。”

      范靖的眼神沉下来。

      他弯腰捡起那张纸,折了一下,声音压低:“沈昭宁,你别忘了你的合约还在辰星。公司能让你复出,也能让你再停一次。”

      阿越往前迈了一步。

      沈昭宁没有动。

      她只是把手机从包里拿出来,屏幕亮着,录音界面已经走过三分钟。

      范靖盯着那条跳动的波形。

      “你录音?”

      沈昭宁按灭屏幕。

      “我的手机一直静音。”她说,“但不代表不能录。”

      范靖脸色铁青。

      车库里远处传来电梯到达的提示音,叮的一声,清脆得突兀。

      沈昭宁看向他。

      “明早十点前,把五年前声明流程、今晚公关投放名单、杨琳的工作机备份给我。”

      范靖冷笑:“凭什么?”

      “凭我会报警。”

      范靖眉心一跳。

      “陈述那边我已经有证据。”她说,“如果辰星今晚参与二次造谣,就是共同侵权。五年前的监控也会一并提交。”

      范靖的手指攥着那张纸,纸边被捏出褶皱。

      “你拿到监控了?”

      沈昭宁没有回答。

      范靖却已经从她的沉默里得到了答案。

      他呼吸重了一些,像忽然意识到某个被埋了很久的东西真的开始松动。

      沈昭宁转身。

      走出两步,她停下。

      “范靖。”

      范靖抬头。

      “当年你看过原片吗?”

      车库顶灯嗡嗡作响。

      范靖的喉结动了动,没说话。

      沈昭宁看着他的眼睛。

      “你看过。”

      这不是疑问。

      范靖脸色难看到极点。

      沈昭宁没有再问,带着阿越离开。

      电梯门合上时,范靖仍站在车库里,脚边有一摊被雨伞滴下来的水。那张纸被他攥在掌心,只露出红框的一角。

      另一边,裴砚舟回到工作室后没有开大灯。

      剪辑室里只亮着一盏台灯,桌面上摊开几份旧项目资料。梁慕的名字在纸页上出现了很多次,制片人、联合出品、项目统筹。

      五年前那部戏像一张旧网,每一个节点都蒙着灰。

      许临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一沓打印资料。

      “查到一点。”他把资料放下,“梁慕老家在桐城,他母亲那边有个堂弟,叫刘成海。以前在一家安保公司做外包,负责过酒店监控维护。”

      裴砚舟抬眼。

      许临把其中一页抽出来。

      “这家酒店,就是当年那家。”

      纸面上是刘成海的证件照。男人四十多岁,脸很窄,眼神浑浊。左耳后的位置被头发挡着,看不清。

      裴砚舟拿起那张纸,拇指压在照片边缘。

      “现在在哪?”

      “离职了。”许临说,“五年前年底离的职。之后开过一家小物流公司,去年注销。现在名下没固定工作。”

      “家庭?”

      “离异,有个女儿在国外读书。”许临顿了顿,“学费不低。”

      裴砚舟翻到下一页。

      银行流水无法直接拿到,只能从公开记录里看见几笔异常的资产变动。五年前事发后两个月,刘成海名下多了一套桐城新区的房,首付来源不明。

      许临说:“还有一个人。”

      他把另一份资料推过去。

      “梁慕的表姐,梁敏。五年前在酒店集团做行政主管,负责贵宾房务协调。1708那晚的备用房卡调取记录,签字人是她。”

      裴砚舟的目光停住。

      签字扫描件很模糊,但“梁敏”两个字还能辨认出来。

      许临压低声音:“她去年移民申请被拒,现在还在国内。住在城南一套老小区。”

      裴砚舟把资料合上。

      “去找她。”

      许临看了眼时间:“现在三点了。”

      裴砚舟起身拿外套。

      “她如果知道我们查到这里,天亮前就会有人通知她。”

      许临没再劝,抓起车钥匙。

      夜里的城南比市中心暗很多。

      雨小了一些,路面仍积着水,车灯照过去,破碎的霓虹在水里晃。老小区门口的保安亭亮着昏黄灯泡,保安趴在桌上打盹。

      许临出示了证件,又塞了两包烟,门才被打开。

      梁敏住在三号楼六层。

      楼道里贴着褪色的小广告,墙皮受潮翘起,一股霉味混着油烟味。裴砚舟上楼时脚步很轻,手里拿着那份房卡记录复印件。

      门铃按了三次,里面才有动静。

      女人的声音隔着门传出来,警惕又沙哑:“谁?”

      许临说:“物业,楼下漏水。”

      里面安静了几秒。

      门链响了一下,门开出一道缝。

      梁敏探出半张脸,头发散着,脸上有没卸干净的粉。她看见裴砚舟时,眼神陡然一变,立刻要关门。

      裴砚舟抬手撑住门。

      力道克制,却没有退。

      梁敏压着声音:“你们干什么?我报警了!”

