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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生辰 那你最好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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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阴流转,很快到了立冬,立冬那日,丞相府似乎比往日热闹了些。
萧瑾瑜本不知道这天有什么特别的,在他过往的记忆里,冬天只是意味着更难熬的寒冷和冻疮复发时那种钻心的痒。
他坐在房间角落里,翻着一本沈清辞前些日子硬塞给他的诗集,其实他还认不全上面的字,只是看着那些工整的笔画,觉得心里能安静一些。
门被推开了,带着一股冷冽的风,沈清辞裹着一件月白色的斗篷,帽沿上沾了几片薄薄的雪花,脸被风吹得微微泛红,眼睛却亮得像两颗宝石。
“小金鱼,你猜今天是什么日子?”
萧瑾瑜抬起头,看了一眼沈清辞那副藏不住秘密的样子,又低下头继续翻诗集,他不知道,也不觉得有什么日子是值得他去记住的,但还是乖乖的开口回沈清辞,“今天立冬。”
沈清辞笑着走过来,蹲在他面前,把一个藏在身后的小锦盒塞进了他手里。
那锦盒不大,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墨绿色的缎面上绣着银线,触手生凉。
“打开看看。”沈清辞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语气里是藏不住的雀跃。
萧瑾瑜迟疑了一下,才慢慢打开。
锦盒里躺着一把匕首,不长,刚好适合小朋友的大小。
鞘身是深黑色的皮革,绕着很多金丝花纹,花纹上面镶嵌着大大小小的宝石,红的像熟透的石榴果,蓝的像深色湖泊,绿的像春天刚冒出来的新叶。它们在冬日稀薄的光线里折射出细碎斑斓的光点,安静绚烂地躺在黑色的皮革上。
萧瑾瑜愣住了。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刀,它美得像一件不该属于他的东西,像沈清辞这个人一样,美得让他不敢主动伸手去碰。
“你……为什么要给我这个?”他的声音有些涩,像很久没有用过的琴弦,生了锈,发不出好听的声音。
“今天是你的生辰啊。”沈清辞说得理所当然,“立冬,十一月初七。你出生的那天正好是立冬,你忘了吗?”
萧瑾瑜看着那把匕首,又看了看沈清辞的脸,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钝钝地撞了一下。
生辰。
萧瑾瑜从来没过过生辰,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的生辰是哪一天。
“我……从没过过生辰,我也不知道自己的生辰是那一天。”他把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几乎是在自言自语。
沈清辞的笑容收敛了一些,变成了一种更柔软的表情,像冬天里被人捂在掌心的热茶,袅袅地冒着白气。
他把锦盒往萧瑾瑜面前推了推,轻声说:“那你现在有了。以后每年的立冬,我都陪你过。”
萧瑾瑜低下头,看着那把匕首,看着那些宝石折射出来的光点落在自己粗糙的,布满旧疤的手背上,他的眼眶有些发酸,鼻尖一阵一阵地泛红,他又想哭了,不知道为什么,跟沈清辞相处他总是会不自觉的流眼泪,可他忍住了,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他伸出手,极小心地从锦盒里取出那把匕首,动作轻得像在触碰一件易碎的宝贝,他的指腹拂过那些宝石的表面。
凉的,滑的,像是触摸到了另一个世界的质感,那个世界不属于冷宫,不属于挨打和挨饿,那个世界有一个人会在立冬这天,送他一把缀满宝石的匕首。
“你帮我……”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不确定的颤抖,“帮我挂在腰上。”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向沈清辞提出请求。
沈清辞愣了一下,随即绽开一个笑,那个笑似乎比冬日的暖阳还要明亮。
他接过匕首,弯下腰,认认真真地把匕首挂在他的腰带上,调整了好几次位置,退后一步看了看,又凑上来调了调角度。
“好了。”终于戴到满意的角度了,沈清辞才直起身,拍了拍手,满意地打量着萧瑾瑜,“真好看。”
萧瑾瑜低头看了看腰间那把匕首,宝石的光泽映在他的衣服上,看着整个人都神气活泼了不少。
院子里有风穿过枯瘦的竹林,发出细碎的沙沙声,萧瑾瑜垂着眼睛,手指无意识地在匕首的鞘身上来回摩挲,那些宝石硌着他的指腹,凉意一点一点地渗进皮肤里。
“沈清辞。”他开口叫了对方的名字,声音比平时更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这个问题他憋在心里太久了,久到像一块压在心口的石头,沉甸甸的,让他每一次呼吸都觉得费力。
他以为自己永远不会有勇气问出来,可是现在,匕首挂在他腰间,沈清辞站在他面前,阳光从门缝挤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他不知从何处有了勇气,终于问出了口。
沈清辞歪着头看了他一眼,眼里带着一种你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的无奈,然后伸出手,捧住了萧瑾瑜的脸。
那双手是温热的,沈清辞的指腹比他的柔和的太多,没有常年干活的茧子,没有冻疮裂开的口子,干干净净的,像两块温热的丝绸覆在他两侧的脸颊上。
沈清辞对着他的脸揉了两下,力道不轻不重,像是在揉一只不太听话的小狗。
“你好笨哦。”沈清辞的声音里有笑意,但更多的是坦坦荡荡的,毫不遮掩的喜欢,“我当然是喜欢你才对你好的啊,笨蛋小鱼”
萧瑾瑜被那双温热的手捧着,整个人僵住了,乖的像一只被主人捧在掌心的小动物,不敢动,也不舍得动。
喜欢……
这个人说喜欢自己……
他萧瑾瑜,那个天煞孤星,也有人喜欢。
“倒是你。”沈清辞松开了手,歪着头看他,眼里带着一点认真的委屈,“我以前对你好你也不高兴,给你东西你也不收,叫你出来玩你也不理我。你是不是不喜欢我啊?”
