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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同一班 商务座车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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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务座车厢在站台尽头。
沈昭宁拖着箱子穿过连接处,箱轮在金属地板上发出很轻的声音。车厢门自动滑开,冷气涌出来,带着一股新车厢特有的皮革和消毒水混合的气味。
她找到自己的座位号,停住。
裴砚舟坐在同侧相邻的位置,靠窗。中间隔着扶手和一条很窄的缝。他没在看书,也没在看手机,只是坐在那里,两只手交叠放在扶手上,手指垂在边缘。
箱轮在地毯边缘轻轻顿了一下。
沈昭宁左手拇指慢慢蹭过无名指内侧。那里有一颗很小的浅褐色痣,她自己很少注意到,但在某些时候——比如现在——指腹会自己找到它。
裴砚舟的手指从扶手边离开半寸。
他的身体有一个极轻的起身倾向,肩背离开了椅背不到一厘米。但下一秒,他停住了,肩膀重新贴回去。
"需要我帮忙吗?"
沈昭宁没有看他。她把箱子往座椅前侧推了推,说:"不用。"
裴砚舟便真的坐了回去,没有再动。
她把箱子放上行李架,坐下,把小包放到脚边。整个过程她没有再看他一眼。
车厢里很安静。另一侧有个中年男人在低头看平板,屏幕光映在他脸上。前面一排是个年轻女人,戴着降噪耳机,头歪向一边,像是睡着了。
沈昭宁把手机从包里拿出来,屏幕朝上。
没有消息提示。她的手机永远静音,来电也不振动。她要自己决定什么时候看到一条消息。
她主动点开微信。置顶对话框是陆姐,最新消息在两分钟前:
【那几个老号上线了。】
【五年没动,今晚一起诈尸。】
【先别回,我让人盯。】
她盯着这三行字看了几秒,按灭屏幕,把手机扣在小桌板上。
乘务员推着小车从车厢另一端过来,车轮碾过地毯,声音被吸掉了大半。她停在中间位置,低声问那个中年男人要不要饮品。男人摆摆手。
小车继续往前,停在裴砚舟旁边。
"先生,需要热饮吗?"
裴砚舟抬眼,视线从乘务员脸上移到沈昭宁面前空着的杯托上。杯托里什么都没有,边缘有一圈很浅的圆形压痕,是上一位乘客留下来的。
他的视线只停了半秒,便收回去。
"不用,谢谢。"
他没有替她答。
沈昭宁听见了。她本来在看着窗外,车窗玻璃上有一道很细的划痕,从左上角斜斜划下来,像一根头发丝嵌在玻璃夹层里。她盯着那道划痕,手指无意识地敲了一下手机边缘。
乘务员走远了,车轮声消失在车厢另一端。
裴砚舟把手机从口袋里拿出来,屏幕朝下放在小桌板边缘。过了两秒,他把指腹按在侧键上,屏幕亮起,又很快暗下去。
沈昭宁没有回头,但车窗玻璃的反光里能看到他的动作。
玻璃上除了那道划痕,还映着车厢顶灯的光斑,和她的脸重叠在一起。她的脸被灯照得有点白,眼神落在玻璃上,没有落点。
车厢轻微晃动了一下,列车开始加速,轨道接缝处传来有节奏的咔哒声。
过道尽头有个穿灰色外套的年轻人,举着手机对着窗外。屏幕上显示的是相机界面,镜头框住的是外面连续后退的夜景。但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久到窗外灯带已经换了一片,镜头还没有切换。
沈昭宁没有注意到这个。她的注意力在玻璃反光里。
裴砚舟动了。
他从脚边的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资料夹。那是他今天白天托人恢复的底单。动作不快,纸页摩擦发出很轻的声音。他把资料夹放在两人之间的小桌板上,位置很克制——靠他那侧,没有越过中间那道窄窄的缝。
他既不有递到她手里,也不有压到她面前。。
沈昭宁垂着眼,看着资料夹的封面。封面上有一行打印的字:"城南寄件点·监控记录·2020.11"
她的拇指又慢慢蹭过无名指内侧的痣。
裴砚舟说:"纸袋不是普通快递。"
她没有立刻看。手机还扣在桌上,屏幕朝下,她能看到自己的手指在桌面上投下的影子。
"寄件人信息被二次覆盖过。"
车厢空调送风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像是风道里有什么东西挡了一下,又恢复正常。
