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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五点五十 清晨五点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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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五点五十。
沈昭宁站在飘窗边,手里握着半杯水。
杯壁是凉的。她从凌晨两点起就没再躺下,水换了三次,每一次都剩半口。父母那边的电话挂断已经三个小时,唐遥的最后一条消息停在四点十七分——"睡了吗",她没有回。
热搜还挂着。她没有点开,只看了一眼推送横幅,又把手机扣下。
窗帘只拉了一半。楼下小区的路灯还亮着,照在停车场入口的几辆车上。
她目光扫过去,停住了。
B区车位最里面那一格,停着一辆深色SUV。
车牌尾号她认得。
她举起杯子喝了一口,水从喉咙下去,停在某处没化开。
她又看了一眼。车窗没动,车灯没亮,引擎是冷的。从这个角度,她看不清驾驶座。但车头朝向出口,停得很正,不像是临时停下的。
她在窗边站了很久。
天还没亮透,远处一栋楼里有一扇厨房的灯先亮了,又熄掉。她数了一下楼层,二十一楼。她自己住在二十三。
她低头看手机。最近一次和裴砚舟的通话记录停在昨晚十一点零四分——是派出所门口她说"我叫了车"之后没多久,他给她发过一条短信:
【到了告诉我一声。】
她没回。
那条短信下面,没有第二条。
她把手机倒扣在飘窗上。
水放下,杯口碰了一下窗玻璃,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
六点零三分。
沈昭宁换了衣服。
黑色长款大衣,平底鞋。头发在脑后低低束起。她没化妆,眼下有一点淡青色。出门前她在玄关镜前站了两秒,抬手蹭了一下左眉骨上那道旧疤,然后拿钥匙。
电梯下行。
二十三层到一层,数字跳得很慢。中途没有停。
一楼大厅的保洁阿姨正在拖地。沈昭宁从侧门出去,门轴响了一下。
外面比她想的更冷。空气干净,呼吸时有薄白的雾。
她没走正门,绕过花坛,从地面通道往B区走。
那辆深色SUV还在原位。
走近时她放慢了脚步,最后停在车头前——三米外的地方,不再往前。
驾驶座上的人已经看见她了。
裴砚舟的手原本搭在方向盘上,看见她出来的瞬间,肩线动了一下,左手已经按上车门内侧的把手。
但他没有推门。
几秒后,他改变了动作。手离开门把,按下车窗按钮。
驾驶座一侧的车窗降下半截。
冷气从那道缝里灌进去。
裴砚舟没有先开口。
他下颌有一圈很浅的胡茬,眼里有血丝。大衣领口立着,衬得脸更瘦。
沈昭宁先看了一眼车牌,又看了一眼仪表台——熄火状态,钥匙还插着。
她把视线收回来。
"昭宁。"裴砚舟说。
她没有应。
风从她脚边过去,吹得大衣下摆动了一下。她抬手按住,左手拇指无意识擦过无名指内侧那颗痣,又放下。
"你在这儿待了一夜?"
