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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收件人还是你的名字 出租车在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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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租车在小区门口停下。
父亲在电话里说"先别直接回来",但她不可能留父母独自面对。
沈昭宁付了钱,拎着箱子下车。箱子不重,但箱轮在水泥地上磕了一下,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楚。
小区是老城区的那种,楼与楼之间隔得近,路灯坏了两盏,只剩一盏在远处亮着,光线昏黄,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又很快吞进楼与楼之间的黑暗里。
她抬头看了一眼自家的窗户。
三楼,左边那户。窗帘拉着,但缝隙里漏出一点光,不是客厅的大灯,是那种很旧的小台灯,暖黄色,她小时候写作业就用那盏灯。
她拖着箱子往楼道走。
楼道里没有感应灯,她摸黑上了三层台阶,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一圈,门开了一条缝。
屋里比外面亮。
玄关灯没有开,客厅那盏小台灯的光从门缝里漏出来,照在门槛上。她看见门口放着一个东西。
牛皮纸袋。和第一个一样的大小,一样的颜色,没有寄件地址,没有邮票,只写了她的名字。
沈母站在门边,没穿外套,身上是一件洗得发白的棉质家居服。她两只手交握在身前,指节捏得发白。
"我们没动。"她说。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沈昭宁站在门口,把袋子拎进来,关上门。她没有立刻弯腰看袋子,先看父母的手。
沈母的手交握着,右手拇指在左手手背上反复蹭。沈父站在客厅和玄关的交界处,右手半握着,拳头是空的,但指节绷着,像是刚才想拿什么又忍住了。
"什么时候看见的?"沈昭宁问。
"八点多。"沈母说,"我下楼扔垃圾,回来就看见在门口。"
"谁先发现的?"
"我。"沈母说,"你爸在屋里看电视,没听见。"
"有没有开门?"
"没有。"沈母摇头,"我没敢碰。"
沈昭宁的左手拇指慢慢蹭过无名指内侧。那颗浅褐色的痣在指腹下有点糙,她蹭了两下,蹲下去。
她没有立刻拆袋子,而是把它往自己脚边挪了一点,挡在父母和纸袋之间。
"先进去坐。"她说。
沈父没动。他看着那个袋子,又看看女儿,说:"这次……和五年前一样吗?"
沈昭宁没有回答。她站起身,把箱子推进门内,反手把门关上。门锁咔哒一声,在安静的楼道里像一声叹息。
沈母忽然伸手,把玄关灯按灭了。
屋里暗下来,只剩客厅那盏小台灯还亮着。沈母的声音从黑暗里传出来,很轻:"亮着……外面看得见。"
沈昭宁停在玄关和客厅的交界处,背抵着门,没有说话。
她知道母亲是什么意思。五年前,那些人在门口蹲守、拍照、确认他们家有没有人。灯亮着,门缝里有人影,外面的人就知道屋里有人。
她蹲下去,背抵着门,开始拆袋子。
封口是普通的胶带,半透明,被人撕开过又贴上,边缘有点卷。她用指甲挑开一个角,慢慢撕开。
袋子里是一叠纸。
她先拿出来的是几张打印截图。屏幕上显示的界面她很熟悉——微博私信界面,五年前的版本。发信人的头像都是默认灰色,ID是一串乱码。
她一张一张看过去。
第一条:"你女儿是贱货,靠睡导演上位,你们全家都不得好死。"
第二条:"教女无方,你们这种家庭活该被网暴。"
第三条是一张照片——她父母家楼下的楼门,角度是从马路对面拍的,时间戳显示是五年前的十一月。
她翻到第四条,手指停住了。
那是一张打印出来的快递单复印件,收件人写的是她父母的名字和地址,寄件人一栏被划掉了,上面用圆珠笔潦草地写了一个字:"陈"。
她指腹压了一下无名指内侧的痣,力道比前两次都重。
她把那张快递单单独拿出来,翻过面,背面有一串很小的编号,像是用打印机打上去的:"CX-PR2-0517-L"。
她把最难看的那几张私信截图反扣过去,不让母亲继续看。
最后一张不是截图,是一张A4纸,上面只打了一行字:"这次还要让他们替你还吗?"