      裴砚舟把复印件举到门缝前。

      “1708。”他说。

      梁敏的手僵在门边。

      走廊灯闪了一下。

      她脸上的血色慢慢退下去。

      许临看了眼楼梯口,低声说:“梁女士,我们只问几句话。”

      梁敏没有让他们进去。

      门仍开着一道窄缝,门链挂着。她站在里面,背后屋子没有开大灯,只有电视屏幕跳动的蓝光照出一地杂物。

      裴砚舟看着她。

      “五年前九月十七日凌晨,你调过1708备用房卡。”

      梁敏咬紧牙:“我不记得。”

      “签字是你的。”

      “酒店每天那么多房间,我怎么可能记得。”

      “谁让你调的?”

      梁敏的手指抓住门边,指甲边缘剥落的红色甲油露出斑驳的底色。

      “没有谁。客人要求。”

      “哪个客人?”

      她不说话。

      裴砚舟把另一张照片递过去。

      五年前走廊监控截图。

      左耳有疤的男人站在1708门口,微微低头。

      梁敏只看了一眼,就把视线移开。

      裴砚舟说:“刘成海是你亲戚。”

      梁敏冷笑了一声,声音却发抖:“我亲戚多了。”

      “梁慕也是。”

      这一次,她连冷笑都没有了。

      楼道里一户人家的水管滴水,啪嗒,啪嗒,砸在水泥地上。

      裴砚舟的声音很低:“那晚房里的人是谁?”

      梁敏猛地抬头。

      “你不是最清楚吗?”她盯着他,眼里有某种积压过久的怨气,“当年她出事,你不是也没出来说话?”

      许临脸色一变。

      裴砚舟没有动。

      灯光落在他眼底,像一层沉水。

      “所以我现在来问。”他说。

      梁敏怔了一下。

      这句话很平,没有辩解,也没有反击。她反倒像被什么堵住,嘴唇动了动。

      “我不知道房里是谁。”她说,“我只负责开卡。”

      “梁慕给你的?”

      梁敏沉默。

      “还是刘成海?”

      她仍不说。

      裴砚舟把监控截图收回去。

      “梁女士,陈述已经被盯上了。刘成海今天又出现。你以为你不说,就安全?”

      门后的电视声忽然变大,广告里有人笑得很响。

      梁敏脸上的肌肉抽了一下。

      “他又出现了?”

      裴砚舟看着她。

      梁敏扶着门框,呼吸急促了一点。

      “他不该回来的。”她喃喃,“梁慕都死了,他还回来干什么……”

      裴砚舟眼神一沉。

      “梁慕给过他什么?”

      梁敏猛地闭嘴。

      许临往前一步:“梁女士。”

      “我不知道!”她声音突然拔高,又很快压低,像怕惊醒邻居,“我真的不知道。我只知道那晚梁慕打电话给我,让我按他说的做。开备用卡,别留系统备注。后来刘成海拿走了卡。”

      “卡开给谁?”

      梁敏的嘴唇发白。

      “一个女人。”

      裴砚舟的手指微微收紧。

      “名字。”

      梁敏摇头。

      “我没见过她证件。她戴口罩,头发很长,手上……”她顿住,像忽然想起什么,“手上戴着红绳。”

      走廊里静得只剩滴水声。

      裴砚舟拿出手机,点开沈昭宁发来的那张截图。

      半开的门里,一只女人的手,腕上红绳。

      “是她?”

      梁敏看了一眼屏幕,眼神躲开。

      “我不知道脸。”她说,“但红绳一样。”

      “她后来去哪了?”

      梁敏摇头:“我没跟。梁慕不让我管。”

      “梁慕为什么这么做?”

      她笑了一下,很短,很苦。

      “你问我?”她说,“他做事从来不解释。他只说,那晚只要乱起来,有人会替他收尾。”

      裴砚舟问:“谁收尾?”

      梁敏沉默得更久。

      久到楼道声控灯灭了。

      黑暗里,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辰星。”

      灯又亮起来。

      裴砚舟看着她,眼底没有波澜,只有更深的冷意。

      梁敏把门缝又关小了一点:“我说完了。你们别再来找我。”

      裴砚舟伸手,挡住门最后一点缝隙。

      “刘成海在哪?”

      梁敏咬住唇。

      “我不知道。”

      “你知道。”

      她的眼睛红了,却没有眼泪。

      “他来找过我。”她低声说,“上周。”

      “说什么?”

      “要钱。”梁敏说,“他说有人又在查五年前的事,如果我不想被牵出来,就拿二十万给他。”

      “你给了?”

      “我哪有钱。”她苦笑,“我让他滚。”

      “他去哪了?”

      梁敏抬起眼。

      “他说他要去拿真正值钱的东西。”

      裴砚舟问:“什么东西?”

      梁敏摇头,声音更低:“一个U盘。”

      许临立刻问:“在哪?”