裴砚舟停了停。
"嗯。"
沈昭宁点了一下头。
"这跟我没关系。"
她说得很平。
裴砚舟看着她,没有反驳。
她又往前看了半秒,确认他确实没有要下车的意思,才换了称呼。
"导演。"
裴砚舟的睫毛动了一下。
"你不该来。"
车窗里很安静。裴砚舟的手放回方向盘上,又收回去,最后摊开放在膝上。他没有纠正这个称呼,也没有叫她的名字。
远处地库出口有一辆车开出去,轮胎压过减速带,闷响了一声。
过了几秒,裴砚舟开口。
"昨晚有异常。"
他停住了。沈昭宁看得出来,他原本要说的不止这一句,被他自己咽了回去。
"我已经把记录交给警方。"
沈昭宁没有动。
裴砚舟的目光往副驾扫了一眼。那里放着一个深色文件夹,边缘整齐,没有打开过。他的手指动了一下,没有伸过去拿。
"昨晚那波转发,有几条链路撤得太整齐,反而留下痕迹。"他说,"我备了一份。"
他停了一下。
"用不用,你自己定。"
沈昭宁没有去看那个文件夹。
她说:"我不需要。"
裴砚舟的喉结动了一下。
"我只是——"
"五年前你没来。"
她打断他。
声音不高,没什么起伏,像在念一段早就背熟的台词。
裴砚舟的手指停在膝盖上。
"现在也不用补这一夜。"
车窗里的人没有出声。
地库出口又有一辆车开出去。这一次裴砚舟没有顺着声音看过去,他的视线还留在她脸上,只是慢慢往下落了一点。
沈昭宁把外套口袋里的手收出来,看了一眼时间。
"下午围读我会准时到。"她说。
"好。"
"其他事,请走流程。"
"好。"
她说完没有马上走。
风又吹过来一次,她按住下摆,转身。
走出两步,她听见身后车里很轻地响了一下——是裴砚舟的手放回方向盘的声音。没有发动,没有降下另一边的车窗,没有叫她。
她没有回头。
——
裴砚舟看着后视镜里那个背影变小,过了花坛,进了侧门。
侧门关上以后,他还坐着没动。
车里很冷。他刚才一直没有开暖风,怕引擎声吵到楼上。
他把手从方向盘上拿下来,摸出手机。
屏幕亮起。
最上面一条草稿,是凌晨一点他自己写好的处理方案——
> 1. 律师函拟稿(已完成,待发)
> 2. 三家媒体公关联系人(已确认可接)
> 3. 撤稿清单(37条,可在两小时内压下去)
> 4. 报警材料补充模板(已对接蒋警官)
>
> **执行**
最后两个字,他在凌晨两点加的。当时他在车里,外面下了一阵很短的雨。他打这两个字的时候,手指没有犹豫。
他盯着那两个字。
很久。
地库里有人启动了一辆车。引擎声从远处过来,又远去。
他终于动了。
光标移到"执行"前面,他按住删除键。
两个字一笔一笔退掉。
光标停在那一行的开头,闪。
他重新打字。
只有四个字。
**只做备份。**
打完,他没有立刻发。
他又看了一遍那几行处理方案,把"已对接蒋警官"那一句单独留下,其余部分折叠进附件。
最后他点了发送。
文件被压成一个小图标,发送出去,下面标着"只做备份"。
屏幕暗下去。
裴砚舟把手机扣在副驾文件夹上,闭了一下眼。
睁开时,他启动了引擎。
车头灯亮了一下,又灭。他没有开远光,缓慢倒车,绕过花坛,朝出口去。
出闸机时,保安从岗亭里探出头看了一眼。
车开出小区,并入清晨六点四十的主路。
——
沈昭宁回到家时,天刚蒙蒙亮。
她没有先脱大衣。在玄关站了几秒,听到电梯关门的声音从外面传过来,又听到走廊感应灯灭掉的咔嗒声。
屋里没有开灯。
她走到洗手间,打开镜前灯。
水放温,她洗手,又捧水拍了一下脸。
镜子里那张脸没什么表情。左眉骨那道旧疤在灯下显得清楚一些,她抬手用指节蹭了一下,确认它还在原来的位置。
水珠从下颌滴下去。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擦干手,拿出来。
屏幕上是一个文件——压缩包,文件名是一串日期编号,看不出内容。
下面一行字。
【只做备份。】
没有别的话。
沈昭宁的拇指悬在屏幕上方。
她的指尖距离那个文件图标只有半厘米。
她没有点。
也没有往左滑——往左滑可以删除。
她就那样举着手机,在洗手间的灯光下站着。
水龙头她没关紧,有一滴水隔几秒落进池子里,声音很轻。
过了不知道多久,她把屏幕按灭。
走出洗手间,到客厅。
窗帘已经被她早上拉开了一半。她走到飘窗边,朝下看。
B区车位最里面那一格,空了。
那个位置上,地面有一小块比周围浅一点的颜色——是车停太久压出来的轮廓。再过一会儿,露水会盖过去,就什么也看不见了。
沈昭宁手里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唐遥。
【姐你睡了吗。】
【今天围读我陪你去。】
她回了一个字。
【嗯。】
发完,她把手机倒扣在茶几上。
杯子还在飘窗上,里面剩半口水。她拿过来,想喝,又放下。
拇指无意识蹭过左手无名指内侧那颗痣。
——
茶几上的手机屏幕亮着。
那个压缩文件没有被打开。
那条消息也没有被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