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神仙》开花爆竹

2、半斤交情

　　第五次下单的时候，廖清已经彻底不把自己当外人了，她在客服聊天框里打了一长串话：

　　“老板，今天的小神仙怎么又涨价了？我上周买还是一百二十八，这周怎么一百三十五了？你是不是看我买得多故意抬价？”

　　对面隔了半分钟才回道：

　　“季节不同，产量少了。”

　　廖清才不信，她把屏幕往上划了划，翻到上周的聊天记录，齐天涯说过一句：“小神仙的黄金期就这一个月，过了就得等明年。”

　　她当时没在意，现在看来是真的要过季了，那更得多买点囤着了。

　　她咬了咬牙，下了一单两斤装的，两百七十块，加上运费快三百了，支付成功的那一刻，她感觉自己的心在滴血。

　　廖清：“老板，两斤，给我挑最好的，个头要大，颜色要翠，不新鲜的不要。”

　　齐天涯：“行。”

　　廖清盯着那个“行”字看了两秒，又打了一行：

　　“你能不能回我个完整的句子？比如‘好的亲，没问题亲’，哪怕你打个‘好的也行啊。”

　　齐天涯：“好的。”

　　廖清：“……”

　　她想说“你是不是在逗我”，但看着那个光秃秃的“好的”，又觉得这人可能真的不是在故意气她，他就是单纯地懒得打字。

　　“算了算了，”廖清发过去，“你记得今天发货就行，别拖到明天，我冰箱里只剩最后几个了，断顿了我会死。”

　　“没那么严重。”

　　“我说的是真的！！！”廖清连着打了三个感叹号。

　　齐天涯没回。

　　廖清等了两分钟，确认他不会回了，把手机往枕头底下一塞，翻了个身准备睡觉，刚闭上眼睛，手机震了一下，她摸出来一看。

　　齐天涯发了一条：“明天发，今天这批发完了。”

　　廖清腾地坐起来：“什么？？？我下单的时候你不说，付完款你告诉我今天没货了？那我这两斤什么时候能收到？”

　　“后天。”

　　“后天我的小神仙就吃完了！！！”

　　“那就断一天。”

　　廖清气得差点从床上跳起来，她噼里啪啦打字：“断一天？你知道断一天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吗？我可能会在大马路上当众变身你信不信？”

　　发出去之后她愣了一下，赶紧长按消息想撤回，但拼多多的客服聊天界面根本不能撤回。

　　完了。

　　她盯着那条消息，心跳砰砰的。

　　过了大概十秒钟，齐天涯回了一条：“变什么？”

　　廖清的大脑飞速运转了一秒钟，然后开始胡编乱造：“变身暴躁老姐，你试试看，断我一天粮试试。”

　　又过了几秒，对面发来了一个“哦”。

　　廖清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还好这人没追问，就凭他那个“哦”字的使用频率，她觉得齐天涯可能根本就没仔细看她发了什么。

　　“我后天真的会死，”她赶紧把话题拉回来，“你今天发的货还有剩的吗？匀我一个零头也行，一斤，不，半斤就行，我不挑的。”

　　齐天涯那边沉默了很久，久到廖清以为他已经下线了，然后他发了一条：

　　“你等等。”

　　廖清抱着手机等了五分钟，手机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她百无聊赖地翻着齐家小铺的商品页面，发现小神仙的库存显示只剩下0.5斤了。

　　过了一会儿，齐天涯的消息来了。

　　“匀了你半斤，下午发。”

　　廖清差点从床上蹦起来：“真的？？？老板你是好人！！！大好人！！！”

　　“少拍马屁。”

　　“我说真的，你救了我的命，以后你就是我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齐天涯：“……不需要。”

　　廖清抱着手机在床上打了两个滚，笑得像只偷到粮的仓鼠，她现在觉得这个齐天涯简直是个宝藏卖家，话少但人实在，嘴硬但心软，嘴上说着“明天发”，最后还是给她匀了半斤。

　　她正要关掉手机睡觉，齐天涯又发了一条：“对了，送你半斤柞蚕蛹，颜色深的那种，你先试试，要是吃得惯，以后可以搭着买，比全吃小神仙省钱。”

　　廖清飞快的回了一句：“好嘞！谢谢你齐老板！你是全拼多多最好的卖家！”

　　“嗯。”

　　第二天中午，第一个快递到了。

　　廖清趁着午休跑回出租屋，拆开泡沫箱，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两袋蚕蛹：一袋是翠绿色的小神仙，半斤，个个饱满新鲜；另一袋颜色深一些，个头差不少，贴着张便利贴，写着四个字：“送你尝尝。”

　　便利贴背面又有一行字：“可油炸食用。”