"原始登记,和那家周刊有关。"
沈昭宁抬起头,第一次正眼看他。
裴砚舟的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色,像是昨晚没有睡好。他的目光没有躲,也没有逼近,只是停在一个她可以随时移开的位置。
她说:"放这儿。"
资料夹留在原地。她没有拿,也没有推回去。
裴砚舟点了一下头,收回手,重新把手机侧键按了一下。屏幕亮起,他看了一眼,没有解锁,又按灭了。
他没有再说话。
沈昭宁转过脸,继续看着窗外。外面是一片连续后退的黑,偶尔有城市的灯光从远处掠过,在玻璃上留下一道很短的亮线,然后消失。
她数了七盏灯。
七盏灯之后,她把手机屏幕翻过来,没有点开任何应用,只是看着桌面背景——一张纯黑的图,什么都没有。
又过了几分钟,她伸手,把资料夹往自己这边挪了半寸。
封面的纸有点糙,边角微微卷起,被人翻过很多次。她翻开第一页。
是一张监控截图。时间是五年前的十一月十四日,下午三点十七分。地点是城南一家快递代收点,门面很小,招牌上写着"便民驿站",灯管坏了一根,画面右上角偏暗。
截图里有一个穿黑色外套的人,背对镜头,正在填单子。身影模糊,看不出性别,只能看出个子不高,肩膀有点窄。
她翻到第二页。
是原始账号信息。寄件人登记的名字被划掉了,上面覆盖了一个手写名字,字迹潦草,勉强能辨认出"陈"字开头的姓氏。下面是被覆盖前的原始记录,打印字体,账号后缀是一家周刊的缩写——那家周刊,就是五年前最早爆料她和裴砚舟绯闻的媒体。
她的指腹压了一下无名指内侧的痣。比前两次更重一些。
她翻到第三页。
这一页是寄件记录清单。同一天的同一个小时,同一个临时账号,还有另一个寄件编号。两个件的重量几乎一样,寄件时间相差不到十五分钟。
其中一个收件地址她认识——她父母家的地址,城南老城区,那栋住了二十年的楼房。
另一个收件地址被涂掉了大半,只剩城市名和一个姓氏。
城市是本省邻市。姓氏是一个"梁"字。
她的呼吸停了一秒。指腹压在那颗痣上,力道重到有点疼。
梁。
她的手指停在纸页上,没有继续翻。
车窗玻璃反光里,裴砚舟垂着眼,没有再看她。他的手机屏幕还扣着,手指搭在边缘,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在想。
车厢顶灯有轻微的电流声,偶尔嘶啦一下,像有人用指甲刮了一下麦。
她把资料合上,纸页发出一声很轻的脆响。
"纸袋不是寄给我父母的。"
她说。不是疑问。
裴砚舟说:"是寄给你的。"
她看着他。
"收件人写了你名字。你父母只是中转地址。"
沈昭宁的视线回到资料封面上。城南寄件点,2020年11月。那个时间,她已经退圈两个月,搬进了城西那间没有采光的单间,每天只睡两三个小时。
那时候,有人用周刊的临时账号,往她父母家寄了一个袋子。
同时,还有人往邻市寄了另一个。
收件人姓梁。
她想起梁慕死前发给裴砚舟的消息:"当年的照片,来源不是你想的那样。"
她把资料夹合上,放回小桌板上,还是放在原来的位置,没有递还给他。
广播响起来:"前方到站临水站,请下车的旅客提前做好准备……"
她解开安全带,起身,从行李架上取下自己的箱子。箱子不重,她单手就能拿下来,箱轮在空中转了一圈,落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没有看裴砚舟,看着车厢前方的出口,说:"下车后,各查各的。"
车厢在减速,轨道接缝处的咔哒声变得疏了一些。
她停顿了一秒。
"资料发我一份。"
裴砚舟说:"好。"
她没拿桌上的资料夹,只拖着箱子往出口走。箱轮在地毯上滑过,声音很轻,被车厢的空调声盖住了一半。
走到车厢连接处时,她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不是陆姐。不是工作群。
屏幕上跳出两个字:爸爸。
她接起来。
"昭宁。"父亲的声音有点低,像是压着什么东西,"你到哪儿了?"
"刚下车。"她说,"上车大概半小时。"
父亲顿了一下。
"你到了先别直接回来。"他说,"你妈让我跟你说——"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沈昭宁听见母亲在旁边很低地说了一句什么,然后父亲的声音重新贴上来。
"门口又放了一个。"
"一样的袋子。"
"收件人还是写的你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