萧瑾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不喜欢?
他怎么可能会不喜欢?
他想说:我喜欢,我太喜欢了。我想每天都能看到你,想听你叫我小金鱼,想和你一起写字、放风筝、捞鱼,想在打雷的时候缩进你怀里,想在你对我笑的时候也对你笑。我想把你给我的每一颗糖都藏起来不舍得吃,想把你说过的每一句话都记在心里,想在你身边待一辈子。
可他说不出口。
他只是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腰间那把匕首的鞘身,指节泛白。
沉默了很久,久到沈清辞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正要开口说些什么来化解这份尴尬的时候。
萧瑾瑜忽然踮起了脚尖。
他在沈清辞的脸颊上,极快地,极轻地亲了一下。
那一下快得像蜻蜓点水,轻得像花瓣落在水面上,几乎没有什么触感,萧瑾瑜甚至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碰到了,他的嘴唇凉凉的,带着一点冬天特有的干燥。
这不像一个吻,倒像一个在黑暗里走了太久的人,终于看见了光,不敢走进光里,只敢伸出指尖,碰一碰光的边缘。
做完这个举动,他迅速落了回去,低下了偷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但是他看到别的跟他一样大的小孩子,对喜欢的人,就会这样,会在得到玩具的时候亲一亲对方的脸,表示自己的喜欢和感谢,这么做似乎能增进感情。
上次沈清辞的舅舅来给沈清辞送礼物,沈清辞就主动抱了对方,人们似乎喜欢用肢体接触来表达情感。
沈清辞愣住了,萧瑾瑜还是第一次这么主动的跟他亲近,像一只终于妥协的依赖主人的小狗,很可爱。
他伸手摸了摸被亲过的那边脸颊,嘴角不自觉的往上弯了弯,心里有些欣慰,快一年了,萧瑾瑜终于不把他当陌生人了,终于愿意主动亲近他了。
萧瑾瑜低着头不说话,耳朵红得像两只煮熟的虾,紧张的不行,心跳快得像擂鼓,咚咚咚地在胸腔里撞个不停。他把手背在身后,手指绞在一起,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话,声音小得像蚊子叫:“那你……不要后悔。”
沈清辞没听清,凑近了一些:“什么?”
萧瑾瑜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那双眼睛沉沉的,可里面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像深潭里被人投进了一颗石子,荡开了细碎的、温柔的涟漪。
“你说你喜欢我。”萧瑾瑜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七岁的孩子,“是你自己说的。”
“对呀,我说的。”沈清辞眨了眨眼,不明白这有什么好重复的。
萧瑾瑜沉默了片刻,垂下的眼睫在眼下投了一小片扇形的阴影,他的手指轻轻抚过腰间的匕首,那些宝石凉凉的,一粒一粒地嵌在皮革里,像夜空中不会坠落的星星。
那你最好一辈子也别喜欢别人。
沈清辞等着他继续说话,可等了半天萧瑾瑜也不说一句话,沈清辞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伸手在萧瑾瑜头顶上轻轻揉了一下,把他额前毛茸茸的碎发揉得更乱了。
沈清辞看着萧瑾瑜眼睛亮亮的样子,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心里想:这人真的好有意思,明明高兴得要命,非要装得跟没事人一样。明明想靠近,非要推得远远的,明明喜欢自己,非要嘴硬不说。
入夜后,萧瑾瑜一个人坐在窗前。
窗外没有月亮,只有疏疏落落的星子挂在天幕上,冷得像碎冰,他把匕首解下来,捧在手心里,借着烛火的光,一粒一粒地数那些宝石。
红宝石,蓝宝石,绿宝石,还有几颗他不认识名字的,透明得像冰一样的石头。
烛火映在宝石上,折射出细碎的光芒,落在他的脸上,像是有人把一小片星空捧到了他面前。
他把匕首贴在胸口,闭上眼睛,想着沈清辞说过的话。
“我当然是喜欢你才对你好的。”
“以后每年的立冬,我都陪你过。”
萧瑾瑜把匕首攥得更紧了一些。那些宝石硌着他的手心,冰冰的,可他一点都不觉得冷。他只觉得心里有一块冰,被人慢慢地用耐心和温柔捂化了,变成一汪温热的水,漫过胸腔,漫过喉咙,从眼角溢了出来。
他把匕首贴在唇边,轻轻地,无声地说了一句话
“那你要说话算话。”
窗外不知什么时候飘起了雪,细细的,密密的,像谁在天上撒了一把盐,院子里的老槐树光秃秃的枝干上很快就积了一层薄薄的白,在夜色里安静地发着微光。
萧瑾瑜第一次觉得,冬天好像也没有那么冷了。
小金鱼你也是好起来了,有人给你过生日