　　廖清捏着那张便利贴看了又看，嘴角压都压不下去，太好了，有好吃的了。

　　她小心翼翼地把便利贴揭下来，贴在手机壳背面，然后把两袋蚕蛹一起塞进冰箱。

　　晚上她把那半斤小神仙煮了，吃完以后丹田那里暖暖的，灵力稳住了。

　　她又从赠送的那袋里拿出十个柞茧蛹，一半煮着吃一半炸着吃。

　　水煮的皮毕竟韧，咬开以后确实不如小神仙鲜嫩，内馅稍微紧实了一点，嚼起来有一种很醇厚的香味，越嚼越香。

　　油炸的更香，那种蛋白质的香味扑面而来，她吃完以后给齐天涯发了消息：“老板，你送的那个收到了，水煮油炸挺好吃的。”

　　齐天涯秒回：“嗯。”

　　“你说你亲戚供货，你亲戚是不是就是养蚕的？”

　　“对。”

　　“那你平时也在店里就负责帮忙打包发货？”

　　“嗯。”

　　廖清觉得跟这人聊天简直像在拔河，她使劲拽，他就轻轻往回带一下，但她现在已经习惯了，甚至觉得这种聊天方式有一种莫名的喜感。

　　她继续问：“那你白天在店里，晚上也回消息？”

　　“嗯。”

　　“你不用睡觉的？”

　　“要睡。”

　　“那你现在怎么还在回消息？”

　　齐天涯这次没有秒回了，廖清等了一会儿，以为他又下线了，正准备去洗澡，消息来了。

　　“因为你一直在发。”

　　廖清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两秒，这人在说什么啊。

　　什么叫“因为你一直在发”，意思是她在发消息所以他不能不理？还是说……他在等她发完才去睡？

　　是在暗示她打扰到了他吗？

　　不不不，廖清摇了摇头，齐天涯那个人说话就是字面意思，没有潜台词的，他说“因为你一直在发”就是因为你一直在发，仅此而已，绝对没有任何别的意思。

　　她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后回了一条：“那你赶紧睡吧，我不发了。”

　　“嗯。”

　　廖清盯着那个“嗯”字看了五秒钟，然后猛地把手机扣在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别扭什么，烦死了。

　　齐天涯就是一个卖蚕蛹的，她就是一个买蚕蛹的，两人之间就隔着一条拼多多的客服聊天通道，连对方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她翻了个身，瞪着天花板。

　　现在她灵力倒是稳住了，这一个多月都没再出过岔子，羽毛也没再冒出来过，化形术的稳定性明显提升了。

　　老喜鹊说得对，蚕蛹确实补灵气，尤其是小神仙，虽然贵，但效果立竿见影，问题是它实在太贵了。

　　廖清打开手机银行看了看余额，又打开信用卡账单看了看，然后默默地把两个APP都关了。

　　按照这个速度吃下去，她的存款撑不了两个月，早知道当初商贷利息就选三十年好了，选什么十年啊，害得她每个月都过的紧巴巴的。

　　不行，她得想个办法省钱。

　　第二天上班的时候，廖清摸鱼翻了一上午的拼多多，把同类型的蚕蛹店铺看了个遍。

　　她发现齐家小铺的价格确实不算最贵的，有一家店的小神仙标价一百五十八一斤，还有一家标价九十八的，但点进去一看评论，好几个都说“收到一半是死的”。

　　对比下来，齐家小铺一百二十八一斤，顺丰包邮后一百四十三，货好价稳，性价比其实算高的，但她还是想省点钱。

　　于是她做了一个决定：从下次开始，不买小神仙了，买普通柞蚕蛹试试。

　　老喜鹊说过普通蚕蛹效果差一点，但总比没有强。如果能用这柞蚕蛹稳住灵力，那每个月能省下将近两百块。

　　她给齐天涯发了条消息：“老板，下次我买普通的那种柞蚕蛹，七十八一斤的。”

　　齐天涯很快回了：“效果没小神仙好。”

　　廖清心说这我当然知道，但她不能直说“因为我穷了”，于是委婉地写道：“预算有限，先吃吃普通的试试。”

　　好吧，其实也没有委婉到哪去，齐天涯那边沉默了大概二十秒，然后回了一句让廖清一愣的话。

　　“你吃完小神仙那阵子，是不是感觉好多了？”

　　廖清眨了眨眼，他怎么知道的？她之前只是说过“断一天会死”这种话，但从没具体说过自己吃蚕蛹是为了什么。

　　正常人买小神仙都是为了吃，谁会说自己吃完感觉好多了？

　　她心虚地回了一句：“还行吧，就那样。”

　　齐天涯没追问，只发了一个“哦”。

　　廖清松了口气，她正准备关掉聊天框，忽然又收到一条消息。

　　“那你先买普通的试试，不行再换回来。”

　　“好嘞，我要有钱我肯定换。”

　　“嗯。”

　　“你能不能别老嗯嗯嗯的，跟个复读机似的。”

　　“能。”

　　廖清被“能”字给气笑了，引得旁边的同事探头看了她一眼：“清清，你对着手机傻笑什么呢？”

　　廖清赶紧把手机扣过去：“没、没什么，看到一个好笑的段子。”