      梁敏看着裴砚舟。

      “他说,当年梁慕留了一份在你那里。”

      雨到清晨才停。

      沈昭宁从辰星车库回来后没有睡。

      工作室窗外天色一点点亮起来,城市被雨洗过,灰蓝色的光从百叶窗缝里漏进来,照在桌面一摞摞资料上。

      小陆趴在键盘边睡着了,阿越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手机却攥在手里。

      沈昭宁坐在桌前,看着新导出的通话备份。

      杨琳昨晚九点十三分打出一通电话,时长四分二十二秒。

      号码没有备注。

      归属地桐城。

      小陆被她叫醒,揉着眼睛查了两分钟,脸色一下清醒。

      “沈老师,这个号……登记人叫刘成海。”

      阿越猛地坐直。

      沈昭宁的视线停在那串号码上。

      凌晨三点四十七,杨琳又给刘成海打了一次电话。

      这一次,只接通了十一秒。

      十一秒后,刘成海的手机关机。

      阿越低声骂了一句。

      沈昭宁拿起自己的手机,屏幕上没有未接来电提示。她的手机静音,所有消息都被压在通知栏里。

      最上面是一条裴砚舟发来的消息。

      时间三点五十八。

      【刘成海在找一个U盘。他说梁慕当年留了一份在我这里。】

      沈昭宁盯着那行字。

      过了一会儿,她慢慢滑开下一条。

      裴砚舟又发来一张照片。

      是五年前那部戏杀青时的合影。照片边角泛黄,所有人都站在酒店宴会厅门口,灯光热烈,笑容拥挤。

      梁慕站在第二排,手搭在裴砚舟肩上。

      沈昭宁站在最边缘,穿一条浅色裙子,腕上空空的。

      而照片右下角,一个被裁掉半边脸的女人正低头整理袖口。

      她的手腕上,系着一根红色细绳。

      沈昭宁把照片放大。

      女人侧脸模糊,只露出一点下颌和耳垂。

      她看了很久,拇指又蹭过无名指内侧那颗痣。

      手机在掌心震了一下。

      这次不是消息。

      是来电。

      屏幕上跳着一个陌生号码。

      沈昭宁看着它跳完第一轮,没有接。

      第二轮响起时,阿越也看见了,立刻站起身。

      “谁?”

      沈昭宁没说话。

      第三轮。

      她按下接听,开了免提。

      听筒里先是一阵电流声。

      然后,一个男人粗哑的声音贴着杂音传出来。

      “沈昭宁?”

      阿越脸色变了。

      沈昭宁垂眼。

      “哪位。”

      那边笑了一声,像喉咙里磨着砂。

      “你们都在找我,不知道我是谁?”

      空气忽然紧了。

      小陆僵在椅子上,手还停在键盘上方。

      沈昭宁说:“刘成海。”

      对面沉默了两秒。

      “看来裴导动作挺快。”男人说,“那他有没有告诉你,梁慕留的东西,不在他那里?”

      沈昭宁没有出声。

      男人的呼吸声很重,背景里隐约有风声,还有金属碰撞的轻响,像是在某个空旷的地方。

      “想要五年前完整的视频,今天中午十二点,城西旧货运站。”刘成海说,“你一个人来。”

      阿越立刻摇头。

      沈昭宁看着桌面上那张被咖啡杯压过的截图。

      “条件。”

      刘成海笑了。

      “聪明。”他说,“我要钱,还要你手里所有备份。”

      沈昭宁淡声:“你要得太多。”

      “那就别来。”刘成海声音忽然冷下去,“反正视频里死的不是我。”

      屋里所有人都静了一瞬。

      沈昭宁的指尖停住。

      “谁死了?”

      电话那头没有回答。

      片刻后,刘成海压低声音。

      “沈小姐,你真以为五年前那晚,只毁了你一个人吗?”

      电流声猛地刺耳。

      通话断了。

      屏幕黑下去。

      窗外第一缕日光落在玻璃上,冷而薄。沈昭宁坐在光里,没有动。

      几秒后,手机又亮了一下。

      裴砚舟的消息跳出来。

      【别去。】

      沈昭宁看着那两个字。

      她没有回复。

      下一秒,办公室门被敲响。

      两短一长。

      阿越抬头:“谁?”

      门外没有人应。

      他走过去,透过猫眼看了一眼,皱眉开门。

      走廊空的。

      地上放着一个牛皮纸信封,封口处没有胶,只压着一枚老旧的酒店房卡。

      房卡背面,用黑色记号笔写着四个数字。

      1708。

      沈昭宁走过去。

      信封里滑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五年前凌晨的酒店房间。

      床边的地毯上躺着一个女人,长发遮住半张脸,手腕上的红绳鲜红刺目。

      而她身侧的玻璃茶几倒影里,映出一截男人的袖口。

      袖扣上刻着一个很小的字母。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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