她把所有东西按原样放回袋子里,只把那张快递单用手机拍了照。
手机屏幕亮了。不是她按亮的。
是裴砚舟来电。
她没有接,先按掉了。
她把袋子封好,放到玄关柜子最下层,用脚推进去,关上柜门。然后她才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到客厅。
沈母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一件旧毛衣。是灰色的,领口有点松了,袖口磨出了毛边。她看见沈昭宁过来,把毛衣往她手里递:"晚上冷,你披一下。"
沈昭宁接过毛衣,没有披,只是捏在手里。
"没事。"她说,"你们先去睡。"
"睡不着。"沈父说。他坐在沙发的另一端,两只手放在膝盖上,背挺得很直,像在等待什么。
沈昭宁看着父亲。他的头发比过年时又白了一些,鬓角几乎全白了。五年前他还没有这么多白头发。
她想说点什么,但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
手机屏幕又亮了。
这次是消息。裴砚舟:"我在小区外。你方便时回。"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没有回复。
她走到窗边,窗帘已经被父亲拉上了,深蓝色的厚布料,遮光很好。她从缝隙里往外看。
小区门口停着一辆车。黑色的,车型很熟悉。车灯没有亮,但她认得出轮廓。
她转过身,对母亲说:"妈,你先睡。我出去打个电话。"
沈母看着她,没有问是谁。她只说:"别出去太久。外面凉。"
沈昭宁点点头,拿着手机走到阳台上。阳台没有封,夜风灌进来,带着楼下垃圾桶里剩饭的气味和远处烧烤摊的油烟味。她靠在栏杆上,拨了回去。
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
"我在外面。"裴砚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有点低,像是压着嗓子,"我不上去。"
沈昭宁看着楼下那辆车。车里没有亮灯,但她知道他在里面。
"袋子里有东西。"她说。
"什么?"
"五年前网暴的私信截图。一张偷拍照片。一张快递单。"她说,"快递单上有编号,背面印着'CX-PR2-0517-L'。"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我恢复的底单,"裴砚舟说,"编号后缀一致。"
"覆盖前的姓氏?"
"像是陈。"
她看着楼下那辆车,车灯还是没有亮。小区的自动门开了,有人骑着电动车进去,车灯扫过裴砚舟的车窗,玻璃反光闪了一下。
"监控呢?"她问。
"我认识的物业经理,已经让他把今晚七点到九点的公共区域录像封存了。"裴砚舟说,"要不要调,等你决定。"
"别替我做主。"
"好。"
她听见电话那头有空调出风口的风声,很轻,规律地响着。她还听见他自己的呼吸声,比风声重一点。
"还有别的吗?"她问。
"有。"裴砚舟说,"邻市那个梁姓收件人,查到了。是梁慕的远房亲戚。"
她的手指停在栏杆上。金属栏杆被夜风吹得冰凉,凉意从指腹往骨头里渗。
"那个灰衣年轻人呢?"她问。
"跟了半条街。不像私生,像被临时雇的。他在便利店付了款,用的是现金,但监控里他一直在看手机,像在等指令。"
她没有说话。
电话那头也安静了。
楼下那辆车的驾驶座车窗降了下来,一点红色的火星亮了一下,又暗了。裴砚舟在抽烟。她记得他以前不抽烟,至少在片场不抽。
"宁宁。"
她愣了一下。
这个名字从他嘴里出来,像一颗小石子落进很深的水里,声音不大,但波纹一圈一圈荡开。
她已经有五年没听过他叫这个名字了。
"先别——"他说。
他自己停住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夜风从阳台灌进来,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有点痒。她没有伸手去拨。
"裴砚舟。"她说。
她停顿了一下。
"这个名字,五年前就不该再用了。"
她挂了电话。
楼下那辆车还停在那里,车窗还开着,那一点红色的火星又亮了一下。他没有抬头看她家的阳台。
她把手机攥在手里,屏幕还亮着,停留在通话结束的界面上。
阳台的门没有关严,客厅的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在阳台上照出一条很窄的亮线。她站在亮线外面,背对着客厅,面对着楼下那辆车。
她站了很久。
久到楼下那辆车的车窗升了上去,久到那点红色的火星彻底灭了,久到她自己都忘了刚才那个名字带来的刺痛是从哪里开始的。
阳台门后面,沈母的声音很轻:"昭宁,进来吧。外面冷。"
她没有动。
她看着楼下那辆车,车灯终于亮了。不是大灯,是车内的阅读灯,亮了一下,又灭了。然后发动机响了,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谁。
车没有开走。只是发动着,停在原地。
她想起很多年前,他也这样停在她家楼下,等到她房间的灯灭了才走。那时候她以为他早就走了。
她把手机塞进口袋里,转身走回客厅。
沈母还坐在沙发上,那件旧毛衣还摊在腿上。她抬头看着女儿,说:"晚上别站着,坐下。"
沈昭宁坐下,把毛衣接过来,披在肩上。毛衣上有股樟脑丸的味道,还有一点她母亲身上的气味,淡淡的,像肥皂和阳光混在一起。
她把脸埋进毛衣领口,深吸了一口气。
没有哭。
也没有说话。
手机屏幕又亮了。这次不是裴砚舟。是陆姐。
【老号开始发了。有你父母家的照片,说"教女无方的家庭活该被围观"。先别回应,我让人删。】
她把手机扣在腿上,看着客厅那盏小台灯。灯罩上有一道裂纹,从她小时候就有了,一直没有换。裂纹把灯光割成两半,一半亮,一半暗。
沈父从卧室出来,端着一杯水,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他没有问她电话是谁打的,也没有问袋子里到底是什么。
他只是说:"喝点水。"
沈昭宁看着那杯水。杯壁上有水珠,正慢慢往下滑,在桌面上积成一小片水渍。她伸出手,指尖碰了一下杯壁。
很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