　　同事狐疑地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

　　廖清把手机翻过来，看着那个“能”字，又笑了。

　　这人真的是，又气人又好笑，但不知道为什么，跟他聊天的时候，她的心情就会变得很好，就连上班摸鱼都不怕被抓包了。

　　周五晚上，廖清又下单了，这次买的是普通柞蚕蛹，七十八一斤，加运费九十三块，比小神仙便宜了整整五十块。

　　她备注写的是：“老板，这次是普通的，帮我挑新鲜的就行，不用特地挑大的了，中等个头也没关系。”

　　齐天涯回了一个字：“行。”

　　廖清看了一眼那个“行”，没再多说什么，关掉手机去洗澡了。

　　快递第二天中午就到了。

　　廖清拆开泡沫箱，把蚕蛹倒出来看了看，确实没有小神仙那种翠绿饱满的感觉，颜色偏黄绿，个头也小了一圈，但一个个都是活的，触角还在微微动弹。

　　她按老方法水煮了一盘，夹起来咬了一口，吃完以后丹田那里只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温热，跟小神仙那种明显的感觉比起来，差太远了。

　　廖清又吃了三天普通蚕蛹，灵力确实没再衰退，但也几乎没有恢复的迹象，就维持在一个不上不下的状态。

　　之前吃小神仙的时候，她能明显感觉到灵力在一天天变强，化形也越来越稳，现在吃普通的，那种感觉就没了。

　　她叹了口气，给齐天涯发了条消息：“老板，普通的还是不如小神仙啊。”

　　齐天涯几乎是秒回：“说了效果没小神仙好。”

　　“我知道，但我这不是预算有限嘛。”

　　“那你就少吃几顿外卖。”

　　廖清瞪大了眼睛：“你怎么知道我爱吃外卖？”

　　齐天涯那边停了停，回了一条：“猜的。”

　　廖清总觉得这个“猜的”后面藏着什么，但她也说不上来。

　　她想了想，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齐天涯能看到她的订单记录，上面有她的收货地址，某市某区某街道某某写字楼附近的小区。

　　写字楼附近，大概率是上班族，上班族最大的开销除了房租就是外卖。

　　这人还真的挺会猜的。

　　廖清撇了撇嘴，正想再回点什么，手机又震了。

　　“下周三新一批小神仙出来，给你留一斤。”

　　廖清看着这条消息，愣了一下。

　　他说“给你留一斤”，就好像他早就知道她会换回来一样。

　　廖清咬了咬嘴唇，慢慢地打了一行字：“多少钱？”

　　“老价格。”

　　一百二十八，加上运费一百四十三。

　　还是贵，但她现在好像没得选了，普通蚕蛹只能维持现状，要想恢复灵力，必须吃小神仙。

　　她深吸一口气，回了两个字：“成交。”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谢谢你啊齐老板，你是全拼多多最好的卖家。”

　　“少来这套。”

　　“我说真的，你要是个女的，我现在就跟你义结金兰了。”

　　齐天涯：“……”

　　廖清看着那个省略号，笑得前仰后合，她在床上滚了两圈，忽然想起一个问题，齐天涯是男的还是女的？

　　她翻了翻店铺简介，上面只写了“齐家小铺”，店主齐天涯，没有性别信息，聊天记录里也没有透露过任何性别相关的信息。

　　她一直默认“齐天涯”是个男的，但万一是个女的呢？

　　她犹豫了一下，发了一条试探性的消息：“老板，你是男的女的？”

　　对面沉默了几秒。

　　“男的。”

　　廖清“哦”了一声，不知道是松了一口气还是别的什么感觉，总之听到这个答案以后，她的心跳快了半拍。

　　她正想说点什么来掩饰这种莫名其妙的心跳加速，齐天涯又发了一条过来。

　　“你问这个干什么？”

　　廖清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想了半天，憋出一句：“没什么，就是好奇，你这个名字像男的。”

　　“像吗？”

　　“像啊，天涯，多沧桑一名字，听着像跑江湖卖艺的。”

　　齐天涯这次没有秒回，过了大概十几秒，他才回了一条：“你说对了，我以前确实跑江湖。”

　　廖清“啧”了一声：“你还真跑过江湖？卖艺？”

　　“差不多吧。”

　　“卖什么？”

　　齐天涯这次沉默了很久，久到廖清以为他已经睡了，然后他发了一条：“不说了，困了，睡了。”

　　廖清看着这条消息，总觉得他是故意岔开话题的，但她也不好追问，毕竟人家都说了困了。

　　她回了个“晚安”，然后把手机放在枕头边。

　　关了灯以后，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地想了很多事情，齐天涯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说话少，脾气直，但是心软，会记住客户说过的话，会主动给她留货，会在她买不起小神仙的时候送她几个老蚕蛹尝尝。

　　这种人，现实生活中应该也挺好的吧。

　　廖清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强迫自己快点睡觉，明天她还要加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